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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拿药 “ ...


  •   “大嫂,那晚的事,不是你造成的。大哥…他之所以会变成这副模样,都该怪我……怪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该害他。”

      这日,寇葵去药铺替沮玉拿药,沮幽恰巧也在那药铺。按说沮玉当日大庭广众之下,指定道姓说要娶寇葵为妻。

      但自从沮玉把寇葵接走,聘书婚礼一样都没兑现不说。反而却还寇葵当个通房丫头使唤,上药铺抓药这种事本是该安排下人去做的。

      且沮家本来就有自己的小药舍,哪里非得需要自家夫人亲自跑一趟的。

      但沮玉却坚称小药舍没他需要的那味药,非要指名让寇葵去抓才行。

      寇葵到了药铺,却偏偏遇见了沮幽也来药铺拿药。沮幽见寇葵颈项和衣襟下竟似有淤青和血痕,不必细思也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而寇葵被辛未阁阁主顾逢君看中,准备当作花魁来捧。

      把寇葵卖下来以后。

      沮幽与寇葵在辛未阁同病相怜早晚照面,虽不同道,却互有好感,惺惺相惜,多日相处下来,也不觉萌生了几分情意。沮玉之所以跟顾逢君要人,难免也有他二弟沮幽的原因在里面。沮幽那晚背信弃义,弃他于不顾,害得他摔落高墙成了瘸腿,而今竟又还想再来夺走他的女人。

      这却教他如何能忍。但沮玉与寇葵成婚以后,却才发现自己非但成了瘸腿……而且还身患隐疾,这几乎彻底击溃了他。也因此,他对沮幽与寇葵的恨意,便愈发扭曲偏执趋于极端。

      寇葵虽满腹委屈,却也无人倾诉。

      况且她自己也时常内疚自责,当晚若非她受到她姐姐朱萸儿惊叫慌了手脚,而致使沮玉也跟着陷入慌乱脚下踩空,差点儿又摔到朱家院子里真得被人当贼抓住,惊恐之下竟直接抓住墙头硬逼着自己抬起另一条腿翻过墙去。

      可却没曾想。

      由于当时他自己也被过度惊吓,而陷入了恐慌乱了阵脚,一下没抓住竟直接摔了下去,硬生生摔到地上。

      把一条腿给摔瘸了。

      若不是他咬牙逃得够快,朱家人也怕把事情闹得太大,害得以后两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脸上都不好看,白白让旁人看了笑话,没一直穷追不舍下去。

      恐怕沮玉早就成了瑟荆城最大的小丑和笑柄,曾经仪表堂堂的贵公子却落得这副模样。他如何能甘心忍受,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若非是他的夫人寇葵和他的二弟沮幽,他又怎会落得如此难堪和屈辱的窘迫地步。

      但沮幽虽说对他兄长心存歉疚十分自责,可看到寇葵这么娇弱可怜的一个柔弱女子,竟被他兄长……她自己的夫君这般折磨羞辱,沮幽却也不禁对他嫂子起了一丝恻隐怜悯之心,心里难免还是觉得他兄长做得委实是过分了些。但沮幽想起他与他兄长之间的这段兄弟情义,却也不免有所喟叹无奈惆怅不已感慨唏嘘。

      半月前。

      沮家大少爷沮玉从高墙上摔下成了残疾,遍访名医也未能诊治,自此便废去了一条腿。而沮家二少爷沮幽那晚上了轿子之后,反复琢磨犹豫,竟醉得昏昏睡去,未能及时赶到接应他兄长。

      等他回到沮府。

      却发现他兄长仍然未归,遂又折返催促轿夫往朱家赶去。

      未料途中却看见沮玉一瘸一拐,艰难前行,方才爬了起来,没走两步便又摔在了地上。沮幽听得轿夫提醒,便忙掀帘探看,一看之下发现那瘸腿狼狈之人,竟正是他兄长沮玉。

      而当沮玉看到他二弟坐在轿里,掀起帘子看他时,眼神里却只余切齿愤恨与痛心。沮幽心中愧疚,下轿搀扶,却被沮玉屡次推开,两人兄弟情分由此宣告终结。当沮玉蹒跚狼狈回到沮府,抓住沮府大门门环,数次怒喝大吼,又再推开沮幽,叩响沮家的大门,沮父勃然震怒从里面走出来时,沮幽便已知晓自己将有何下场了。

