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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气味 “蕙儿,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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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儿,兰儿,这几日夫人身体可有什么出现不一样的变化吗?还有夫人平常出行,可曾见过什么生人吗?”沮玉背靠床头,把左腿随意舒展伸在床边,以方便骨折伤口透气通风,避免被捂得太久加重伤情。但却仍旧保持着一如过往那般端方雅正镇静从容的样子,弓起右腿,顶着被子,手握一柄檀香木折扇,弯手肘放在右腿膝盖上。食指冷冷压着折扇外侧的那一根扇骨,眼神看着蕙儿兰儿似乎格外沉郁悲凉,语气口吻也透着几分深沉与冷漠。
蕙儿、兰儿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彼此都小心谨慎心照不宣。
不敢说话。
沮玉看了一眼两人,便冷冷说道:“既然你们俩都不肯说,那我看改天我还是送你们回家过你们的安稳日子去吧。反正我现在身边也不缺你们两个奴婢丫鬟侍奉伺候了,与其留你们两个奴婢丫头在身边,跟主子我不是一条心。那爷我还不如换别人来伺候服侍我这个瘸了腿的废人,没准儿还能调教得更好些也说不准呢。
我又何必再留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跟爷玩儿什么心眼子,处处防着我算计我呢?爷劝你们最好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话,不然这后果的轻重与缓急,可就由不得你们两个下人奴婢自己做主……说了算了。”
蕙儿与兰儿都未曾想到。
沮玉对寇葵这个空有名分的假夫人,居然也如此看重在意。
一时便不由都被吓得慌了手脚。
兰儿推搡支使着蕙儿道:“姐姐,还是你说罢。以前主人暗地里偷偷调教和驯养香奴的事情,不都是由姐姐你负责的吗?如今主人把她交给你,自然也是该由你替主人看管着。主人问她的任何事情,也应由姐姐你一概负责和回答才是,不是吗?”
蕙儿看着兰儿瞪了一眼,撇嘴撒气骂了两句,“死丫头小贱蹄子,就知道指使我。看我一会儿回屋怎么收拾你。”
沮玉道:“回屋的事回屋再说也不迟。但爷要问你俩的话,你们可要如实奉告!若无半句假话,可别怪爷我不心疼你们两个。如今,就连二弟,爷我都已经不在乎了。若连你们两个跟了我这么多年的通房丫头,也敢背叛我,那可别怪爷对不起你们。”
蕙儿察觉到沮玉言语中的怒气,慌忙说道:“公子……”
“嗯?”沮玉朝着蕙儿冷冷看了一眼,眉宇之间似多了几分深沉冷厉,“忘了爷我平时怎么跟你们说的了吗?”
蕙儿扑通跪在地上,向沮玉磕着头连忙认错求饶,“哦!不……主人!蕙儿知错了,蕙儿以后再也不敢了。请主人就饶了蕙儿这次吧,蕙儿以后再也……再也不敢叫主人公子了。”
沮玉道:“嗯,都还记得呢?那就没事了。那现在你就好好儿和主人说说,夫人到府里以后,这些日子都有什么异常和变化吗?尤其是夫人这些日子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吗?有没有人在背后私底下偷偷议论我跟夫人之间的事,或者对夫人有什么微词与成见的?除了老爷那里以下,其他倘若有任何人敢在背后说夫人的坏话,议论我跟夫人之间的事,蕙儿兰儿你们俩若是听见了,无论那人是谁,务必都要如实报告给我。
若让爷知道你二人对我有所隐瞒,或者蓄意包庇袒护谁的话,那爷看你们也就不用回家了,就留下给爷充当‘香材’,报答爷这些年对你们的庇护与恩情吧。”
蕙儿兰儿闻言,不由一惊,兰儿也跟着蕙儿跪下向沮玉求情,“主人,求你不要抛弃我们,当初若不是主人救下我们,我们怕是早已经被老爷活活饿死了。若不是主人向老爷讨要我们姊妹,让我们跟着主人做主人的通房丫头听主人使唤,恐怕老爷……老爷早就……”
沮玉却突然把手里那柄折扇一拍,愤然怒斥打断了俩人,“放肆!老爷子能看上你们两个贱籍出身身份卑微低下的贱婢,那是你们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岂容你二人当着我的面对老爷诋毁污蔑。”
蕙儿,兰儿见状又赶忙道歉求饶,“主人,我们错了,老爷若肯接受收留我们,是我们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请主人……请主人就宽恕我们吧。”
“罢了!”沮玉把玩着折扇扇骨,无奈叹了口气,“老爷能看上你们确实也是你们的福分不假,但老爷肯把你们交付到本少爷手里,那不也是为了给我们沮家延续子嗣,也是给老爷自己增福添寿考虑嘛。你说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就不能,理解体谅一下老爷子的一片苦心呢。以后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让老爷听见。不然,恐怕本少爷也保不住你俩,知道了吗?”
蕙儿,兰儿听罢,忙点头应道:“知道了,主人!果然主人心里还是想着我们姊妹的,只要主人不嫌弃我们俩姊妹,以后就是主人要我们姊妹给主人当牛做马,每天都侍奉服侍主人,我们姊妹也心甘情愿。”
沮玉微笑道:“行了!你们什么心思,本少爷还能不清楚吗?你俩还是跟我说说,夫人……她的近况和她的身体究竟怎么样吧?可有……异于常人的香异之感?与以前那几名女子可有任何殊异不同之处?”
