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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醉欲眠之三 咕咕大发现 ...

  •   而正如张良所说,时间流逝会平复一切。她在讲述了部分有关自身的事情后,感觉自己心头的重负减轻了几分。她和张良在某种程度上,有些许相似。

      他们都是喜静的人,亦皆是极有分寸的人。再之后,两人没有再谈话,安静观雨。待雨过云散,两人便分别。

      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也许可能再划出一个相遇的圆。

      而过了一个晚上,温玉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今日一到,她便准备代替那位失踪的琴艺教师走马上任。温玉并未带着自己的青玉流前去觅音堂,反而只用了小圣贤庄准备的普通七弦琴。

      琴室内济济一堂,皆是蓬勃少年。她看着眼前的众位弟子,也仿佛见到了少时在长歌求学的自己。

      “祖师观《韶》乐,赞‘尽美矣,又尽善也’,以为怡情养德。”

      “《乐记》又言: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于戚羽旄,谓之乐。”

      “乐中之君子,是为琴。又乃养心之器,凡操琴者,禁则去欲/淫之邪心,顺则养中和之正气。”

      “琴之为乐,可以观风教,可以摄心魄,可以辨喜怒,可以悦情思,可以静神虑,可以壮胆勇,可以绝尘俗,可以格鬼神,此琴之善者也。”

      “故琴有九德,乃君子之器,正德之表。”

      “不独以琴修身明志,别的乐器也是一般的道理。演奏之道原本便是一件娱人身心的乐事,或收或发全凭演奏者内心的感悟。若演奏之人真心俱正,那么这曲子便可驱逐百祟、荡除奸邪、鼓舞人心。反之亦然。”

      *

      温柔的声音在琴室轻轻回荡,天明和少羽一边听着新来的先生传授理论课业,一边低头鬼鬼祟祟从后门溜进来,同时心中暗自祈祷不要被注意到。

      幸运的是,新来的先生的确没有把目光投向后面;不幸的是,天明发现自己不太能听得懂先生在讲什么。天明内心暗自抓狂,这个先生和前面那一个先生完全不一样啊,前面的先生重在教授怎么弹琴,虽然他也不会就是了,但是上手胡乱摆弄几下还是会的。但是这个先生,“之乎者也”一来,他就抓瞎了。

      更为可怕的是,他认出了这个极美的先生,是前段时间与荀夫子一道路见不平时,遇到的人。

      这简直很离奇,天明还毫不怀疑,这位先生绝对记得他。

      哀哉!

      天明对着少羽挤眉弄眼,又装模作样仿佛自己听懂了,头几乎埋到了琴案下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先生说暂时休息,琴室之中一片松快。他心中一喜,正待悄悄溜出去,眼前一片阴云笼罩。

      天明心中咯噔一下,只道不好,战战兢兢抬起头,果然,先生站在他面前,对着他温柔微笑。原来不是没看到,只是因为在授课没有收拾他俩啊!

      满室的弟子皆已散去,琴室瞬间空空荡荡,只余下他们三人。天明硬是从先生微笑中看出了危险的感觉,旁边的少羽也在一边乖巧坐好,在先生看不到的方向冲着他摇摇头,意思“兄弟好走,我也自身难保”之类的。

      天明很难相信自己在这么简单的表情中接收到了这么复杂的信息,但是心里就两个字:完了。

      温玉看着天明脸上五彩斑斓、精彩变幻的脸色,也不知这少年到底想了些什么,有些啼笑皆非。

      还未等她开口,旁边另外一名少年飞快扯了一下天明,天明立刻回神,两人老老实实低头认错:“先生,我们错了。”

      “何错之有?”

      少羽一脸诚恳:“温先生,我们不该迟到。更不应该在先生第一次授课之时迟到,温先生,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

      天明也急忙附和道:“少……子羽说得对,我们不应该迟到。”

      温玉便正色道:“你们两人迟到,当受处罚。今日的琴论抄写二十遍,我在此处看着你们两个抄完方能离去。”

      言毕,走回讲案,拿出竹简,认真研阅。

      天明人都傻眼了,但见温玉已经坐下,的确一副不看着他们两个人抄完不离开的样子,而一旁的少羽已经拿出笔墨开始抄写,他也只好拿出笔墨痛苦地抄写。天知道连这竹简上的字都认不全还要硬着头皮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是他还是放松了,因为这个先生没有戳破那日相遇的事情,看来是不欲提起。

      天明一边感慨一边开始歪歪扭扭地抄写,在此期间偷偷看先生的动作,只见她虽在看书,但是明显是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只得埋头苦抄。

      温玉看着这两个弟子,又拿起竹简。她倒不是要为难这两个弟子,这两个人,一个天明,一个少羽,皆是帝国所列叛逆。她不在乎这两个弟子外在的身份,只要身在小圣贤庄,她皆一视同仁对待。只是早前张良已经告知众弟子新的琴艺教师已至,而这两个弟子不知为何事迟到,自当赏罚分明,立下规矩。否则她作为教师身份的威严则不存,对别的弟子而言也难以服众。

      当然,她轻轻罚过就当揭过这一页。这两名弟子,恐怕有诸多自身势力的事务要学习、处理,她自然也是能够理解偶然迟到之举。

      时间慢慢悠悠地走过,天明偷眼觑一下温玉,发现她仍在认真看书,但不如之前注意这里。过了一会儿,许是看书累了,她放下竹简,离开了琴室。

      天明精神一振,用笔戳了戳少羽:“你抄得怎么样了?”