      果然。

      事出当晚。

      沮幽便被沮父逐出了沮家,未让沮幽再踏进沮家大门一步。

      沮幽跪在沮家大门前。

      磕头认错。

      跪了整整两天天夜,终于支撑不住昏死在了沮家大门口。

      沮父也严令不许开门。

      未想。

      后来竟是辛未阁阁主顾逢君,将沮幽接到了她的内苑暖阁里。

      若说起这位辛未阁阁主顾逢君,当初也是个高门大户败落落难的世家小姐。

      原本也是被上门逼债的债主把她卖到了青楼勾栏里。

      孰料接客当晚。

      便恰巧遇上了一名江湖侠客,不仅未强迫碰过她的身子。

      且还传她秘籍武艺。

      以作防身。

      此后顾逢君虽贵为花魁,名动一时,可却从未委身于任何人。

      当顾逢君攒够了银两家底,暗中托人替她寻找那名侠客,却得知那名侠客与她分别不久之后。

      便已不幸殒命。

      死因不详,却有传闻说是以前经常捧她场子给她花钱。

      可却始终未能受她待见。

      在她身上花费许多银两和心思,却连她的脸都未能见着一面的嫖客。

      由她身边的其他姊妹和老鸨口中得知,便是那名侠客教给她许多功夫和本事。方致使老鸨和其他达官贵人勾栏常客,即使再怎么喜欢她,也得罪不起,不敢近她的身。

      但却久闻其名,乃是江淮一带最有名的滁州顾家长姐顾逢君,传闻顾逢君八岁能诗,十岁写词,才华横溢,貌美惊人。可却心高气傲目中无人,都说江淮人吃不得辣椒姜葱辛辣之物,可顾逢君却偏不信邪就喜欢吃点儿辣味儿辛燥之物。

      且因身边其他世家姊妹千金小姐,皆爱那兰梅竹菊,各种雅致花卉。

      顾逢君却不以为然,嗤之以鼻,偏却喜欢上了辣椒枝叶上的那些白色小花,甚至还专门找来栽培出了不同品种色泽的辣椒花,而因此常被人说顾逢君虽生为女儿身,可却像个男儿汉。

      顾逢君傲然回怼却毫不介怀,依旧鄙夷世俗我行我素。

      当得知成年男子都有表字时,竟不顾父和顾氏宗亲其他宗族的反对争议,愣是在顾家宗祠每年给族内的顾家男丁取表字的冠礼上,跑到山上顾家祖坟坟头上去采了一大捧辣椒花抱回来,恭恭敬敬献给顾家香火牌位上供着的老祖宗们。

      然后藉以顾家祖坟里埋着的顾家先祖们的名义,据理力争力排众议给自己取了个表字,以辣椒花之辛烈素雅为寓意,取“辛未素冷,逢君晚晴。”之意,名作逢君,字表“辛未”。也因此事,顾逢君昔日那时在江淮一带也算声名鹊起名噪一时,引得彼时文人雅士争相称赞效仿,堪称一时佳话溢美之甚。

      然而却可叹的是,顾家不久之后便飞来横祸家道中落,顾氏满门一夜潦倒成了落魄寒门,顾逢君与她的几个弟弟妹妹也因此落难手足分离,而她自己也堕身风尘,险些受辱。

      但后来顾逢君在得知恩人已死之后,却决定为恩人复仇雪恨讨还血债,并暗中寻找她失散多年的弟弟妹妹,而以她多年积蓄和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

      来到了吴越一带香料品类最为丰盛上乘的瑟荆城,建立了打破常规旧例别具一格“闻香识美人,点酒共春宵。”的辛未阁。

      但顾逢君对沮幽却似颇为看重欣赏,似乎有意招揽沮幽做她麾下,却又不想有失身份,让人以为她是有求于人,或倾心于他,才与之结交联手的。而眼下沮幽落难,众叛亲离,正是顾逢君施恩于他出手相助的最佳时机。

      顾逢君经营多年,早已熟稔于心深谙此道,又岂会错过了眼前这绝好的机会。因此沮幽被赶出沮家以后,便一直暂居借住在辛未阁,且 顾逢君还刻意将沮幽留在内苑,以至于瑟荆城里竟逐渐散出流言,有说沮幽已被辛未阁阁主顾逢君招揽麾下,成了辛未门客和顾逢君的忠犬爪牙的。

      也有说顾逢君深居内苑多年又怎会毫不孤独寂寞,其实早就看上了这沮家二少爷沮幽,私底下说不准这位沮家二少爷早被顾逢君收作面首,眷顾宠幸成了顾逢君的裙下之臣入幕之宾。

      若换作旁人,恐怕极少有人能容忍这些毫无根据,无端臆测的世俗舆论流言中伤。然而沮幽却偏不理会,一切照旧,置之一笑。横眉冷眼,我行我素。

      即便是他兄长,也不例外。故而,沮幽面对他大嫂寇葵这么一个身世不幸悲惨可怜,却格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小姑娘,竟被他兄长这般折磨虐待,虽嘴上未曾多说什么,但心里确殊为不齿,甚为愠怒、鄙夷和不屑。偏生凑巧又在这药铺子,正好碰上了前来抓药的寇葵。

