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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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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情人节,顾泽野推开街角花店的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老板娘见到他,停下手上的活,笑道,“顾老先生,又来买花啦?”
“嗯。”顾泽野笑着点头,视线扫过店内。红玫瑰艳丽,不像她,白百合素净,却又太冷淡。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香槟色玫瑰,“这个吧,掺几支尤加利叶,包好看点。”
老板娘熟练地包扎,香槟玫瑰的柔和与尤加利叶的灰绿搭在一块儿,有种淡雅的妥帖。
顾泽野接过花束,越看越满意,道了谢,拄着拐往家走。
推开家门,饭菜香扑面而来。洛楠澄正坐在桌边等他,看见他手里的花,眼睛弯了弯,“真好看。”
她接过花,凑上去很深地闻了闻,把花束轻轻放在门厅柜上。
顾泽低下头,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白发,然后吻了吻她的唇角。
等他亲完,洛楠澄才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给你的。”
顾泽野打开,里面是一对铂金袖扣,内圈刻着细小的字样,是他们的名字缩写。他摩梭了一下,“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这下我准备的有点不够看啊。”
“不告诉你。”洛楠澄笑道,“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顾泽野磨叽着没去洗手,他就站在原地,在玄关的暖黄灯光下,目光落在洛楠澄身上。
灯光柔和地洒下来,将她整个人罩在光里。
眼角的纹路,不再紧致的皮肤,颧骨附近的老年斑,白发在灯光下呈现出温和的浅金色,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
时光带走了她鲜艳欲滴的青春,却将她雕琢得愈发美好。
他的小老太太,看了一辈子依旧觉得看不够。
洛楠澄轻轻推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呢?快去洗手,菜要凉了。”
顾泽野这才回过神,顺势握住她推他的手,送到唇边吻了一下:“好看。”
洛楠澄怔了一下,眼角纹路随着笑意层层叠叠,“知道啦知道啦,你也好看,快去。”
顾泽野这才笑着转身,拄着拐杖朝洗手间走去。拐杖点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笃、笃、笃。
洛楠澄目送他转过墙角。
然后——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拐杖脱手的“哐当”声。
洛楠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小野?”
没人回答。
她走过去,洗手间的门虚掩着,白炽灯的光从门缝泄出来。
顾泽野侧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
刺眼的急救灯,快速移动的担架轮子,医生急促简短的问询。
“心梗......抢救意义不大......脑损伤是不可逆的......”
她签字的手是木的,一笔一划。护士让她去换衣服,说是可以进去陪一会。
她坐在床边握住了他的手,手心收紧。这一次,这个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握她。
这双手她牵过无数次,从牙牙学语的时候就开始,牵了一辈子。
手心残存的暖意一点点褪去。
看了很久很久,洛楠澄抬起头,对身旁的护士说:“停了吧。”
机器嘀的一声长鸣。
护士们开始利落地收拾。管子被拔除,有人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洛楠澄看着这一切,直到有人轻声提醒她:“阿姨,您要不要......先出去?”
她俯身,最后一次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皮肤是凉的。
她直起身,走出了病房。走廊里,她靠着墙,慢而仔细地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一点一点抚平。
世界好像开始一点点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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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结束了,洛楠澄回到家,房子还是那个房子。
他的拖鞋还乖乖等在玄关,他的茶杯还倒扣在沥水架上,大衣挂在架子上,伸手进去,摸出两颗软掉的薄荷糖。
最初那几个月,她照常生活,吃饭,睡觉,散步。
亲朋好友常来探望,她客气地接待,泡茶聊天......渐渐的,来的人少了。
大家似乎都觉得,她适应得很好,很平静,很坚强。
一天又一天。
晚上,洛楠澄像往常一样,看了会儿书,十点不到便睡了。
这次,她睡得很沉,坠进一片松软的梦里。
有光透进来。
黄昏,世界是金色的,
高中的篮球场上,一群少年奔跑跳跃着,其中一个高高跃起,手腕一压——
篮球空心入网。
落地,转身,汗水顺着年轻的下颌线滑落,他胡乱地用胳膊抹了一把,然后隔着半个球场和她对上目光。
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可爱的小虎牙,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亮晶晶的。
少年跑到她面前,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抱起来。
双脚离地,视野旋转,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惊呼。
“赢了!”他的声音清亮。
洛楠澄也忍不住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陌生的清脆。
最后,他停下来,手臂收得很紧很紧,紧得发疼。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道:
“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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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楠澄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
她伸出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凉的,很平整。
蜷起身子,肩膀内收,脊背慢慢弓起,膝盖一点一点提上来,贴近胸口。
......徒劳地完成那个不完整的拥抱。
她的小野去哪里了。
什么时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