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野火》执墨山河

39、第 39 章

　　周六晚上，一家餐厅包厢中热闹非凡。

　　高中毕业了这么多年，这是一班第一次如此像模像样的同学聚会，到场的只有二十来个人。大家都变化很大，大多都已经褪去了青涩。

　　人体细胞七年一换，更别说光阴荏苒之间，已经一晃这么多年，大家早就被社会浸染成了老油条。互相寒暄着，话题跳跃，从当年的趣事，到如今的房价、孩子和事业。

　　洛楠澄到的不算早，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得挺满的了。

　　“大学霸，现在得叫洛总了。”

　　有人高声招呼起来，不少的目光朝他聚集过来，带着好奇与打量。

　　洛楠澄微笑着回应，目光扫过了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顾泽野，他正在和以前几个一起打篮球的篮球队队友说话。

　　似乎瞬间感应到了他的视线，他转过头来，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嘴角弯起。

　　沈雨眠看见她说：“过来过来，坐我旁边。”

　　洛楠澄在沈棉身旁坐下。

　　就见一个身影从人群的另一侧走了出来，停在了她的面前：“洛楠澄，好久不见。”

　　洛楠澄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魏子渝。他的气质沉稳了许多，穿着合体的休闲西装，看着样子还挺精英的。

　　洛楠澄有些意外，随即也笑了：“好久不见。”

　　大学毕业之后，两个人联系就慢慢地变少了，再后来，听说他和他的父母移民海外了。

　　“前几天刚回国办点事情，没想到这么巧赶上了聚会。”魏子渝很自然地站在他的身边，“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了，群里经常提起你。”

　　“老同学们抬爱。”洛楠澄淡淡一句。

　　周围已经有些目光无意识地聚拢过来，若有若无的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当年魏子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几乎已经不算秘密，在不少人记忆里都有些印象。

　　顾泽野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身边的男人用手肘碰了碰他，附耳说了句什么，顾泽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这个时候，有人起哄，让洛楠澄和魏子渝这两个学霸讲两句，魏子渝推辞了一下，便说了几句感怀高中、祝福大家的话，引得一片掌声。

　　其实高中的同学这么多年不见，大家都十分生疏。

　　但那晚的同学聚会，大家在一开始的生疏之后慢慢热络起来，不少人回忆着离谱的青春往事喝得醉醺醺，勾肩搭背。

　　有个同学借着酒意开玩笑，眼神暧昧地在洛楠澄和魏子渝之间打转：“说你们二人都还没有结婚吧？”

　　魏子渝笑了笑，正要把话题带过，却见洛楠澄放下了手中的温水杯。

　　她越过小半个包厢，顾泽野也是有所感般抬起头来。“真要论恩怨，恐怕某人高中时欠我的更值得算。”

　　她话音落下，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聚会散场，门口老同学们寒暄着道别。

　　顾泽野的车停在远处，他站在车边没有急着上车，似乎在等人。

　　洛楠澄和沈雨眠最后走出来，低声聊了几句才分开。她转身便看到顾泽野已在车门旁。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送你回去。”顾泽野开口。

　　洛楠澄同意了。

　　车内很安静，与方才包厢的喧闹对比，此刻反而让人心绪宁静。快到洛楠澄公寓楼下的时候，顾泽野将车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洛楠澄偏头看他。只见他双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也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些清晰的坦诚。

　　“小澄，我想重新靠近你。”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一直盘旋在心头的话。

　　“洛楠澄，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吗？”

　　洛楠澄静静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坦诚，没有立刻回答。

　　顾泽野的掌心微微汗湿，心因她的沉默缓缓下沉，就在她以为这是拒绝的时候，洛楠澄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好。”她回答。

　　顾泽野怔了一瞬，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

　　“晚了，”他压抑下嘴角的笑容，解开了车锁，“回去吧。”

　　-

　　年后一个深秋，天气晴朗的周末，顾泽野开车载着洛楠澄驶向市郊的墓园。这是他们第一次一同来扫墓。

　　洛楠澄拎着一小盒手工曲奇，尝试做出了接近顾阿姨手艺的味道。

　　顾舒棠的墓碑上，照片里的她仍旧温柔地笑着，眼睛很明亮。

　　顾泽野蹲下身，细细擦拭掉墓碑上的灰尘，将鲜花摆好。洛楠澄则将那盒曲奇轻轻放在一旁，也蹲了下来。

　　“妈，我带小澄来看你了。”顾泽野开口，“她现在特别厉害。不过在你面前，当然还是那个总来咱们家蹭饭的小丫头。”他顿了顿，“我现在也很好，别担心。”

　　洛楠澄凝视着照片，轻声说：“阿姨，谢谢您。还有，对不起。”

　　她从未好好表达过谢意，也为了顾泽野曾独自承受的那些年。

　　顾泽野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掌心很温暖。

　　两个人在墓前静静站了很久，说了很多话。直到日薄西山才离开墓园。

　　走着走着，顾泽野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身边并肩而行的洛楠澄。

　　“小澄，”他开口，目光很深很深地望进她的眼中。

　　“以前我总想变成你的影子，因为那样就永远不会和你分开，也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他转头看向墓园的方向，又缓缓收回视线：“可是现在，我明白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

　　“爱不是追随，是并肩而行。是站在你身边和你看同样的风景，面对相同的风雨。你有你的光芒和道路，当然我也有我的。我们彼此独立，又相互支撑。”

　　洛楠澄回望着他，更紧地回握。

　　少年时的感情如荒原上灼烧一切的野火，烧得热烈，在风雨飘摇中悄然熄灭，留下经年不愈的隐痛和漫长的寒冬。

　　八年倏忽而过，废墟之上重新挣扎着长出的情感，不再像年少时那般炽烈到灼伤彼此。

　　它安稳下来，沉淀作一团融融的掌心暖火，足够照亮彼此的前路。

　　前路漫长，但他们早已无所畏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