      沮幽自然也不免怜香惜玉,主动上前询问关心一番,以期盼能多少也替他兄长和沮家补偿,弥补对寇葵这个嫁给他兄长的可怜女子,而且也大概已经能在名分上算是他大嫂的薄待、负疚与亏欠。

      可寇葵对沮幽这个被她夫君最为记恨和忌讳的弟弟,竟然毫不顾忌其他人和他兄长沮玉的看法与想法,主动靠近她,关心她,却似乎表现得十分谨小慎微惊惶无措,面露难色,躲闪回避,只想早些抓了药拿去给她夫君煎好以后,伺候他夫君把药服下,缓解他身上那钻心一般的痛楚与煎熬。

      但沮幽却只看到寇葵脸颊下、颈项和衣襟里,那一道道肿得教人不由心碎、悲悯与愤怒的淤青,血肿和伤疤。

      寇葵姿态端庄,含唇浅笑,双手叠放贴在腰侧,再加上之前几日早已受到顾逢君亲手指导调教了一番,虽仍显得有些局促拘谨过于矜持和紧绷,但却俨然已有了几分夫人大少奶奶的派头和模样。

      沮幽身为他兄长的二弟。

      此刻站在寇葵身旁,竟不禁有些紧张不安慌乱无措。

      甚至方才他本想要与寇葵搭话,却不知该作何称呼,踌躇犹豫了半天功夫,才咬牙上前叫了一声“嫂子”,这一声“嫂子”叫完了以后,又感觉似乎有哪儿不太对,便又改口叫了声“嫂嫂”。

      但哪儿曾想得到。

      寇葵这边听了以后,不仅没看出来有多欣喜和领情,反却嘴唇抽动斜撇了一下,脸色难看,夹着眼尾,斜着眼缝儿……翻了个白眼回去。沮幽虽然看不见寇葵的脸色与神情,但却也明显察觉到了寇葵似乎对他有些抵触和不悦,遂又慌忙改口叫了声“大嫂”。

      寇葵听到沮幽叫她大嫂,方才那股冲上喉头嗔怒的火气,瞬时便消了大半,颔首娇羞,半侧脸颊,眉眼微蹙,淡淡一笑,“嗯,弟弟有礼。”

      沮幽态度恭敬回了一笑,“大嫂有礼”。

      寇葵听了,略微一怔,微微一笑,答应了一声“嗯”。

      便面朝药铺柜台。

      又把头转了回去,却再多一句话也没说。

      沮幽想起半月前那晚发生的事,顿时感到一阵愧疚和不安,便试探着向寇葵认错赔罪。而且沮幽也以为他兄长之所以会如此刻薄冷漠地对待寇葵,或许也与那晚的事有关。

      然而。

      寇葵从药铺掌柜的手里,把捆好的药包拿在手里头以后。

      却装作看不见似的。

      径自走过沮幽面前,待走到了药铺门口,却又见寇葵突然驻足停下脚步,沉思半晌,方才回头冷着脸孔对沮幽说道:“二爷,辛未阁的事,从今往后,你便忘了罢……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不会与你哥哥提它,你也莫要再来纠缠奴家。

      反正二爷你也已经被阿公与你哥哥逐出家门,便请二爷以后还是与奴家从此一刀两断……咱们叔嫂两个从此以后便一别两宽划清界限,就此……别过吧。”

      说罢。

      寇葵便转过头去,咽泪一笑,出了铺子,拎着给她夫君抓的药。

      往沮府回去了。

      沮幽看着寇葵走出药铺,却并未追出门去,只是愣在原地。

      痴痴地望了半晌。

      但觉身上那条小毒蛇又在吮吸着他身上的血,却不知是咬在了哪个部位,只是感觉全身都已麻痹…失去知觉…僵住了似的,心头更是隐隐作痛……落寞不已,良久却见沮幽望着那一抹缺失的背影,憾恨不已,冷冷一笑,“若早知是你,那晚去的人,便不可能是他……而必然只能是我了。

      可既然事已至此。

      我即便是有万般不肯,也无可奈何。

      但有些事情。

      既然都已经发生了,难道说真能是你说忘……就能彻底忘记的吗?

      呵,我那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这个做弟弟的,难道还不清楚吗?且看你如此真心爱他,而他又会如何待你吧,呵……!

      大……嫂!!”

      随后。

      沮幽便也向药铺掌柜的拿了药,早早便返回辛未阁去了。

      但他虽然还是替寇葵感到十分挂念顾虑担忧。

      然而。

      辛未阁今夜却也恐怕……并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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