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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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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楠澄留在医院陪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在另一张病床上和衣躺下。
原本已经很困倦,可是躺上床困意又消失了,她看着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昏暗的病房,翻了个身。
顾泽野稍微一动,感到自己的伤口被扯了一下,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很疼吗?”洛楠澄关切道。
“还好,就是不习惯这样睡,我一般侧着睡。”顾泽野回答。
两个人在寂静的黑暗中,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这一天对洛楠澄来说过得有些过于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她一时间找不到困意,便起了个话头。
“我真没想到......商宜的家人是这样的。”
“嗯。”顾泽野在枕头上微微偏过头,一点稀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异常温柔的轮廓,“看她的样子,还有她的家人,她退学之后应该过得不容易。”
“真为她惋惜。”洛楠澄想起商宜躲闪的目光,想起她低垂的目光。
“这样的日子......如果是我,肯定很不甘心很不甘心。”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隐隐约约车辆驶过的声音。
洛楠澄又开口,音调高了一些,“我想帮她。”
顾泽野不意外,他知道洛楠澄一直在为当初没有及时站出来而感到自责,“经济上,我们可以帮她,不过也不能一厢情愿,她应该是个自尊挺高的人,不一定会接受。”
“至少让她知道我们愿意帮她,她的人生可以有另外的可能。”
“好。”顾泽野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低下去一些,“慢慢来......”
洛楠澄的思绪很乱,心隐隐有越跳越快的趋势,黑暗让她的思绪更清晰,也让情绪浮出水面。
如果那玻璃茬偏几寸,如果凌煦嘉没能及时擒住那个疯男人,如果顾泽野失血再多一点......她不敢深想。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病床上模糊成一团的影子,他安静完好地躺在那里,可是几小时之前,她觉得自己就快要失去他了。
鬼使神差的,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站在顾泽野床边,借着走廊那点微光,看他的侧脸。
那是一种将眼前人抱进身体里的渴望。
顾泽野已经快睡着了,失血和药物带来的疲惫感让他的意识沉沉下坠。
一侧的床垫突然往下陷了一些,他半睁开眼,意识不大清醒,含糊道,“小澄?”
没有回答。
紧接着,她隔着一层薄薄布料的躯体贴上来,明亮的眼睛,熟悉的气息,温热的皮肤。
她紧紧抱住了他,很紧很紧,紧到密不可分。
一个眷恋到极致的拥抱。
顾泽野完全清醒过来,感受到毛茸茸的发顶抵在他颈间,他伸出手,轻轻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狭窄的病床上,他们无言地相互依偎着,怀抱是小的庇护所。
不知过了多久,洛楠澄迷迷糊糊间,只觉得紧贴着的躯体温度越来越高。
“小野?”她清醒过来,抬手去探他的额头,触手是灼人的温度。
洛楠澄轻轻挣脱他的怀抱,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在他耳边道,“你发烧了,我叫护士。”
护士很快赶来,测了体温,检查了伤口,“三十九度二,感染引起的发烧。” 她给顾泽野打了退烧针。
药物起效需要时间。洛楠澄重新在床边坐下,没有躺下,就着昏暗的光看着他。
顾泽野睡得不踏实,一直辗转着想掀开被子,眉心蹙着,嘴唇没什么血色,灯光清晰映出他舒朗的眉目。
洛楠澄忍不住想,这真是副很占便宜的皮相。
第二天上午九点。
病房门被哗啦推开,凌煦嘉拎着保温袋,眼下有黑眼圈,但精神头依旧旺盛。
“野哥!澄姐!我来啦!”
后半夜洛楠澄趴在顾泽野床边睡着了,此刻被惊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顾泽野看清来人后,又无力地闭上,“……小声点。”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凌煦嘉凑到顾泽野床边,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打量,“还能嫌弃我,看来死不了。”
“太好了,我们野哥现在身娇体弱易推倒,澄姐你一定要趁机做点什么啊嘿嘿嘿……”
洛楠澄沉默......
“凌、煦、嘉。”顾泽野忍无可忍。
“在呢在呢~”凌煦嘉毫不在意,“看!我妈炖了一早上的老母鸡汤。一滴水都没加,全是精华哦。”
“那边的事儿基本处理完了,醉鬼被拘了,商宜那边我留了联系方式,我跟她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他盛了碗鸡汤,脸上露出慈祥的诡异笑容,非得亲自喂,勺子怼上顾泽野的脸,“来,张嘴,啊——小心烫。”
顾泽野一脸抗拒,喝完忍不住呛咳了两声。
“哎呀慢点慢点!”凌煦嘉连忙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往顾泽野脸上糊,“你看你,又没人跟你抢!”
