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者[剑网3+秦时明月]》关键词keywords

6、我醉欲眠之一 我欲因之梦

　　张先生这是何故？”

　　*

　　温玉坐在屋中，注视自己带来的一切。眼前唯有一架青玉流，再无外物。若她想要折返吴越，无需太多行李，轻装简从、无所挂碍便可归去。倒不似她来时，在逐日的过程中，仍要伴随血雨腥风。

　　她又封闭数日，几乎不理外物、不见外人。小圣贤庄除了送膳的童子，也没人前来，甚至张良也不见了踪影。但究其根底，她知道是谁吩咐不要打扰她，并为之感受到善意。

　　她归拢纷繁的思绪后，心湖重新平静。而这奇异又令她诧异的善意，也让她对张良的认识更深一步。张良为人处世方面，年纪轻轻便圆润成熟，在细节处润物无声，非得在安静无人的时刻细细揣摩，才能品出其中三昧。

　　温玉佩服。

　　排在序列第一的问题解决以后，后面的问题优先级自动靠前。

　　前番与张良在海边详谈，情绪作祟之下温玉确实想要回转吴越之地，从此隐居。她当然可以现在就出发回去，但她当时落到大秦的长歌门故址时，这里还是一片绿野蛮荒，只有渔家采莲女逐水而居，还未形成大规模的城池。而若是她未曾记错，吴越之地大规模开垦是在三国鼎立乃至魏晋时期，北人南渡，为解决粮食问题，因而进行大开发。

　　既然已经有所明晰，那么排在后面的问题现在可以一一解决。

　　第一个问题，于她本人而言，她的内力师承自李太白，李太白的青莲剑意似乎与大唐一门绝密武学相关，谓之《剑意八变》。此学母本她从未看过，因而总是感觉少了些什么。她并不专修莫问心法，所学囊括甚多，正需要一本总纲作为基础。她虽领悟青莲剑意，但毕竟是李太白口述，并没有成体系的文字流传下来。若是没有看过《剑意八变》母本，缺少亲自领悟的经验，现在虽不明显，但她有感觉，今后在某些更加深刻、更加需要参悟的阶段，会有所影响。

　　而她现在正好在大秦，可以阅读这些在后世大多已经佚失的典籍，这是前所未有的机会，这也是仅有一次的机会。她准备将藏书楼的相关书籍全部阅毕，看看能否找到些线索。即使因此冒险，她仍旧认为这是值得的。何况，大唐的长歌温玉，也从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纤弱之辈。

　　并且她对大秦的风物人情也有所兴趣，此秦地貌之所变，恐与大唐绝不相同，倘若真到不得不离去的程度，她便准备借机会游历一番，也不枉来此一遭。

　　而第二个问题，在于青玉流旁边摆着一张染作绿色的绢帛。

　　绢帛材质似麻似棉，织造工艺十分高超，一看便是贵族之物。这绢帛隐带残留的血迹，其上用丝线绣着整整齐齐的曲谱，右下角更是绣了一丛小小的白芷。这是那已逝去的女子留下的遗物，而其上所绣的琴谱是《幽兰操》。

　　含芷含芳，如盛如放。

　　过往的岁月中，一定有五内俱焚之苦，再难以琴心相寄，才会有这样一句泣血的话。

　　温玉闭上了眼睛，远处隐隐传来八佾之舞的练习乐声，想来是那些弟子为了迎接贵人而作舞。她以手撑腮，听着不分明的乐曲，右手在琴弦上滑动，一曲与八佾舞乐、《幽兰操》截然不同的《贤王操弦》缓缓流泻出来，古意浮空而起，浸入了整个空间。

　　琴音可静气、可明思，无数纷杂的念头一个一个汇入心流之海，她在让自己做出一个决定。

　　一曲《贤王操弦》毕，温玉霍然睁开双眼，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藤萝芬芳，绿叶萋萋，杜若盛开，花木繁茂，雅静宜人，与前几日相比，并无半分变化。她仰头望天，风裹着浓重的水汽过来，这是一个阴天，看起来似乎又要下雨了。

　　温玉回神，步伐极快，几乎可带出残影，只三两步便跨到了门前，她正要伸出手推开院门，门前却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

　　温玉秀眉一挑，毫不迟疑打开门。

　　正如预料，是张良。

　　而温玉，原本也是准备出去找他。

　　张良独行而至，看起来像是在门外站了一段时间。那曲《贤王操弦》，想必也是悉听入耳，因而便在门外驻足沉思，只是不知他前来所为何事。温玉看着他，心中对此事虽有疑惑，仍旧按下。张良前来，是一个巧合，也不是巧合。

　　温玉在等他开口。

　　张良的微笑里似乎永远有春风蕴藉，“温先生这曲《贤王操弦》，已尽得曲中真意，中正平和，绵绵不绝。其中绝妙之处，不仅可清心静气，更似乎隐隐有内力在其中激荡，若是宵小之人听到，恐怕要伤了心脉。”

　　《贤王操弦》曲乃是太宗时期琴道宗师赵耶利应邀前往长歌门，传授的控音律的攻守绝学心法，。此曲据闻是赵家密不外泄的传家宝，源自周朝文王一脉秘传曲谱，惜乎在大唐之时，非赵耶利先生带到长歌门，后人从此也是难悭一闻。

