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野火》执墨山河

21、第 21 章

　　创业的契机源于一次偶然。

　　为了给小程序寻找一个固定的校内取货点和团队办公场所，洛楠澄看中了学校后街一间即将转让的狭小书店。

　　店面老旧，书籍杂乱，生意清淡。

　　与店主交谈时，她突然想，为什么不做一个不一样的书屋？

　　不止卖书、阅读，还可以交流，相当于一个阅读交流基地。大学城最不缺的就是渴望知识与交流的年轻灵魂。

　　她把想法和沈雨眠、温芝琼一说，两人都看到了其中潜力。魏子渝更是从技术角度提出了许多构想。

　　“澄光书社”在三个月后正式开业。位置选得好，线上宣传到位，加上精心挑选的书籍和舒适的氛围，竟一炮而红。

　　很快，它成了大学城的网红打卡地，吸引了许多爱书之人。

　　洛楠澄简直忙得脚不沾地。课业、书屋运营、团队管理，她和顾泽野见面次数锐减，有时匆匆一起吃个饭，她的电话也响个不停。

　　洛楠澄坐在书屋靠窗的一个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书。她已经这样坐了快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是从她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缝隙的日程表里，硬生生偷出来的。

　　过去的一个月，书社上线了新的会员系统，策划了两场爆满的作家沙龙，敲定了第二家分店的选址，还谈下了一个小型的校园文化节合作。

　　午后的书屋，人不算多，目光所及，书架整齐林立，书籍分类清晰，暖黄的灯光洒在书脊上，每一本她们精心挑选的。

　　一种满足感漫上心头。

　　“难得见你偷懒。”魏子渝走到她对面坐下。

　　洛楠澄合上书，“喘口气。你刚从实验室出来？”

　　“嗯。”魏子渝喝了一口水，“这里，比我们预想中发展得还要好。”

　　洛楠澄点头。

　　“所以我在想，我们不应该只满足于这一家店，甚至不应该只满足于大学城这一片。我们可以开分店，覆盖这座城市其他高校。”

　　这个念头并非没有在洛楠澄脑海中闪现过，洛楠澄沉默了片刻，指“子渝，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开分店，需要启动资金。”

　　魏子渝点点头，“资金是核心问题。但这部分我可以解决。我参与的那个算法项目，签了技术授权协议，有一笔分成近期到账。”

　　自从洛义城入狱，洛楠澄不得不思考一些很现实的问题，过去，即便她在情感账户上接受到的东西很少，但是至少她从不会为钱发愁。

　　谈钱是俗气的，却是不可避免的。

　　洛楠澄觉得不应该让魏子渝付出这么多，可是扩张的野心还是让她妥协了。

　　和魏子渝敲定初步意向后，洛楠澄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顾泽野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两天前，他发来的“记得吃饭”和她简短的“好”。

　　她指尖快速敲击，“晚上有空吗？好久没好好一起吃顿饭了。”

　　消息几乎秒回，“有，地点你定，我都行。”

　　晚上，洛楠澄推开餐馆门时，顾泽野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朝她招手。

　　“总算逮到你了，大忙人。”顾泽野起身帮她拉开椅子。

　　“对不起，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洛楠澄坐下，充满歉疚。

　　顾泽野把菜单推过来，“嗯哼，看看想吃什么。”

　　洛楠澄接过菜单，想找个轻松点的话题，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最近刚结束的期末考试。

　　“对了，”她合上菜单，“期末考得怎么样？”

　　顾泽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还行吧，就那样。大部分都过了。”

　　“啊，啥意思？大部分？”洛楠澄追问道，“有科目挂了？”

　　顾泽野对上她探究的目光，无奈道，“有一门专业课挂了。”

　　“你是不是根本没好好准备？”洛楠澄语气有些严厉，“你期末在干嘛？打游戏？”

　　“哎呀，补考过了就行，多大点事？”

　　洛楠澄感觉一股无名火，她想起自己为了平衡课业和书社，熬过的那些通宵，小心翼翼维持的绩点......而顾泽野似乎完全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顾泽野，你要对自己负责。我们是学生，学业是底线。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这么不上心。”

　　顾泽野靠在椅背上，“小澄，我总觉得你现在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你没必要为了赚钱把自己搞得这么累，我也有钱啊，我的就是你的。”

　　洛楠澄笑了一下，“顾泽野，你根本不理解我在做什么，澄光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能赚钱的店。”

