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野火》执墨山河

26、第 26 章

　　路灯一盏盏亮起，顾泽野发来消息，“出发回家了吗？”

　　“快了，马上到家了，你先睡吧。”她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直到推开顾泽野家院门时，她的心才奇异地安定下来。

　　听见门响，顾泽野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来，“回来了。”

　　“嗯。”洛楠澄脱掉外套挂好，换上拖鞋走过去，“不是让你先睡吗？坐这干嘛？”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感受到掌心下的温度正常，放下心来。

　　“睡不着。”顾泽野微微偏头，蹭了蹭她的手心，目光垂下去，“……还好吗？”

　　洛楠澄明白他在问什么，她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挺好的。我跟我妈说了我们的事。”

　　顾泽野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紧张，“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洛楠澄想起裴南枝了然的眼神，“她有点意外。”

　　顾泽野低声问，“只是意外吗？没说点别的？”

　　“嗯，就是没想到。可能觉得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突然说在一起了，有点不习惯吧。”

　　顾泽野微微抿起嘴唇，过了好几秒又开口，“那她有没有说我不好？”

　　这句话问得简直有些孩子气了，洛楠澄差点没忍住笑，“没有。她什么评价都没给。就点了下头。”

　　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顾泽野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润润的，“伤口有点疼。”

　　“那别坐着了，回床上躺好。”

　　顾泽野顺从地被她扶起来，到了床边，洛楠澄帮他调整枕头，他却不肯立刻躺下，而是就着站姿，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颈窝。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耳后：“头晕。”

　　洛楠澄任由他靠着，“伤口疼，头晕，顾泽野同学你今晚毛病怎么这么多？”

　　顾泽野不答，只是把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洛楠澄低笑出声，转过身捧住他的脸。“行了，躺下睡觉。”

　　顾泽野乖乖松开手，在床上躺好，眼睛却一直跟着她转。

　　“睡吧。”洛楠澄替他掖好被角，很轻地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一周的缺课需要补，堆积的作业和小组任务像山一样等着。

　　洛楠澄推开了教室门，一眼就看到许恪坐在靠后排的位置，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倨傲的笑意。看见洛楠澄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她，又移开。

　　洛楠澄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背影，但她没有回头。

　　她不想闲的没事找麻烦，可是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来。

　　她补课、赶作业，但总感觉一些地方隐隐不对劲。

　　在图书馆自习时，总觉得有人在注视她，可等她回头，只看到空荡荡的座椅。去食堂打饭，排队时偶尔会撞上陌生面孔探究的打量。

　　甚至有一次，她在校门口等公交，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缓缓驶过，里面的人似乎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许恪搞的鬼吗？

　　那天洛楠澄刚结束晚课，正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晚课结束的学生们说笑着涌向楼梯。她一眼就看到了顾泽野，有些惊讶。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转过头来。

　　“你怎么来了？”洛楠澄仰头看他。

　　“路过。”他开口，“想着你差不多该下课了。”

　　洛楠澄才不信这个牵强的理由，却没有拆穿，“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或者出去吃点？”

　　两人穿过教学楼区域，走向灯火通明的第二食堂。他们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

　　洛楠澄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说起来，最近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洛楠澄放下汤碗，“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顾泽野的筷子尖端戳在米饭里，“......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或者许恪他们搞的小动作，想让你疑神疑鬼。”

　　“也许吧。”洛楠澄夹了块肉，“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最近晚上尽量别一个人出门。如果觉得不对劲随时给我打电话，给凌煦嘉打也行。”

　　“知道了。”洛楠澄应道，“你脸色有点不好，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啊。”

　　离开食堂，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到了宿舍楼下，洛楠澄转过身看他。“我上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哦。”

　　顾泽野看着她，目光翻涌，忽然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几秒钟。顾泽野松开手，“上去吧。”

　　洛楠澄转身上楼，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拐角处停了下来。这里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宿舍楼前的那片空地。

　　她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向下望去，顾泽野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不清表情。

