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者[剑网3+秦时明月]》关键词keywords

5、落花时节之五 咕老师小课

　　经文组成的字符细流，带着清心静气、寂寂无为的气息，也悄无声息被波涛吞噬。不知何时，一滴清泪，从她左眼滑落，隐没在衣襟中。她的游思随着海浪沉浮，绝云气、负青天，扶摇直上，去往九万里矣。

　　这一对年轻男女，谁也没有说话的欲望，双眼中奇光瑰彩变幻，望着这瑰丽万千的落海夕阳，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了。

　　一声幽幽叹息响起，像一缕海风消散无迹，再不可闻。

　　是温玉转头看着张良，问道：“方才在桑海城，张先生瞧见了吗？”

　　她跳过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当然也没有想要诉说眼下心境的欲望，只是直指核心问出了这个问题。若是旁人，自会认为她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十分突兀，但温玉毕竟是温玉，她认为张良完全能明白她在问些什么，也明白她为何作此问，两个聪明人之间无需太多言语。

　　张良亦幽然叹息：“我看到了，那是公子扶苏。”

　　那缕叹息丝丝绵绵，绕着她不肯离开，不等她如何深思，张良却又问道：“未知先生，如何与公子扶苏相识？”

　　温玉又叹了一口气：“相识却谈不上，我不过一介布衣黔首，绝难与这等贵胄有所牵连。我在前往小圣贤庄的路上偶遇他被山匪追杀，随手搭救罢了。”

　　温玉隐隐有些头痛，原以为不会再遇到此人，谁知在桑海城又再次遇见，她当时就应该想到，扶苏既然出现在桑海城外的驿道，必然是领命而来。

　　一念及此，温玉也是奇了，那日她搭救扶苏以后，为避免卷进麻烦，她便自然躲着扶苏走了，乃至于到小圣贤庄，也是除却去藏书楼之外，绝不外出。也是今日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道心摇动，必要出去排遣一番，谁知竟有那么巧，偏又遇到了他。

　　她对扶苏有救命之恩，虽她并不想要报答。但若事情再发生一次，她也还是会选择救下那个小女孩，即使仍旧要暴露行迹被扶苏注意。

　　想到此事，往事中相似的部分自记忆中浮现——在生死一线的极端环境，若有人来施救，那么被救之人会很可能爱上施救之人。在大唐武林，这种事情发生不知凡几，甚至她也亲身经历过好几起。

　　若施救之人是皮相再好看一点，可想而知后续麻烦更多。而她的外貌，只是基于一个客观事实，在大唐时就吸引过无数各门各派的年轻俊彦，前赴后继追逐她的行迹，甚至不乏皇族、五姓七望的世家子弟，只是这些人全然被她拒绝，唯落的一个伤心结果而已。

　　温玉再叹一口气，现实如此，也别无他法，事件的发展总是难以受人控制。她暂时不愿再去想无解之事，也不后悔曾经救过他，集中思绪把目光投注到现下的处境：“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我得想想，怎么处理才好。”

　　张良上前两步，站到了她身边，忽然一笑：“温先生似乎，绝不愿意与帝国产生联系。”

　　温玉倒是有些纳罕，将情绪从虚无中脱出，感觉有些兴味似的，张良此言，似乎在试探些什么事情。

　　她不着痕迹看了张良一眼，而这位未来谋圣，气定神闲，恍若无事。她也笑了起来，内心宛如明镜，几乎一瞬也不用思考，她认为这件事无须隐瞒，告诉张良也无妨。

　　温玉语气淡然，又森寒如冰：“的确如此。我......有我的理由。终我一生，若无必要，我不会再与天子及其宗室产生任何联系。”

　　温玉以平静、淡然的口吻说出，其间却杀机大作，而张良却从其中听出了萧索意味。

　　是她从内心泛起的疲惫。

　　“以先生之能为，若先生不愿被公子扶苏看见，自然有无数方法，何须为此事犯难？”

　　温玉温柔一笑，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轻声道：“以我之能为，的确可以如此。但——”

　　她转了话风：“我见庄内，近日弟子皆在练习八佾之舞，以迎贵人。想必后面公子扶苏会造访小圣贤庄？”

　　张良点头：“正是如此。先生无需担忧，即使先生曾与扶苏碰面，然则小圣贤庄还是有一二清静之地。”

　　温玉摇摇头：“并不是此原因。”

　　“哦？那是为何？”

　　她直视张良：“我不愿为儒家带来任何麻烦。荀夫子对我有恩、小圣贤庄对我有恩。更因为，那日除却我之外，荀夫子与庄内一名学生，一并遇见了公子扶苏救了他。而先行离开的荀夫子二人并不知晓，扶苏发下誓言，必要寻到我三人。这已经变成一道命令，贯彻帝国上下，若让扶苏发现我暂居小圣贤庄，恐怕又要平地生起波澜。”

　　这确实是温玉目前要面临的问题。而张良此前并不知她与扶苏碰过面，也不知扶苏曾被她救过，这一连串事件他并未参与，因此缺少判断的关键信息。若只她一人便罢，那一日荀夫子与天明，作为别的变数加入，导致事件的发展变得不可预测。