　　顾泽野一时语塞，“我的确不理解，我们才大一，别人的大学生活是上课、社团、谈恋爱，偶尔为考试发愁，可你呢？”

　　压在心底许久的不满找到了出口，他继续道，“我知道你爸的事对你有影响，你想证明自己，想独立，可方式有很多种，你为什么非要选最难最累的这一种？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值得吗？”

　　洛楠澄静静地听着，“你觉得什么才是值得？”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我已经和过去的生活彻底割裂了。我想要快点长大，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一切......小野，我们思考的问题不在同一个层面。”

　　顾泽野的脸色白了白，“你觉得我太幼稚？”

　　“我没有这个意思。”洛楠澄立刻否认。

　　那天晚上有种不欢而散的感觉，两个人兴致都不高。

　　分别之后，洛楠澄在校园熟悉的小道慢慢走着，看着大学生们三两成群，笑语喧哗。

　　她看着他们，不禁问自己：值得吗？把自己逼到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连和男朋友吃顿饭都像在完成任务，还要面对这样的分歧。

　　可是，她眼前又浮现出澄光书社暖黄的灯光。

　　那是她一砖一瓦垒起的方向。

　　洛楠澄推开宿舍门时，里面正热闹。陈璐戴着耳机追剧，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吴悠刚洗完澡，一边哼歌一边对着镜子敷面膜；温芝琼则戴着眼镜，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正在为书社下个月的专题书单做备选。

　　“回来啦？”温芝琼从屏幕前抬起头。“怎么看着兴致不高？”

　　洛楠澄“嗯”了一声，把包放下，“话不投机。”

　　温芝琼闻言放下鼠标，转过身看着她，“啊？”

　　“他觉得我把自己逼得太紧。”洛楠澄苦笑一下，“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像不是一路人了。”

　　敷面膜的吴悠凑过来，“吵架啦？哎呀，情侣吵架很正常嘛，顾泽野可能就是看你太累，心疼你。”

　　陈璐也暂停了视频，“楠澄，你最近是太拼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嗯，我知道。”洛楠澄回答。

　　“别想太多。”温芝琼道，“子渝把分店的初步建设计划发过来了。”

　　“好，我一会儿看。”洛楠澄点点头。

　　她打开电脑，微信图标上有红点，她点开，是顾泽野在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到宿舍了吗？

　　洛楠澄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嗯。

　　几乎就在她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话框上方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

　　但最终，顾泽野什么也没再发过来。

　　几天后，关于第二家分店的筹备正式提上日程。下午没课，洛楠澄和魏子渝约在书社。

　　“这里，”魏子渝指着屏幕上一处细节，“考虑到我们规划的客流量，大概在第十四个月就能回本……”

　　洛楠澄听得专注，不时提出疑问或补充自己的想法。。

　　“我倾向于方案B。”魏子渝看向洛楠澄，等待她的最终意见。

　　洛楠澄点了点头，“我同意。不过供应链这块，我们可能需要再实地考察一下。”

　　讨论结束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今天先到这里吧。”洛楠澄整理着笔记，“辛苦了。”

　　“应该的。”魏子渝合上电脑起身，就在这时，他手机突然震动。

　　“稍等，”他对洛楠澄说，快速回了几条信息，“技术那边刚发现，我们的分店选址产权可能有点复杂，存在潜在纠纷的可能性。”

　　洛楠澄心头一紧，“具体是什么情况？严重到什么程度？”

　　顾泽野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今晚或许得加个班。我需要联系一个做法律咨询的师兄，你这边需要尽快梳理备选地点的优缺点，我们明天一早必须有个方向。”

　　“好。”洛楠澄没有任何犹豫，“我现在就整理C方案的全部数据和周边市场分析。”

　　魏子渝搬了把椅子，很自然地坐在了洛楠澄的右手边。

　　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翻动纸质资料的窸窣声交织。时间在心流中流逝得很快，整理完数据已是深夜。

　　“大概框架差不多了，细节明天可以再和雨眠、芝琼碰一下。”魏子渝看了一眼时间，“很晚了。”

　　洛楠澄拿起手机想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呆了一下。

　　锁屏上，赫然显示着17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顾泽野。

　　洛楠澄立刻走到书社安静的角落，回拨过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洛楠澄！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

　　洛楠澄被他的质问弄得一愣，“我在书社加班，刚弄完，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从七点多开始！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宿舍也没回！我差点要去报警了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