《写下誓言》写下誓言

15、“我帮你” 陈书言帮助

　　“我不是说了以后别打架了吗？”

　　陈书言的声音很轻，没有带任何怒气，却让许砚瞬间绷紧了神经。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挨骂——毕竟以前每次打架被陈书言撞见，对方总要皱着眉数落他半天，说他冲动，说他不知道分寸。

　　许砚听到这句话之后手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喉结滚动了一下，才闷声开口：“他先…打我一巴掌的。”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许砚以为陈书言会骂自己，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大不了就是听几句唠叨，反正他早就习惯了。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陈书言的脸，视线落在对方的鞋尖上，那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鞋边沾了点尘土，应该是刚才匆匆赶来的时候蹭上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没有预想中的数落，反而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许砚正纳闷，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握住了。

　　他猛地抬头，撞进陈书言那双清冽的眸子里。对方蹲在他面前，手里已经拆开了药箱，正拿着一根棉签蘸碘伏，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下次别冲动了，我帮你。”

　　许砚怎么也没想到，陈书言会说出这句话。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棉签擦过嘴角伤口的时候，带着一点轻微的刺痛，他却半点没感觉到，脑子里只剩下陈书言那句话，反反复复地回荡着，震得他耳膜发疼。

　　夕阳的余晖穿过巷口的梧桐叶，碎金似的落在陈书言的发顶，给他柔软的黑发镀上了一层暖光。对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专注的侧脸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许砚喉结又动了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嗯”，轻得像羽毛，落在风里，悄无声息。

　　陈书言的动作很轻，蘸了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过他嘴角的伤口，又拿出消肿的药膏，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在他颧骨的淤青上。指尖的温度带着药膏的清凉，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许砚心跳都乱了节奏。

　　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书言低头忙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混着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莫名地让人安心。

　　直到陈书言把药箱收拾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了句“走吧，回学校”，许砚才像是回过神来，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脚步都有些发飘。

　　一夜过去，嘴角的伤口结了痂，颧骨的淤青也淡了些。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食堂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学生的说笑声。许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扒拉了两口饭，就掏出手机，偷偷地刷着论坛。屏幕上还停留在昨天和灏天争执的那个帖子，底下已经吵翻了天，却没人知道巷子里发生的那点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屏幕，脑子里却又开始回放昨天傍晚的画面——陈书言蹲在他面前的样子，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句“我帮你”。

　　正想得入神，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来电显示，备注是“夏宇”。

　　许砚皱了皱眉，划开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压低了声音：“干啥啊？”

　　电话那头的夏宇像是打了鸡血，声音激动得都破了音，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他的兴奋：“老大，老大！那个叫灏天的东西，和他的小弟，直接被打的满地找牙！就在学校后面那条胡同里，鼻青脸肿的，现在估计还在医院躺着呢！”

　　许砚的筷子顿在半空中，瞳孔微微收缩：“你说什么？”

　　“真的！我刚听隔壁班的人说的，”夏宇的声音更兴奋了，“而且最牛的是，学校的监控根本拍不到是谁打的他们！那条胡同的监控前两天坏了，还没修好呢！简直是天助我也！”

　　许砚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的想到陈书言。

　　昨天傍晚陈书言那句“我帮你”，像一道闪电，瞬间劈进了他的思绪里。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怎么会这么巧？灏天昨天刚打了他一巴掌，今天就被人堵在胡同里揍了一顿，还偏偏选了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可是……

　　许砚又摇了摇头，心里忍不住嘀咕：哎，怎么可能呢，陈书言他那种弱智怎么可能把他们打的哭爹喊娘。

　　陈书言看起来那么瘦，平时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成绩好得一塌糊涂，典型的乖学生。别说打架了，许砚甚至没见过他和人红过脸。怎么想，都不可能是那种能把灏天一群人揍得满地找牙的狠角色。

　　一定是巧合，许砚在心里对自己说，说不定是灏天平时得罪的人太多，被别人报复了。

　　他定了定神，对着电话那头的夏宇，语气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他们活该。”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许砚却没把手机收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脑子里想的都是陈书言。