顾泽野用能杀人的眼神瞪着凌煦嘉。
凌煦嘉浑然不觉,试图不用勺子直接拿碗喂给他。
“我自己来。”顾泽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别动,你是伤员。”凌煦嘉拒绝。
洛楠澄在一旁,表情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出声:“凌煦嘉你悠着点。”
“啊?哦哦哦。”凌煦嘉虚扶着顾泽野,碗还是固执地举在他嘴边。
顾泽野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不是死于伤口感染,而是死于兄弟的关爱。
他终于妥协,就着凌煦嘉的手喝碗里的汤,忍受着他慈爱的照顾。
凌煦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成就感里,等顾泽野喝完,他拖了把椅子坐在两张病床之间,“昨晚我做完笔录,回去又被我妈盘问半天,觉都没睡踏实。”
话音刚落,病房门口就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哦?凌煦嘉,你在这儿编排我?”
“妈!你怎么也来了?”凌煦嘉一秒变乖,心虚地摇尾巴。
凌煦嘉在他妈身后像个狗腿子,又是帮忙放包又是毕恭毕敬地扶着他妈坐下。
凌妈妈没好气,“一边去。”
转向病床上的顾泽野和旁边的洛楠澄时,脸上立刻换上了真切而柔和的笑容。
“我来看看小野。”凌母说着,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顾泽野苍白的脸上,立刻心疼,“小野感觉怎么样?嘉宝昨晚回去说了昨天的事情,可把我吓坏了。”
“阿姨,我没事,让您担心了。”顾泽野想坐起来些,被凌母轻轻按住了肩膀。
顾泽野在医院又住了三天。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再发烧,年轻的身体底子恢复速度超出预期。
医生最终点头,准他出院回家休养。
回到顾泽野家,洛楠澄放下背包,仔细兑温水,“先把药吃了。”
“去床上躺会儿吧,沙发不舒服。”搀扶下,洛楠澄帮他脱掉外套和鞋子,掀开被子。
“睡吧。我在这儿。”
洛楠澄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书和笔记本。
洛楠澄偶尔会抬头,看向床上沉睡的人脸上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安静,显得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孩子气。
莫名心安。
洛楠澄的手机有消息,她拿出来看,是裴南枝的信息。
“小澄,明天下午有空吗?艾达一直念叨着想再见姐姐。我们都安顿得差不多了,你来吃顿便饭,好不好?”
洛楠澄回了一个字:“好。”
“怎么了?”顾泽野的贴着她的耳侧,洛楠澄只觉得耳朵痒痒的。
她侧过脸,顾泽野靠得很近,额发搭在眉骨。
顾泽野依旧保持着微微倾身靠近的姿势,额前碎发扫过眉骨。
因为离得近,洛楠澄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属于她的倒影。
他只是很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度并不算高,松松地包裹住她的手指,像是一种无声的抚慰。
像是在说,看,我还在这里呢,有我陪着你。
比任何言语都熨帖。
洛楠澄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裴南枝住的别墅独门独院,带着个小花园。
开门的是唐斯克,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洛,欢迎,快请进。南枝在拌沙拉,马上就好。”
“谢谢唐叔叔。”洛楠澄将带来的果篮递过去。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裴南枝从开放式厨房那边探出身,穿了一身柔软的米色羊绒家居服,比起上次在咖啡馆见面多了一点妈妈的感觉。
艾达像只小鸟,“姐姐!你真的来了!你看外面我们有秋千!爸爸昨天推我,我飞得好高!”
洛楠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窗外那架白色秋千。“嗯,很漂亮。”
花园,秋千,美味的食物......好奢侈的画面。
舞台上的幸福剧早已开演多年,座无虚席,可却没有她的位置。
洛楠澄吃完晚餐,客气地拒绝了餐后水果,起身告辞。
裴南枝送她到门口,“小澄,妈妈送你到小区门口吧,就几步路,我们说说话。”
两人沿着别墅区安静的小径慢慢走着,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时间过得真快。”裴南枝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我记得你小时候,跟泽野和煦嘉特别要好,整天形影不离的。他们现在都还好吗?”
“顾阿姨去世之后,顾泽野的状态不太好,”洛楠澄道,“不过现在好多了。”
“你们几个孩子能互相照应着,真好。”裴南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过去那几个在院子里不知疲倦奔跑嬉闹的小小身影上。
“你现在身边,还有这样知根知底互相扶持的朋友,妈妈心里踏实。”
洛楠澄忽然开口,“我和顾泽野,我们在一起了。”
裴南枝侧过头,惊讶一闪而过,随即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羁绊,或许早已埋下。
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小区门口,洛楠澄停下脚步,转过身,“妈,回去吧。我到了。”
裴南枝怔了怔,压下酸涩,点了点头,“好,路上一定小心。到家记得发个信息。”
“嗯。”
裴南枝站在原地,望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