　　终于，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转过身走了。

　　第二天，洛楠澄开始忙书社本学期最后一次主题沙龙活动。

　　她拟定的书单兼顾了经典与当下，从虚构到非虚构，从《活着》到《陆犯焉识》，从《贪婪的多巴胺》到《故事》。

　　周四下午，洛楠澄去确认场地和设备。她推门进去，社里的几个学弟学妹正在布置桌椅，调试投影仪。

　　“学姐来啦！快来看看，我们这样摆桌椅行不行？”

　　洛楠澄环视了一下空间，“围坐吧，这次人不会特别多。”

　　“好嘞！”几个学弟学妹立刻动手调整。

　　“学姐，你推荐的那本《我们为什么要睡觉？》，我昨晚熬夜看完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学弟凑过来，“很有启发。”

　　洛楠澄眼神带着笑意：“到时候记得分享感悟。”

　　周五晚上的沙龙分享会进行得异常顺利。受邀的教授鞭辟入里，几位同学的分享也准备充分，引发了阵阵深入讨论。

　　中场休息，洛楠澄站起身，准备去确认一下后半场的设备。她刚走到投影仪旁边，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试图推开虚掩的门进来。

　　他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们这里是封闭式读书会，请问您是？”守在门口负责签到的一位学弟拦住他。

　　男人没回答，目光定在洛楠澄身上。

　　那一瞬间的对视，让洛楠澄脊背发凉，这双眼睛，她曾经惊鸿一瞥，在校门口那辆灰色轿车上。

　　男人侧身挤了进来，原本围在门口聊天的几个同学下意识地向两旁让开。

　　研讨室内交谈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洛楠澄？”男人在她面前停下。

　　学弟学妹们面面相觑。

　　“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这里是私人读书会。”

　　男人扯了扯嘴角，“有点事，需要你出来一下，单独谈谈。”

　　“有什么事可以在这里说。”

　　洛楠澄话音未落，男人猛地向前一步粗鲁地攥住了洛楠澄的手腕。

　　洛楠澄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放开她！”魏子渝从后排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几步跨到了洛楠澄身前。“这里是大学校园，不是你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僵持持续了两秒。男人冷哼了一声，松开了钳制洛楠澄的手。

　　洛楠澄迅速收回手臂，后退半步。

　　“有点意思。”男人目光在魏子渝和洛楠澄之间转了转，“洛同学，看来关心你的人不少。不过有些事，不是躲在学校里，或者靠几个毛头小子出头就能解决的。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研讨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的魏子渝和洛楠澄身上。

　　魏子渝盯着男人消失的走廊方向看了几秒，转过身，“没事吧？”

　　洛楠澄摇了摇头，“没事。刚才谢谢你。”

　　魏子渝开口：“老师，各位同学，刚才发生了一点意外，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今天的活动暂时中止。大家先有序离开，路上注意安全。”

　　发生了这样的事，谁也没心思再继续讨论文学和哲学。副教授点了点头，开始组织大家收拾东西。

　　副教授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果断道：“子渝说得对。情况不明，安全第一。大家不要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结伴离开。楠澄，你和子渝留一下，我们马上联系保卫处，然后报警。”

　　周围开始收拾东西的同学压抑地议论着，几个女生担忧地看向洛楠澄，欲言又止。

　　人群开始有序地离开研讨室。等到最后一个同学离开，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副教授拿出手机，拨通了学校保卫处的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挂断后，他看向洛楠澄和魏子渝：“保卫处马上派人过来。楠澄，你能清晰描述刚才那个人的样貌和举动吗？”

　　洛楠澄深吸一口气，“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中等身材，穿深灰色工装夹克，戴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脸，他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很大，要我跟他单独谈谈。”

　　魏子渝补充道：“他目的明确，直奔洛楠澄，无视现场其他人，言语和行为都带有明显的恶意。”

　　副教授一边听，一边在手机上记录信息。“保卫处的人到后，你们再详细说一遍。我现在拨打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