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雨落棂枝》椿逾柃

2、山棂染绿

　　椿野镇的雨下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清晨停了。

　　天刚蒙蒙亮，林倦归就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揉了揉眼睛掀开窗帘一角，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棂巷上，青石板路反射着细碎的光，老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水珠滚落，溅起细小的水花。

　　空气里满是清新的泥土香和槐花香，让人神清气爽。林倦归想起那天程亦迟的话，心里泛起一丝期待，匆匆洗漱完换上干净的校服，拿起那把浅蓝格子的伞，就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走到巷口时，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老槐树下。程亦迟穿着同款白色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玻璃罐，里面装着满满一罐橘子糖——和上次那颗一模一样。他看到林倦归，眼睛一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林倦归，这里！”

　　林倦归加快脚步走过去，把伞递给他：“你的伞，谢谢。”

　　“不客气。”程亦迟接过伞，随手挂在书包上，把玻璃罐塞进他手里，“给你带的，橘子糖，管够。”

　　林倦归愣了愣，看着罐子里满满的糖果，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不用这么多，我吃不了。”

　　“没事，慢慢吃。”程亦迟笑得眉眼弯弯，“我们现在就去后山看山棂树吧？趁现在人少，风景也好。”

　　“好。”林倦归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玻璃罐，跟着程亦迟往后山走去。

　　后山不算高，山路是碎石铺成的，雨后有些湿滑。程亦迟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小心点，这边的石头滑。”

　　林倦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格外踏实。低头看了看玻璃罐，轻轻拧开盖子拿出一颗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和那天的味道一样，不腻人，却甜到心里。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山棂树林就映入眼帘。远远望去，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镀了一层金边。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呢喃。

　　“你看，是不是很好看？”程亦迟停下脚步转过身，眼里满是期待。

　　林倦归点点头，走近一棵山棂树，伸手轻轻抚摸着叶片。叶子光滑厚实，带着淡淡的清香，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程亦迟走到他身边，眼神里带着怀念，“那时候树还没这么粗，我和小伙伴们在树下捉迷藏、捡落叶，攒了满满一盒子。”

　　“这里确实很美。”林倦归由衷赞叹。他平时很少出门，更别说来后山，没想到这里的景色这样迷人。

　　两人沿着林间小路慢慢走着，程亦迟会给他介绍哪种是山棂树、哪种是杂树，还说山棂树的叶子秋天会变红，到时候整个山林都会变成一片火海，壮观得很。林倦归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看着程亦迟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既羡慕又佩服——他懂得真多。

　　走到树林深处，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程亦迟拉着他坐下：“休息会儿吧，晒晒太阳。”

　　林倦归点点头，和他并肩坐下。石头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很舒服。他从罐子里拿出一颗糖递给程亦迟：“给你。”

　　程亦迟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真甜。”

　　两人坐在石头上，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山棂树林，风轻轻吹过，带来阵阵花香。林倦归侧头看向程亦迟，发现他也在看自己，四目相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林倦归，”程亦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你平时好像很少和别人说话。”

　　林倦归愣了愣，低下头轻声说：“我不太会说话，怕说错话惹别人不高兴。”

　　“其实你很好啊。”程亦迟看着他，眼神格外认真，“你很安静，也很温柔，和你在一起，我觉得特别踏实。”

　　林倦归的耳尖瞬间红透，抬起头对上程亦迟的目光，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样夸过他，他一直觉得自己普通又孤僻，没想到在程亦迟眼里，他是这样的。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程亦迟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这里，我带你认识更多植物，给你讲更多后山的故事。”

　　“好。”林倦归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两人在石头上坐了很久，聊了很多。程亦迟讲他小时候的趣事、学校里的八卦，林倦归也慢慢打开话匣子，分享自己喜欢的书籍和植物。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贴在一起，像分不开的整体。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不然你家人该担心了。”程亦迟看了看天色说。

　　林倦归点点头，和他一起站起身往山下走。走到山脚下时，程亦迟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树叶标本，递给林倦归：“这个给你。”

　　那是一片完整的山棂树叶，压得平平整整，叶脉清晰可见，边缘微微卷曲，带着淡淡的清香。

　　“今天早上特意捡的，压成标本给你做纪念。”程亦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希望你喜欢。”

　　“我很喜欢，谢谢。”林倦归小心翼翼地把标本放进笔记本里，指尖都带着珍视。

　　两人并肩走在青棂巷的石板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林倦归手里攥着玻璃罐，心里装着满满的欢喜，这是他从小到大最开心的一个下午。

　　走到林倦归家门口，程亦迟停下脚步：“那我送你到这里，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林倦归看着他，“今天谢谢你，我玩得很开心。”

　　“我也是。”程亦迟笑了笑，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林倦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心里泛起一丝不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玻璃罐和笔记本里的树叶标本，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回到家，林倦归把玻璃罐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看着树叶标本，想起程亦迟的笑容、山棂树林的美景、两人并肩而坐的时光，心里甜甜的。

　　他拿起笔，在树叶标本旁边写下：今天和程亦迟一起去后山看了山棂树，他送了我一罐橘子糖和一片山棂树叶标本。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写完，他又在后面画了一棵小小的山棂树，旁边缀着几颗橘子糖。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林倦归坐在桌子前，看着笔记本里的文字和标本，心里充满了期待。他期待着明天和程亦迟在学校见面，期待着下一次一起去后山，期待着和他度过更多美好的时光。

　　他不知道这样的美好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变故。他只知道，此刻的他是幸福的、满足的，而这份幸福，全都来自于那个雨天为他撑伞、晴天带他看山棂树的少年——程亦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