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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以后别打架了吗 打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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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尽的时候,灏天是捂着腰、龇牙咧嘴地被小弟架着回的家。巷口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狼狈的败犬。脸上的淤青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一瘸一拐地挪着步子,嘴里的脏话就没停过,从许砚的祖宗十八代骂到明天的天气,污言秽语混着夜风飘出去老远,听得旁边的小弟大气都不敢出。
“操他妈的许砚!”灏天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老子明天不把他的脸打烂,老子就不姓灏!”
小弟连忙点头哈腰地附和:“是是是,天哥,明天咱堵着他,让他知道厉害!”
灏天冷哼一声,扶着墙站稳,眼底的戾气像淬了毒的刀子。昨天晚上那场冲突,本是他带着人想找许砚的麻烦,没想到反被许砚撂倒了两个小弟,自己还挨了几下狠的。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懒洋洋地洒在明德中学的教学楼上。高二的教学楼里,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唯独高二14班的灏天,从早读课开始就坐立难安。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隔壁的高二11班,手指在桌肚里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色。
终于熬到了大课间。
预备铃刚响,走廊上就涌出来不少舒展筋骨的学生。许砚因为昨晚写作业熬到了半夜,早读课又强撑着没打瞌睡,这会儿脑子有点昏沉,便打算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瓶冰咖啡醒醒神。他慢吞吞地从11班教室里走出来,单手插在校服裤的口袋里,步子迈得闲散,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刚走出教室门口没两步,手腕就突然被一股蛮力攥住了。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许砚的脚步猛地顿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响起了灏天咬牙切齿的声音:“许砚,你他妈挺能耐啊!”
许砚皱了皱眉,刚想抬手甩开那只手,脸颊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走廊上炸开,瞬间盖过了周围的谈笑声。
力道太沉了,许砚被打得偏过头去,帽衫的帽子掉了下来,露出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他的鼻腔里先是一阵酸涩,紧接着,温热的液体就顺着鼻翼流了下来。是血。
周围的同学都愣住了,原本吵吵嚷嚷的走廊,霎时间安静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响起。
许砚抬手抹了一把鼻子,指尖沾了鲜红的血迹。他缓缓地转过头,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戾气。
灏天还在得意洋洋地扬着手,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怎么?不牛逼了?”
许砚没说话。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长腿,膝盖狠狠地顶了上去——精准又狠戾,不偏不倚地撞在灏天的□□上。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走廊的宁静。
灏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捂着自己的下身,身子弓得像只煮熟的虾米,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疼,疼得他眼前发黑,连站都站不稳了。
许砚擦了擦鼻子上的血,眼神冷得像冰。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搞偷袭,尤其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但灏天也是个狠角色,疼归疼,怒火却烧得更旺了。他缓了几秒,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许砚的肚子踹了过去。
许砚因为刚打完人,动作慢了半拍,没能完全躲开。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小腹上,力道大得让他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咚”的一声,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周围的同学彻底炸开了锅。
“打架了!打架了!”
“快去叫老师啊!”
“我的天,灏天和许砚打起来了,这下要完蛋了!”
有人慌慌张张地往班主任的办公室跑,有人围在旁边指指点点,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男生想上前拉架,却被两人凶狠的架势吓得不敢靠近。
“许砚!你他妈找死!”灏天红着眼睛,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下身的剧痛,又朝着许砚扑了过去。
许砚也不是吃素的,他抬手挡住灏天挥过来的拳头,反手就揪住了对方的衣领,两人扭打在一起,拳头和脚噼里啪啦地落在对方身上,校服的扣子被扯掉了好几颗,掉在地上滚得老远。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猛地响起:“老大!”
夏宇刚从厕所回来,就看见走廊上围了一圈人,挤进去一看,心脏差点跳出来。他家老大正和灏天扭打在地上,脸上还沾着血。
“别打了!别打了!”夏宇冲上去,死死地抱住许砚的腰,“老大,别打了,老师快来了!”
许砚的手臂被夏宇箍住,动作一滞。灏天趁机挣脱开来,朝着他的肩膀又踹了一脚。
“操!”许砚挣着要扑上去,却被夏宇死死地拽着,“老大,冷静点!冷静点!”
周围的拉架声、劝架声、惊呼声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班主任王老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的教案本都差点甩出去。
“都住手!”王老师的声音带着怒气,响彻整个走廊,“反了你们了!在学校走廊上打架,眼里还有没有校规了?”
许砚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脸上沾着血和灰尘,嘴角破了皮,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
灏天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抓痕,捂着下身的手还在发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王老师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两人:“跟我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重重地敲着桌面:“说!到底怎么回事?”
灏天恶人先告状,他捂着肚子,一脸委屈地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嘶哑:“老师,是他先找茬的!他昨天晚上就带人堵我,今天又在走廊上挑衅我,我……我是被逼的!”
许砚本来还冷着脸不说话,听到这话,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听得灏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许砚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又指了指还在流血的鼻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找茬?王老师,你要不看看,是谁先动的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王老师的目光落在许砚的脸上,那巴掌印红得刺眼,再看看灏天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顿时就有了数。
可她还是板着脸,说了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人都有错!”
最后,学校的处分下来了——许砚和灏天,各记过一次,全校通报批评。
灏天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是许砚先踹了他,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他狠狠地瞪着许砚,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许砚却毫不在意。他的抽屉里,处分通知已经堆了厚厚一沓,多这一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拎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出办公室,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的打架和处分,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整个高二。
陈书言是在下午的数学课上听到的。同桌偷偷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书言,你知道吗?许砚和灏天在走廊打架了,两个人都被处分了。”
陈书言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抬起头,眼底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郁。
同桌还在喋喋不休:“听说打得可凶了,许砚的鼻子都流血了,灏天也被踹得不轻……”
陈书言没再听下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难受。
他想起昨天晚上,宿舍里的灯光昏黄,许砚坐在床边,手指缠着绷带,脸上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对他说:“书言,以后我不打架了。”
那时候的许砚,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他差点就信了。
可现在……
陈书言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他手里的笔被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接下来的几节课,陈书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同桌说的话,浮现着许砚可能受伤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涌。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铃声一响,陈书言就收拾好书包,快步朝着宿舍走去。
宿舍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许砚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他的校服外套脱在了一边,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T恤的下摆被撩了起来,露出腰腹上一大片青紫的瘀伤。他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正皱着眉,一点一点地往伤口上揉。
因为用力,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角时不时地抽一下,显然是疼得不轻。
陈书言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触目惊心的瘀伤,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许砚的面前。
许砚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书言,你回来了?”
陈书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许砚的脸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还没消下去,嘴角的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鼻子下面还有干涸的血迹。然后,他的目光又往下移,落在许砚腰腹上的瘀伤上,那片青紫的颜色,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他的心上。
许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连忙放下撩起的T恤,想把伤口遮住,嘴里含糊地解释:“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小伤……”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书言打断了。
陈书言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仔细听,就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怒火和失望。
他看着许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不是说了,以后别打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