　　“若只是我，那么可能并不会发生想象中的波澜。而那天，与荀夫子在一起的少年，我认得。”

　　温玉在观察张良的表情，而张良虽然表面毫无异状，但仔细看之，他的瞳孔仍然有一瞬间闪过奇异的光。

　　温玉唇角逸出一缕微笑，扔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那位少年，若我没有认错，是墨家新任巨子荆天明。”

　　她停顿一下，续道：“张先生，你可真是胆大包天，竟然窝藏帝国逆贼。”

　　盖因其实帝国法律严苛，窝藏叛逆乃是谋反大罪，主犯、窝藏者处以车裂、腰斩等酷烈死刑，而其家族，三族之内也当被连坐至死。秦之目的，乃用重典，使民恐之，再难生谋逆之心。而张良此罪，若是被帝国发现，只怕小圣贤庄上下，无人可以幸免。

　　张良仍旧满面微笑，甚至直接一口承认：“既如此，那么温先生也是与叛逆相交之人了，也足以见得先生胆大包天。”

　　温玉不禁大笑：“我曾经——”

　　张良耐心等她继续，而后续之话未再出口，温玉道：“我自然不惧——再大胆的事情也做过了，不差这一件小事。”

　　她的手指弹了弹枯木，更似在弹一柄利剑，期冀它发出锵然龙吟。她微笑着，那曾发生在引仙水榭的刀光剑影，又历历浮现眼前。

　　张良也不在意，悠然道：“先生既对现在的形势了然于心，却仍旧搅入了这摊浑水，可想而知，欲要做的事情，必然是在帝国的反面了。”

　　张良能在细微的线索、不连续的碎片中，拼凑出真相，温玉并不惊奇。甚至他应该做得更好，方不负谋圣之名。何况，她和张良，在小圣贤庄的见面，也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她在到达小圣贤庄时认出了张良，而张良也必然在同一时间认出了她，只是两人都颇有默契，互相不提。

　　温玉忽然说了一句话：“暴雨之夜，你被谁追杀？”

　　张良此刻再前行几步，与她站得极近。他也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意图，只是微笑着说了一句：“先生焉知，这岂是追杀？”

　　他顿了一顿，又道：“却是故人相见，各有目的罢了。”

　　温玉转头看着他，张良在这霞影澄风中，逸清的面孔更见绝伦。

　　她不禁抚掌大笑道：“原来如此，理当如此。”

　　在此刻，她终于确定，暴雨之夜遇到的人，果然是张良。原来她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如此一来，几乎可以解释了现在的事实。张良一直在为反秦奔走，他深知小圣贤庄势单力孤，且大师兄、二师兄专心治学，不理俗事，只他一个孤掌难鸣。为壮大反秦力量，他因此收留了天明与少羽二位帝国谋逆反贼，以便联合鬼谷纵横、墨家、楚国残兵等诸子百家，为起兵做充足的准备。

　　只是不知那个暴雨之夜，他又见到了什么样的故人。

　　温玉亦想起那名清然烟秀的女子，不知名姓、不知出身，她们之间只有一面之缘，相见即是死亡。

　　但她仍有一事不解，问道：“张先生，你原本在那夜准备搅乱混水，又为何后来引着追兵离开？”

　　张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倒是坦坦荡荡道：“先生所有之琴，极为独特。我曾听荀师叔言道自己十分欣赏一个晚辈，身负青玉琴，匣藏墨石剑，因而便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先生。”

　　他的表情十分平常，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情。温玉虽相信他所言之语，但却并未全信。荀夫子自然可能提过她的特征，但是那天晚上看到的那双眼睛，风静澜生，让她直接做出判断，事情并不是像张良所言这么简单。

　　这是一种源于经历多重风波的直觉。

　　但是，这已经是不太重要的事情。她想，事情再一次回到了原点。若无足够牵绊，为避免再遇扶苏，平添风波，温玉考虑再三，她是不是应该离开？

　　为避灾祸而离开，就像是......

　　这么一看，她竟也像是越女，身不由己。一念及此，这种时间倒错感更加强烈且荒谬，她不禁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美丽惊人。

　　引得张良看她一眼，问道：“先生想到了什么？”

　　落日近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海面蓝紫色湾澜起伏，温暖的海风吹过，卷起落花纷纷扬扬。

　　温玉轻声道：“此间事已了。我在想我是否应该，折返江南......吴越？”

　　夕阳完全沉入了海平面，花瓣随风飘摇，温玉伸手接过几片落花，落花无法在她掌心停留，又被海风卷走，吹拂到张良的肩上、发上。

　　夜色漫漫，她只能看见张良的轮廓，看不清表情。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醉人的花香熏染人间，即使看不清前路，这一刻的景致，无关任何外界因素，仍旧是美的，足够让人沉醉。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

　　此世最美落花时节，已经降临人间。

作者有话说

　　真的没有宝宝走过路过留下两条评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