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醉欲眠之五 莫问皇帝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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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故人？
事实上，温玉真正到达桑海之前，已经与大多数活跃势力打过交道。人性、目的、利益各不相同，因而结怨结仇亦各不相同，而事情一直往前发展，从不曾停滞。她的思绪也不由自主荡回那一个看似寻常，但却不寻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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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实在已经感觉到疲惫。
她来到这里已经两月有余，一路之行皆在路上。虽在路上也认识了大秦不少人，其中亦有长歌门拜祭的祖师之一荀夫子，但她仍然处在一种高强度的紧绷状态中。其间不断穿插着调查、追杀、逃离等意外，如此循环往复，便是铁作的心志也要感觉疲累。
温玉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圣贤庄已经在望，最终目的地将要到了。她便先行进入桑海，准备休整一番，再去拜访。而得知她欲要前往小圣贤庄，外出访友且暂不欲归的荀夫子，为她写了一封手书便于她持帖上门拜访。但她后面因各种琐事所耽误，迟迟未至桑海，恐怕荀夫子已经回去也未可知。
来到此处，几番追杀、几番求索，然温玉在到达大秦之前，亦是遭逢巨变。但目前，她不愿意回想在大唐发生的事情。即使……那可能已经是完成了的、世俗意义定义的，也是其他人所认为她已经彻底了结的……事情。
几乎是重复性地完成了验“传”、进城，找到一间客栈下榻，温玉刚在桌边坐下，正欲倒一杯水来润喉，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骚乱声。
也是她这间房正是临街，温玉也不必动身，就着半掩的窗户往外看去。正看到一队秦军围了客栈对面的药铺，一行白衣人进入药铺，有隐隐命令声传来。温玉凝神细看，不多时，药铺之中，运了几箱药材出来，掌柜看起来却是敢怒不敢言，似乎是不忿这些人以低价购买了药材，但面对官府征用毫无他法，只能吃亏。
温玉摇摇头，看着一行人把药材往海边的一艘巨船运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方士东渡……”
温玉若有所思地念出了几个字，耳中又忽然听到了一阵琴声。
若隐若现，断断续续。
温玉仔细分辨，这琴声竟是从斜对面几间铺子外传来。这街道自秦军离去后，嘈杂的声音轰然响起，但琴声落入她耳中却尤为清晰。
琴声可见人性，虽此人弹奏的乃是一曲《鹿鸣》，琴声清雅古润，技法浑然成熟，但其间却有寥然之意，落落寡欢。
尤其是弹到一句:
“鹿鸣鹿鸣，其谁何哉？
我有知音，引弦为听。
鹿鸣鹿鸣，其有何哉！
我失知音，破弦绝听！”
更是泣血孤鸣，悲如子规。
这曲《鹿鸣》，从古至今为众多琴师所频繁练习，而温玉也不知在大唐听过不知多少琴师反复而弹，但也很难达到今次所听的境界。椎心泣血，弦断无人应和，亦不知过往有多少伤心憾事。
她正自入神，这琴声却不知为何弹了一半，戛然而止。
温玉定睛一看，斜对面好几间铺子外的有间客栈，走出一个清然烟秀的抱琴女子。她看起来悒悒不乐，眼圈仿佛还是红的，随即汇入人流往前方走去，很快便消失不见。少了这琴声，窗外的嘈杂声瞬间涌了进来，温玉失去了兴趣，随手关上了窗户。
夜已深沉，宵禁如约而至，桑海街头瞬间被清肃一空，再无行人，四下安静下来。她躺在客栈的榻上，凝望着屋顶，身体虽累，大脑却还一片清醒。
她被这泣血的琴声挑动情绪，感觉到一种无明无由的漂泊感。
逆旅天地间，无根飘零客。
她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温玉便从客栈离去。她站在客栈门口，犹豫一瞬，没有直接前去小圣贤庄，而是走到了有间客栈之前。
昨夜操琴的女子……
温玉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似乎又着相了。即使目前有个如此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身为长歌弟子的一面仍在此刻占了上风——见乐心喜，欲想交流。
但那个操琴女子早就离去，她站在有间客栈之前，也必寻不到此人踪迹。温玉终究还是没有迈进去，转身离开。
有缘分，或许会再见。
她刚走了几步，忽然闪身躲入一个角落中，敏锐感觉到有杀气放出。温玉沉声静气，一动不动。