　　想他昨天傍晚的眼神，想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温度，想他那句轻飘飘的“我帮你”。

　　越想，心里就越乱，像被一团麻线缠紧了，理不清头绪。

　　“许砚，想啥呢？”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许砚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就看到陈南端着一个餐盘，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餐盘里堆着满满的菜，还冒着热气。陈南是他的表妹，和他同级不同班，仗着两人家里走得近，平时没少在他面前没大没小。

　　许砚下意识地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没什么。”

　　陈南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把餐盘往桌上一放，促狭地眨了眨眼：“你该不会是想…陈书言？”

　　“陈书言”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戳中了许砚的心事。

　　他的脸颊瞬间有点发烫，耳根也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许砚猛地抬起头，瞪了陈南一眼，语气硬邦邦的：“看小说看多了？”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陈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看你是心虚了吧？昨天放学我都看见了，你和陈书言一起从巷子里出来，他手里还拎着个药箱。”

　　许砚的心猛地一跳，眼神闪烁了一下，却还是嘴硬：“看见就看见，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陈南撇了撇嘴，没再继续逗他，转而拿起放在餐盘边的冰奶茶，吸管戳破塑封，刚要喝下去。

　　手腕突然被人拦住了。

　　许砚皱着眉，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你不是来例假了吗？少喝冰的。”

　　陈南喝奶茶的动作一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哟，许大少爷关心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嘴上调侃着，手上却很听话地把奶茶放在了桌子上，没再碰。

　　“那我一会儿去热一热。”陈南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许砚别扭的侧脸，忍不住又想逗他。

　　许砚却没再接话，只是“哦”了一声，就低下头，继续埋头吃饭，只是那扒拉米饭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像是在掩饰什么。

　　陈南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笑得更欢了，却没再戳破。

　　整个午休，许砚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时不时地抬头往食堂门口望，视线扫过一个个走进来的身影，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衬衫。

　　陈书言没来食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砚的心就莫名地沉了一下。他扒拉了两口饭，味同嚼蜡，索性放下了筷子，盯着桌上的餐盘发呆。

　　陈南看他这副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许砚和陈南一起走出食堂，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阳光有点刺眼，许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公告栏上，那里围了一群人，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他没兴趣凑过去，只是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心里却还在想着陈书言。

　　直到下午上课的铃声响起，教室的门被推开，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

　　陈书言来了。

　　许砚的视线瞬间黏在了他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陈书言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只是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他走进教室，步伐平稳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和笔，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许砚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书言的眼神比以前还要冷很多，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平日里那双清冽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连看人的时候，都带着一种疏离的淡漠。他坐在那里，挺直着脊背，明明是在一群喧闹的学生中间，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

　　许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更加确认是他了。

　　确认是陈书言，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去堵了灏天那群人。

　　确认是陈书言，用一种干净利落的方式，替他报了那一巴掌的仇。

　　确认是那句轻飘飘的“我帮你”，不是随口说说的安慰，而是真的做到了。

　　下午的课，许砚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的视线几乎全程都黏在陈书言的背影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天傍晚巷子里的画面，一会儿是陈书言此刻冷淡的侧脸，还有夏宇在电话里激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终于熬到了晚自习。

　　数学老师临时有事，交代了几句让大家自己做题，就匆匆离开了教室。老师一走，教室里瞬间就炸开了锅，说话声、笑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

　　许砚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他攥着笔，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盯着陈书言的背影看了足足十分钟，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

　　许砚却没在意，他深吸一口气，迈开长腿，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走向第一排。

　　他停在陈书言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低头做题的背影。

　　陈书言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写着，眉头微蹙，看起来很专注。

　　许砚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他伸出手，轻轻放在了陈书言的桌子上，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俯下身，凑近陈书言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阵风，只有陈书言能听见。

　　“灏天他们…是你打的吧。”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许砚清晰地感觉到，陈书言握着笔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吹动了窗帘，教室里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许砚的目光紧紧锁在陈书言的侧脸上，等着他的回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快要破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