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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醉欲眠之四 咕咕再一次 ...

  •   温玉没有寻到张良,她拿着那张绢帛,站在韩徵的墓前。韩徵的坟墓一片萋萋,墓碑沉默,唯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

      她亦沉默。

      韩徵在死前,透过虚空,望见的是谁?

      良久以后,温玉方挥刻刀在墓碑上落下“韩徵”二字。她为韩徵寻找的埋骨地,位于芳草繁茂的山坡上,四周无木遮挡,前望东海,后靠朱山支脉,隐约还能望见桑海城。她不知韩徵生前的生活如何,但在长眠以后,希望她不受桎梏,至少在现有的范围内,能够拥有一点自由。

      太短了,相遇的时间太短了。只有一个晚上,只是几个时辰,已经是她所遇到的韩徵一生。

      她极目眺望东海,东海在春日暖阳下,泛着的波澜瑰丽万千。也不知是谁在风中轻语,又像是花木的声音,又像是天地的回响,几乎令人潸然泪下。

      而最终,只有一片平静的万籁声寂。

      “我已获得你的线索,我不知你的遗愿如何,也不知你所求何物,但我尽力试试拼凑你的一生。或许你认为不重要,这却是我能了解你的唯一途径。”

      “除此之外,我会再为你寻找琴谱,以慰你在天之灵。”

      温玉轻轻对着墓碑说下承诺,那藤蔓又一次在风中摆动,仿佛也发出了欢笑的声音,是在应和她的承诺。

      “你是韩徵。”

      不知何时,泠泠七弦响动,如同绵绵的悲意,萦绕在朱山之中。

      韩徵的墓前放了一把七弦琴和一枝白芷,再无他物。

      祭拜之后,温玉沿着山脉看了一下方向,暂时没有回转小圣贤庄。她沿着碧溪方向行去,欲要再折几枝白芷。温玉边行边看,这条碧溪是穿过朱山山脉的夏河支流形成,蜿蜒伸入群山之中,又归于琅琊台畔,再汇聚入东海。她顺着山脉抬头望去,而琅琊台对面的海面上,正漂浮着一艘朣艨巨舰。

      温玉收回目光,心中已有结论。

      忽地,她耳廓轻微一动,犹似听到了什么声响。她闭了闭眼睛,一掌挟风雷之势击出:“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这一掌内力惊人,融合了长歌门莫问诀和李太白所传之青莲内力真意,浑然圆融,蕴含恐怖爆发力,猛然向左侧树林掀起波纹,树林中果然扑出了一个黑衣人,却不敢直捋其锋,急速向后退去。

      温玉打眼一看,那黑衣人头缠黑巾,不露面容,一击之下立刻退走,不像刺客,倒像是某个势力的探子。她冷哼一声,今日虽未携带武器,但也不是可随意窥探的。

      她心中只怀疑是不是前番追逐她的罗网杀手,身形如电往前追去。

      黑衣人往后一看,暗呼倒霉,杀意已经在林中四散而溢。温玉紧紧跟随,又是一掌击出,掌风往前重扑到黑衣人后背,他脚步踉跄,不由自主喷了一口血,心中大骇,忽见前方溪边一人垂钓,大呼:“张先生救我!”

      *

      半个时辰前。

      张良安然坐在碧溪之畔,手持一根鱼竿,一心只钓溪中鱼。溪水清如绿蓝,明澈见底,恍若一面镜子。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渔线一动不动。山雀鸣叫寥寥,从林木间直冲天际,带动树叶哗哗作响。

      有人自林中走出,沿着溪流而来,一身打了补丁的深衣,横负长剑,看起来落魄郁郁,总是深思的模样。他没有看溪流对面的张良一眼,也不为他出现在这里感到好奇,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慢慢走过去。

      张良闭着眼睛,似在假寐,也没有搭理对面的人。此人即将走过的瞬间,一物从他手中抛出,宛若离弦利箭直冲张良而来。张良伸手一握,精准抓住了投来的绢帛。

      “你要的东西已经到了。”

      “多谢。”

      张良睁开眼,将绢帛收入囊中,对面那人只是点点头,目不斜视,更没有停下脚步,按着既定的路线隐入密林。

      光线变幻流转,溪边难闻人声。

      张良目不转睛看着溪水,耐心且认真,一动不动。偶尔有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衫和发丝微微颤动,几乎像一尊雕像凝固,融入自然之中。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响。

      张良嘴角带笑,自言自语对着空气道:“你尾随我深入朱山,到我与友人谈话完毕,至此已有两个时辰,还不准备离去?”

