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雨落棂枝》椿逾柃

3、 槐下少年

　　秋老虎赖着不走的午后，教室里的吊扇呼啦呼啦转着，卷起粉笔灰的味道，也卷起窗户外飘进来的槐花香。

　　林倦归伏在桌上，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勾勒——他在画后山的山棂树，画到一半，忽然想起程亦迟说的“秋天会变红”，便在树叶尖上添了一抹浅浅的橘色。

　　“画什么呢？”

　　熟悉的清冽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倦归手一抖，铅笔在纸上蹭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他慌忙合上笔记本，抬头就撞进程亦迟含笑的眼睛里。

　　对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额角沾着薄汗，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刚去小卖部抢的冰汽水，”程亦迟把其中一袋递给他，“橘子味的，和你喜欢的糖一个味道。”

　　纸袋里躺着一瓶冰镇橘子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隔着袋子摸上去，凉丝丝的。林倦归的耳尖又开始发烫，小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橘子味。”

　　“猜的。”程亦迟拉开自己那瓶汽水，“呲”的一声，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涌。他挨着林倦归坐下，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那天看你吃糖，眼睛都亮了。”

　　林倦归没说话，低头拧开汽水喝了一口。橘子的甜香混着气泡的清爽，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他偷偷抬眼，看见程亦迟正看着他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下午有体育课，”程亦迟忽然说，“老师说要测八百米，你要是跑不动，就躲在树荫下，我帮你打掩护。”

　　林倦归的体育一向不算好，尤其是长跑，每次跑完都要喘好久。他点点头，把汽水往程亦迟那边推了推：“你也喝。”

　　程亦迟笑着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的甜味沾在唇角，像一颗化开的橘子糖。

　　体育课的铃声打响时，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集合，程亦迟趁乱溜到林倦归身边，偷偷塞给他一颗橘子糖。

　　“含着，”他压低声音，“跑的时候嘴里有甜味，就不累了。”

　　林倦归把糖塞进嘴里，橘子的清甜在舌尖弥漫开来。他看着程亦迟跑到队伍前面，被男生们勾着肩膀说笑，阳光洒在他身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八百米的哨声响起时，林倦归跟着大部队往前冲，没跑两步，呼吸就开始乱了。他落在队伍后面，看着前面越来越远的人影，心里有点慌。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慢下来，停在他身边。

　　“跟着我。”程亦迟的声音带着喘息，却依旧清晰。他放慢脚步，和林倦归并肩跑着，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调整呼吸，三步一吸，三步一呼。”

　　林倦归照着他说的做，果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他侧头看程亦迟，对方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跑道上，很快被晒干。

　　跑到最后一圈时，林倦归的腿像灌了铅，程亦迟干脆放慢速度，陪他慢慢挪。“别急，”他说，“跑不完也没关系，大不了一起罚站。”

　　林倦归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嘴里的橘子糖更甜了。他咬了咬下唇，忽然加快了脚步。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林倦归差点瘫在地上，程亦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递过来一瓶水。“厉害啊，”程亦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比上次快了十秒。”

　　林倦归喝着水，脸颊发烫，心跳得飞快。他看着程亦迟，忽然想起笔记本上那抹橘色的山棂树叶，想起雨天的伞，想起后山的风，想起所有和他有关的、甜甜的瞬间。

　　夕阳西下时，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程亦迟的书包里装着林倦归的笔记本，他说要看看那幅没画完的山棂树。

　　走到青棂巷口的老槐树下，程亦迟忽然停下脚步。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林倦归。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片被压得平整的山棂树叶——不是绿色的，是已经微微泛红的橘红色。

　　“今天早上去后山捡的，”程亦迟的声音有点低，“我查了，山棂树入秋就会变红，比橘子糖的颜色还要好看。”

　　林倦归小心翼翼地拿起树叶，指尖触到叶脉的纹路，心里暖融融的。他抬头看向程亦迟，对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倦归，”程亦迟说，“以后每个秋天，我都陪你来看山棂树，好不好？”

　　晚风卷着槐花香吹过来，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林倦归握着那片橘红色的树叶，嘴里的橘子糖余温还在，他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好。”

　　老槐树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像要融进彼此的骨血里。

　　橘子糖的甜，汽水的凉，山棂树叶的红，还有少年的笑容，一起酿成了这个秋天最甜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满脑子都是橘子汽水的甜，前十五章就想让他俩甜到底，风雨什么的，先往后放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