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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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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侍者迎上来,礼貌地询问是否有预订。
“没有。”顾泽野说,“现在有位子吗?”
“有的,两位这边请。”
他们被领到靠窗的位置。洛楠澄抬头看顾泽野,他正低头看着菜单,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小野,对不起。”洛楠澄说,“我不该瞒着你。”
顾泽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说他喜欢你,他说他会等。”顾泽野说,“你怎么想?”
洛楠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说了我不喜欢他。”
“魏子渝说得对。他能为你做很多事。发帖澄清,坦荡表白,甚至站在那儿挨我一拳,都显得比我更有担当。而我呢?我能为你做什么?”
“顾泽野,我和你之间不是谁为谁做了多少事能衡量的。”
顾泽野放下刀叉,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明亮,“我在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甚至根本不敢问自己。”
“洛楠澄,你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而和我在一起,还是因为可怜我?”
“顾泽野!”洛楠澄猛得站起来,不可置信,“你!”
顾泽野喉结滚动,“小澄,会不会......你做这一切,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你答应了我妈?因为你是个守信的人,因为你不忍心抛下一个失去母亲又精神崩溃的可怜虫?”
“不是这样的,”洛楠澄摇头,“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从小就是。”
“重要有很多种。”顾泽野说,“亲情重要,友情重要,责任重要,愧疚也重要。”
洛楠澄哽住了。
她爱他吗?
爱。
但这份爱里,掺杂了多少别的东西?同情、责任、习惯。
这些,都是爱吗?
顾泽野:“你不敢回答。我猜对了,是不是?”
洛楠澄看着顾泽野,眼神涌上失望,“顾泽野,你觉得我洛楠澄是一个会因为可怜谁,就赔上自己感情和时间的圣母吗?”
“魏子渝能发帖,能站出来,可顾泽野,你难道忘了吗?当时是谁在深夜陪我溜进办公室取证的?”
顾泽野扯了扯嘴角,“那现在的我呢?需要定期看心理医生,连论坛上几句闲话都能让你觉得我看到会受刺激。”
“你喜欢的到底是现在这个我,还是你记忆里那个我?”
洛楠澄瞪着他,“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事实是,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出来的是别人。”顾泽野重重地喘了口气,语气带上一丝颓然。
无力感涌上心头,洛楠澄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饭你自己吃吧。”
那天过后,两人开始心照不宣的冷战。
周三下午是选修课,洛楠澄抱着书本走进阶梯教室。
“这里有人吗?”
她抬起头,看到魏子渝站在过道边,手里也拿着同样的教材。
洛楠澄环顾四周,明明还有不少空位,她迟疑着摇摇头。
魏子渝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上课铃响,教授开始讲课。
课间休息时,魏子渝搭话,“上周那个澄清帖,后续没再出什么问题吧?”
“嗯,已经平息了。”洛楠澄轻声说,“谢谢你。”
魏子渝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其实你不用卷进来的。”她说,“这是我的事。”
“现在也是我的事了。”魏子渝转过头看她。
这话太过直接,洛楠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总之,谢谢你。”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看笔记,好在教授很快重新开始讲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黑板上。
“下周的课堂讨论,我们以小组形式进行。”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看着台下,“每组三人,自由组合,下节课每组派代表发言。”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和桌椅移动的声音。
坐在洛楠澄前排卷发的女生迅速转过身来,“同学,我们三个一组可以吗?正好我们坐得近。”
洛楠澄还没开口,魏子渝已经点了点头,“可以。”
简单自我介绍后,三人约定周末前找时间讨论。
“到时候见。”魏子渝将书包单肩背上,朝洛楠澄颔首,转身离开了教室。
小组讨论安排在周六下午的图书馆研讨室。洛楠澄到的时候,魏子渝和那个女生已经到了。
“我觉得可以从社交媒体时代入手,”卷发女生边说边在笔记本上画着思维导图,“你们看,现在多少人发朋友圈就是为了获得点赞和评论,这算不算一种通过他者的确认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
魏子渝点点头,“这个角度不错。在社交媒体上,我们不断被他人的目光审视和评判,这确实会引发存在焦虑。”
他自然地转向洛楠澄,“你觉得呢?”
“我同意。”洛楠澄说,翻开笔记本,“而且我觉得可以进一步延伸,就像萨特说的,人注定要自由,但很多人却在逃避自由,选择活在他人的期待中。”
魏子渝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思维导图上又添了几笔,“我们可以分成几个层面:第一,社交媒体如何制造他者凝视;第二,个体如何在这种凝视中构建虚假自我;第三,这种构建对真实存在的侵蚀。”
讨论进行得很顺利。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哇,你们俩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吧。”女生感叹,“感觉我说一句,你们就能接十句,而且都能说到点子上。”
洛楠澄愣了一下,她和魏子渝确实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很多观点,她刚提出一半,魏子渝就已经理解了全部。
讨论结束,卷发女生去参加社团活动,魏子渝和洛楠澄顺路,并肩朝宿舍区走去。
洛楠澄的目光不经意看见魏子渝耳朵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黑色耳钉,材质像是黑曜石。
她有些意外。
“你戴耳钉?”
魏子渝侧过头看她,“戴了挺久了,平时不显眼,可能你没注意过。”
确实,那枚黑曜石耳钉很小,颜色又暗,如果不是光线和角度的巧合,确实很难注意到。
“很适合你。”洛楠澄道。
“谢谢。”
走了一段,魏子渝忽然开口,“你觉得男生戴耳钉奇怪吗?”
洛楠澄轻声说,“我并不觉得奇怪。嗯,我一直觉得你看起来还挺叛逆的。”
“叛逆?”魏子渝重复这个词,“为什么?”
洛楠澄的脚步慢了下来。
“很多方面。”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比如,你其实挺嘴毒的。”
魏子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少年气的笑容,“你也不遑多让,很少有人这么直接说我。”
过了一会,魏子渝又道,“你知道吗,“我高中有段时间可讨厌你了。”
洛楠澄微微一怔。
“因为你是那个我永远考不过的人。从高一第一次月考开始,你就永远是年级第一,我永远是第二。”
“那时候我经常想,凭什么?我甚至偷偷观察过你,我想找出你的弱点,想找到超越你的方法,到最后,我觉得也许你只是比我更有天赋......你真的很聪明。”
洛楠澄安静地听完,“你知道吗,我从来不相信天赋论。”
“所有人都觉得我聪明,觉得我考第一是天赋异禀。”洛楠澄继续说,“但真相是,一切都是刻意练习的结果。”
她顿了顿,“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数学考过不及格。那时候我爸妈刚离婚,我整天心不在焉,上课走神,作业不做。”
“后来呢?”魏子渝问。
洛楠澄笑了笑,“后来我用了整整一个暑假,把三年级到五年级的数学课本全部重新学了一遍。每天六点起床,做题做到晚上十点。”
她转过头,看着魏子渝,“我没有什么天赋,这世上大部分看似天赋的东西,其实都是刻意练习的结果。”
魏子渝沉默了很久,才道,“洛楠澄,我真的很敬佩你。”
洛楠澄愣了愣。
两人已经走到了宿舍区,空气里有短暂的静默。
洛楠澄停下脚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的敬佩。”她顿了顿,眼帘垂下,复又抬起,“但是,魏子渝,我必须再次跟你说清楚,我不可能喜欢你。”
魏子渝短促地笑了一下,“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可以坦诚相待的朋友。放心,我不会再越界让你为难。”
洛楠澄点了点头。
魏子渝的脸上绽开笑容,“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