      少羽翻了个白眼:“一遍抄四百个大字,小子,你以为很快就能抄完?”

      天明用笔挠了挠头:“这个先生和前面那个先生完全不一样啊,也不知道三师公哪里去找了这么些高人来。”

      少羽也是惊奇,悄悄看了一眼外面,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温玉身影,小声对着天明说:“对的,据传闻前面授琴先生,其实也是三师公的熟人,好像是三师公旧国故友。但是完全看不出来两人认识,他们两个见面,顶多互相行个礼就各自分开,从不叙旧,也从不谈今。”

      少羽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话:“有时候我看着那位先生,仿佛对三师公有怨。”

      天明忽然一脸八卦地看着少羽,压低声音:“说起来,这中间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说是说前面先生无故失踪了。但是我那天回墨……回家,其实看到她了。她在桑海街头,十分着急地追着一个人走了,好像是个负琴女子!”

      “你是说,韩先生失踪,与一名女子有关?”

      天明还待说些什么,眼前一花,一袭碧衣已经立于身前,温玉面色严肃,问他:“你说什么?”

      天明和少羽被吓了一大跳,天明更是硬着头皮道:“没、没有,温先生你听错了。”

      温玉瞥了这两个少年一眼,天明支支吾吾也就罢了,少羽更是紧闭双唇,不说话,这两个少年显然还是有些许戒心。

      温玉不愿强逼,道:“那么,我换一个问题。先前教授你们琴艺的先生,是什么名字?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个问题。”

      天明傻眼,他倒是知道先生的名字,但他认识的字也不多,哪儿知道是怎么写的,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道:“叫韩、韩之,还是韩只来着……”

      温玉眯了一下眼睛,看向少羽道:“哪一个字?扈与辟芷?还是孟月之徵?”

      这问题温玉知天明无法回答,是以直接问向了少羽。果然天明露出茫然之色,不解其意,而少羽也无奈回答道:“正是‘其音徵’之说。”

      温玉扔下一句话,飘然远去:“此事你二人不得对外宣扬。另外,你们两个抄完之后把琴论交给我,明日为限。”

      天明少羽面面相觑,心中不免沉重些许,不知这位温先生的立场。但与三师公相熟,也不是帝国的人罢?二人只得叹了口气,继续抄写,少羽更是决定抄写完毕后,立刻将此事禀报给张良。

      温玉一路疾行,回去途中也不免思考来龙去脉。她原以为,那个无名女子的线索会就此断去,无物可寻,却在不经意处得到了消息。

      据传,战国时期,韩国尚青,以为木德之国。平日张良总是一袭青衫,更像是一株立于山崖,不惧霜雪的青松。他常服青碧之色,自然带出一个线索:青衫——尚青——木德。

      那无名女子留给她的《幽兰操》,也是由青色颜料染就。她的口音,也确然与她在大秦遇到的几个韩国人相似,无论漂泊异乡多久,乡音总是难以改变。而一回想张良衣衫常色,而张良未至桑海之前,故国亦是韩国。

      韩国……人?

      无名女子也并不是无名,原来她名韩徵。

      含芷含芳,如盛如放。

      这句话中,竟已包含了她名字的同音。一枝白芷,寄托琴音,却也终究在黑暗的风雨之中,被残酷摧折了。

      而且那黑暗的雨夜,她曾遇到了张良。想来那一晚上,她用斗篷遮蔽了韩徵面容,张良虽未得见,但是一见前因后果,却也能猜出事情原委。

      也许现在看来,他确实在那一晚看到了熟悉的人或物,是韩徵?还是?

      第二日他们在小圣贤庄再次相见,张良自外归来,一路风尘,显然是办了急事,难道他竟是去桑海城中寻找韩徵的踪迹?未曾找到其人踪迹,便立刻赶回小圣贤庄。于是,在小圣贤庄的大门外,两个人第一次正式地遇见。

      冥冥之中,阴差阳错,已经隔了一条人命。

      温玉拿出了绢帛,蹙眉看着上面的《幽兰操》,她只是有一个问题不解:前几日在海边对谈,张良为什么没有提韩徵?

      他又在确认些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醉欲眠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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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加班比较严重,3月27日后隔日更(牛马转身向山里走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