　　温玉并不意外张良能听出这首曲子，毕竟周灭至今也不过几十年。自东周以来，天子式微、诸侯势大、礼崩乐坏、烽火四起，此曲流入民间也并非不可能。何况，儒家还有一位至圣先师，承周礼、习六艺，若是现在从藏书楼中拿出这张琴曲，她也不惊讶。

　　“张先生好耳力，此《贤王操弦》确为平心静气所用。前些时日，我因心中有烦难之事，略有失礼，还请张先生海涵。”

　　温玉洒然一笑，她接受自己前段时间的异常，因而承认此事。君子修心，这是必要一步，道心是否更加澄澈清明，她现在或许不知，但若是她连直面问题的勇气也没有，道心必定会生出瑕疵。

　　“先生言重。”张良温然回答，“我观先生今日如此，想必内心已经做出了决定。先生现下决定回转吴越？”

　　温玉摇摇头：“并非此事。”

　　对面的张良仿佛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放松，这幅度几乎可小到不能用肉眼直接看见，而温玉确信，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为何？

　　不等她再往下深思，张良又道：“先生既暂时不欲离开，不知往后有何打算？”

　　温玉再次摇摇头：“暂无。”

　　她感慨般看了灰色的天空一眼道：“或许会留在小圣贤庄研习藏书楼的书籍，也或许会向荀夫子请教学问，而至后来，也或许会选择游历天下，增进自己的见闻。我辈读书之人，读破万卷书，也当行走千里路。只当如此，方可不负人生苦短。”

　　张良微笑道：“温先生既有决定，我便放心了。”

　　也不等温玉回答，张良单手一引，道：“先生这几日闭门不出，我甚为担心，只怕荀师叔怪罪我师兄弟三人待客不周。前番先生诸事繁忙，无暇外顾，既此时事件已算了结，不知先生可愿随我一游小圣贤庄？”

　　“乐意之至。”

　　说来也巧，温玉至小圣贤庄多日，也未曾游览过这当世显学的宗门。只是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阴云沉沉的天空，又看了看张良，他仿佛对天气并不在意。温玉觉得此事再度变得有意思了起来，张良盛情邀请，她便欣然前往。

　　两个人并肩行走在小圣贤庄中，温玉听着张良介绍各处建筑。先秦时期的书院亦是前堂后寝、左庙右学的格局，闻道书院高敞、藏书楼庄重、祭祀台肃穆，弟子所居乃命名为三省屋舍，而他们处于中正浩大的建筑之中，其行也端、其思也慎、其言也谨、其心也穆。

　　这正是儒家在当世应有的庄严气象。

　　除却这些必要建筑之外，君子六艺修习处所总称为六艺馆，也各有空间。观礼园、射御场、习书室各具其能，自然也少不了修乐之所觅音堂。温玉和张良，一路行来，缓步到了觅音堂前。温玉远远便看见，这觅音堂中高轩宽敞，其中整整齐齐摆着数十琴案，其间并未置琴。

　　张良在此处停步，温玉也随着他停步，温玉隐有所觉，她只是静静看着张良。

　　“那么——”张良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请先生听我一言。”

　　温玉往后退一步，道：“张先生这是何故？”

　　此礼如此郑重其事，必是有事相求，否则又何须行如此大礼？

　　张良脸上微笑一收，道：“此番前来，确因有事须麻烦先生，故而如此。若温先生觉此事可行，那便是小圣贤庄弟子之幸。若先生不愿，我便再另寻其法。”

　　温玉奇道：“有什么事情，值得先生如此郑重其事？”

　　张良道：“先生自然知晓，儒家君子当习六艺修身。乐居六艺其二，原本是弟子修习课业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但发生了一件怪事，小圣贤庄中有一名教授琴艺的先生，近日却不知所踪。弟子们因琴艺课业无人来授，感到不对，遂来禀报。我听闻此事后，也前去琴艺先生家中几番寻找，并未看到踪迹。眼下小圣贤庄并无其他琴艺教师，我等师兄弟三人也因俗务繁忙，分身乏术。因而劳烦先生，暂为众弟子授琴之师。”

　　听张良娓娓道来，温玉明白了来龙去脉。

　　这名失踪教师一手琴艺闻名桑海，但非庄中之人，因而不住在庄内，只是授课之时会前往小圣贤庄。缺席第一次课程时，众弟子只以为有事耽误。缺席了两三次以后，众弟子也察觉到不对，纷纷向师长反映情况。也是因为近日小圣贤庄忙于安排迎接贵人诸般大小事宜，三位庄主诸事繁忙，直到此时方才有空处理此事。

　　张良这几日，连去城里数次也未寻到踪迹。为不影响弟子们课程，原本颜路准备暂顶此事，忙过这一阵再寻找新的琴艺教师。而张良冥思苦想中忽觉，目下小圣贤庄岂不是有一位最为合适的人选？禀明二位师兄后，伏念、颜路也认为此事可行，他便匆匆来寻温玉。

　　“所以需暂时耽误温先生一段时间，待寻找到新的琴艺教师后，温先生可随时离去。”张良语气诚恳，“自然，寻常俗物难入先生之眼。而我这么多年以来，因喜习琴，也略为收藏数张曲谱，若先生不弃，便将曲谱作为先生的报酬。”

　　温玉摆摆手：“张先生不必如此，此事我应承了。我虽技艺微末，也必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她直视张良，至于他为什么匆匆而至，她内心也有猜测。基于一种直觉，她发现，也许……

作者有话说

　　咕老师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