      空气中没有回音。

      张良也不在意,继续道:“去告诉你的主人,我已知晓他至桑海,我们之间日后必有一见。我知你们打探消息已成习惯,我不在意你们跟踪我,但你们应当好好练一下潜行之术,已经被我发觉这么久,你们竟还毫无知觉,全是破绽。”

      此言既出,密林中蓦然闪出一人,也是一身黑衣,脸缠黑巾,看不清面目。他对着张良一拱手,悄无声息没入林中。

      黑衣人离开后,张良继续钓鱼。今日目的已经达到——真正想钓的人,来了离去,两人之间达成了一定的默契,也获得了他想要的消息。

      但异变陡生!

      东南方向忽然鸟雀冲天,乱飞不止。张良倏然握紧了鱼竿,转头望去,心头一跳。没有太多的反应的时间,一黑衣人从碧溪对面的繁密枝叶中跌了出来,脚步虚浮、亡魂皆冒,见得是他,口中大呼:“张先生救我!”

      间不容发,他倏然站起,手中鱼竿往前一递,黑衣人喜上眉梢,正要握住,脑后一凉,劲风袭来,后背又挨一掌,喷出一口鲜血后跌入溪中,没有动静了。而他手中的鱼竿被另外一只纤纤素手握住,绷成满月,他下意识地往回一扯,那女子柔若青萍,随着鱼竿回弹飘上半空,右手凌空击下,目标正是溪中生死不知的黑衣人!

      张良不禁脱口而出:“温先生,手下留情!”

      那一袭碧衣的女子,缥色裙摆在空中散开,恰如一枝芙蕖盛放。她闻得此言,收掌硬生生偏移三分,内力携势击水三千,“哗啦”扬起无数水花,将她一身浇得湿透。

      虽已紧急后撤,但惯性仍旧带着她往下落去,她躲闪不及,轰然砸入溪水中,掀起了更大的水花。

      俄而,水花静止,她站在溪流中,抬眸看向他:“是你,张良。”

      *

      闲来无事,碧溪垂钓。张良钓到的前两位,皆在预料之中。而钓到的第三位,可谓是意料之外,且不请自来。

      相遇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机。

      那黑衣人伏在溪边,没有动静。温玉单手拎起他,走上岸来,探了探黑衣人脉搏,道:“他还活着。”

      言毕,伸手迅疾点了黑衣人身上几处大穴,不过几息,黑衣人悠悠醒转,忍不住吐出几口瘀血,一时之间不知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温玉道:“你没死。”

      那黑衣人才感觉到一阵心悸的后怕,但积血喷出后,紊乱的气息好了许多。捡回一条命,他也不敢再说什么。黑衣人强撑着站起来,先向温玉告罪,“多谢姑娘手下留情。”又向张良道,“多谢张先生救我性命。”

      张良再叹一口气:“你离去吧。”

      黑衣人先看了温玉一眼,发现她没有反对,方对两人拱手,捂着胸口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

      张良见得此人离去,回头看向温玉,她默不作声看过来,虽未开口,明显是在等他解释来龙去脉。

      张良感觉有些头疼,但还是道:“那是流沙的探子。”

      温玉了然一笑:“原来如此,他们是张先生的韩国旧人。”

      张良感觉更加头疼,温玉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她在来到小圣贤庄前,不知在江湖上行走多久,必然对当前有名的势力有所了解。但他头疼的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眼前这个局面还算是比较好处理的了。

      他当然知道温玉在猜测些什么,因而更进一步解释道:“温先生想得不错,流沙的势力已经潜入桑海之中。而如你所见,流沙的主人也来到了这里。我认为我们之间必有一见,小圣贤庄人多眼杂,否则他不会派出探子四处收集消息,制造隐秘接触的时机。”

      温玉但笑不语,她只需要确定此人的身份是否为罗网便已足够。张良一边帮助墨家在桑海安定,一边继续接触流沙。有趣的是,她在外面听闻的消息中,墨家机关城的覆灭,流沙在其中发挥了一定作用。

      固然百家之间并不和谐,时有道统之争,但发展到不死不休还是比较罕见。而墨家机关城的破灭,即使没有流沙加入,嬴政也一定要攻破,流沙的加入只是让这个过程更快。但是不妨碍墨家的众位游侠在机关城覆灭后,将流沙看作敌人。张良四处奔走,多方串联,怕也是为了暂解两家恩怨,联手抗秦。

      果然,张良又道:“温先生自然也当看见了浮在东海之上的蜃楼船,此乃帝国这一阶段最紧要的任务。多方势力目前已在桑海汇聚,风云将要动了。”

      温玉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我自然知晓。”

      张良的问题紧随其后而来:“那么先生,今日出现在此,又是因为何故?”

      温玉催动内力缓缓蒸干衣服,她的容颜也笼罩在丝丝缕缕的白汽中看不真切,但张良仍能见她停顿一瞬。

      她轻声说:“来祭拜一个……故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醉欲眠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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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加班比较严重,3月27日后隔日更(牛马转身向山里走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