果然，她看到前面屋檐重叠中，正有几名罗网的刺客在其中。其中一人她很熟悉，却是前番激战之中，夺去她随身玉佩的一人！
那枚玉佩通体白色，温润流光，雕作圆形，中心作琴，是父母送给她的礼物。她到这里已是孑然一人，再失去不多的随身物品，恐怕只会让她感受到更加漂泊，天地之人，无根浮萍了。
这群人！
温玉冷笑一声，她平时素性小心。倒是没有为这群人窥破过真面目。青玉流虽显眼，但她已经用葛布缠住，权作遮挡，从外界看来不过是一名普通的琴师。而且，这群人只见过她的匣中剑，还未领教过真正的莫问招式！
温玉旋身一动，便没入人潮之中。没走两步，她便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步伐凌乱，呼吸急促。温玉只做不觉，没有放缓自己的脚步。再次路过一条堆满杂物的巷子，她闪电出手，脚步一转，扣住跟踪她之人的手腕，将其拖入了巷子之中。
一切只在瞬间发生，此人被她一力贯到墙壁上，她才看清，这是昨夜那个在有间客栈操琴的青衣女子。
温玉微微松开手，却不明白她在跟踪自己有何目的。她嘴角不觉含笑，问道：“你跟着我，欲要何为？”
那青衣女子怔忡看着她，似乎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忽然眼睛一红，竟然又是泪水不止，说不出话。
温玉倒是后退一步，看着她，若有所思。但她举首往外一看，那几个刺客已经往西南城门去，眼见地就要消失。
温玉后退一步，道：“你不要再跟着我。”
说着竟放开了青衣女子，翻身直上房梁，追着那几个人去了。
此去正是朱山方向，温玉极快做了伪装，追入其中。她看了一眼天色，朝霞已经散去，天际沉了下来，黑云迅速从远处压过来，看来下午或者入夜，必然有一场大雨。
大雨之夜，正合杀人！
朱山之中，杳杳无人，青玉流的琴音响彻夜空。
莫问引弦音，起风于无形。天上地下，充斥弦刃！
乐音散去以后，竹林之中已经遍布七八个罗网刺客的尸体。
温玉的手中拿着一枚染血的玉佩。白色玉身，青色丝绦，正是她父母送她的玉佩。她缓缓握紧，就像抓住这世上唯一一个念想。她仰面朝天，深深呼吸，听到四下风声各异，有更多的人包围而来。
温玉怡然不惧，把玉佩收起来，抽出了墨石剑。
天色黑去，狂风大作。竹林在风中瑟瑟发抖，被风压弯竹身，几乎要被摧折！天际一声雷鸣炸响，闪电照彻黑暗的雨夜！
罗网刺客不断涌上，缠住青玉流。她一时无暇多顾，后背空门大开，正给敌人可乘之机！温玉准备硬受这一剑，只要避开要害之处，她就死不了！
“不要！”
也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女声，温玉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预想中疼痛没有传来，温玉回头一看，是那个青衣女子。她挡在自己身前，面容上似悲似喜，分不清脸上的水珠是雨水还是泪水，亦或者两者皆有。
温玉一掌击出，罗网刺客猛然吐血，往后退去，抽出的利刃带出了一长串血花。这青衣女人身体颤抖，用手按着伤口，支撑不住靠着竹身坐下。
云生结海悄然亮起，开始旋转，但是已经没有作用了。
温玉轻声叹息：“你又何必如此。”
那柄剑，穿透她的胸膛，云生结海无法护住她，天音知脉也救不了她。
这青衣女子会死。
她会死。
一切正如她预料，无论后面她杀了罗网所有刺客，抑或者与张良擦身而过，所有一切事情都在让青衣女子的生命不可挽回地逝去。
事情按照既定的轨道发展，这青衣女子死了，她来不及说出名字，或许也觉得此事并不重要，而温玉也无意再逼问一个将死之人。但她身上，从青衣女子死去那一刻，就已经背负了性命的重量。无论如何，她该知道青衣女子的名讳。
只是寻找过程中一直毫无线索，直到今日，从两个弟子口中得知，才知这青衣女子名为韩徵。
孟月之徵。
徵音十三闻弦声。
“温先生？温先生？”
耳边张良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温玉的沉思。温玉回神，微笑道：“我在。”
两人就此陷入一阵沉默。
张良没有问她祭拜的故人是谁，保持了礼貌的克制。而她也没有告诉张良，韩徵已经死去。
张良知道吗？张良不知道吗？
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按照常理而言，她是应该立刻告诉张良韩徵的下落，但是她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然而面前的张良，神色如常，十分平稳。他的面孔仍带微笑，在这阳光的照射下，竟如仙人一般清逸。
他微笑着道：“既然此间事了，温先生若无事，一道回庄如何？”
温玉亦若无其事，她的颊边弯起深深的梨涡，温柔动人：“可一道回去。”
两人并肩而行，却是慢慢向着小圣贤庄而去了。
讲点莫问皇帝云生接地府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醉欲眠之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