蕙儿道:“不瞒主人,夫人今日身上确有一股香味,但却好像……好像……”
蕙儿说着,却将目光看向了兰儿,似乎也想要让兰儿替她回话。
兰儿看着蕙儿递过去的眼神,心里也似咕噜咕噜有些打鼓,但看着蕙儿的眼睛却有些闪烁其词惊惶迷惘。
沮玉也看明白了这两姊妹的难处,遂竖起手里那柄折扇耍弄起来,似乎一副慵懒散漫的模样,笑着对两人说道:“不必紧张,有话直说便是。本少爷既然准你们说话,自然不会为难责备你们。但你们要是敢有一句欺瞒本少爷的话,那本少爷若不高兴,自然也不会对你俩纵容轻放心慈手软的。”
蕙儿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对沮玉说道:“夫人今日其他倒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隐隐感觉夫人身上好像有一种毒蛇的气味,而且还和二……二少爷……身上的味道有着几分相似。”
沮玉闻言,不由攥紧扇柄,愠怒问道:“蕙儿,你能确定……你的感觉没有一点儿差错吗?”
蕙儿道:“差错……或许也有吧,但更多的也只是奴婢的妄自猜测,尚不敢作确凿定论来说,还请主人自行判断斟酌。奴婢万不敢妄言置喙主人与夫人的事。”
沮玉攥紧扇柄,沉声叹道:“罢了!究竟事实真相如何,皆不关你们的事。这些年劳你们替我寻找分辨身上有特殊气味的香异女子,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你二人尽心出力为本少爷做事,我自然是不会亏待了你们的。这些日子劳烦你们两个替我看着夫人,也是委屈你们了。
这月除了按往常照分的月钱以外,本少爷再给你们单独支一笔款子。以后还有很多事,恐怕还都须得辛苦你俩呢。
只是夫人身上有毒蛇气味的事,除了我以外……
绝不允许再有第四个人知道。若你俩胆敢把此事漏了出去,给别人知道,那你俩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不必我说,你们应该知道的吧?”
蕙儿兰儿听罢,又再向着瘫卧在床的主子磕头告饶。
“好了,今日我也累了,咱就不说这些伤脑筋不高兴的事了。还是一如往常一样,给本少爷我捶…捶捶腿松松肩膀,咱仨人儿随便说说话,唠唠家常话吧。”沮玉听了方才蕙儿说的话以后,本来还想勉强忍耐着,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失望沮丧,却又突然一阵苦笑忧郁自嘲,随手又在床榻里侧被子底下摸出来一簿薄薄的春宫秘史艳谈小说,“我想你们应该也清楚,自那晚出事以后,我便只能瘫痪在床行动不便,除了每日让你们伺候着吃些东西,喝几盅淡酒闲茶以外。
便就只能捧着身边压箱底儿放着的,这一两簿《香乘》《春宫宝典》《鸳鸯秘籍》《玉房秘诀》《素女妙论》来虚耗光阴消磨时间了,而至于几案上放着这几部劳什子的五经四书《盐铁论》《陶朱公商训》《钱谱》《管子》,自我这条腿只能这样每日每夜都这么平躺伸直瘫卧着,一点儿也使不力几乎算是已经彻底废了之后,倒是越来越看不得了。
以前虽然也烦,但总还能逼迫自己勉强看下去。
可现在看着这些东西就摆放在眼皮子底下,却连一点儿心气儿都好像已经提不起来了。以前听别人和我说起这些事,看到那些肢体伤残或身有重疾,躺在床上整日苦恼呻吟半死不活的人。
我对人家却总是嗤之以鼻耻与为伍。等如今轮到了自己身上,虽不过才短短半月有余,尚还不足一月的时间,却竟教我这么个原本心高气傲自恃才高,出身在这世家高门的嫡长子大少爷,仿佛忽然看透也看淡了,以前常来常往熟稔已久的很多人很多事,难怪总有人说人生如梦若未觉,待到醒时觉已迟。而我……哈哈!!呵,呵呵呵,或许这辈子大概都只能这样像个最没用的废人一直残废下去,一直……”
沮玉突然抬眼望着窗外,心里愁苦都堵在心口,眼底怔怔地透着几分痴恨,却又只余一抹灰烬颓落,“一直艳羡着窗外的景色阳光,却又害怕被那些窗外的事,和那些窗外陌生或熟稔的人,都不约而同转过头来可怜我看着我,让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人家玩儿坏弄残的提线木偶布娃娃一样,即使想再做个至少看着完好无损有模有样儿的提线木偶和布娃娃都已经没有资格,被他们围观嘲讽恶语中伤,抑或者礼貌客气敬而远之,一看见我向他们靠近,便个个都对我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可却连笑容都已僵硬风化,如三月开出了梅花,拂面却比寒冬更冷……也更伤人,个个皆对我……对我这个沮家的嫡长子……贵公子大少爷避之唯恐不及!
但却只有她,恨我时恨得毫不隐晦铭心刻骨,惧我时如耗子见了猫一样胆小如鼠,可她看着我的每个眼神都像在挠我的心肝一样,让我每次面对她的时候,竟都变得支吾语塞踌躇不前,一时竟分辨不出,究竟我是猎物,她是猎人,还是我原本才应该是那个猎人。
而今偏偏却又总是恐惧……害怕……担心自己连给她做猎物的资格都不配……都没有了!我现在的这种样子,是不是很可笑,很荒唐,似乎让每个人都觉得我惨遭不幸卑微可怜,连跟自己最亲近的人说上几句话,都好像让人觉得很悲哀很可笑呢?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