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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吻痕 抓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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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葵指若芙蕖,抚过沮玉脸颊下颌,替沮玉轻轻擦拭着唇角下黏湿未干的血渍,指尖却似有意有意刮蹭着沮玉上唇的唇瓣,而她食指指腹下沾染的血渍愈多,却倒反把那些血渍反复抹涂在沮玉唇上。
饶有兴致地玩味着,似抹匀了一般对着沮玉慵懒浅笑淡淡随意地说道:“那就有劳公子了。但也不知姐姐她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些东西,竟然把人家捆绑得这么紧,还把人家身上也弄得这么脏。
等公子一会儿帮人家解开了以后,要是能带人家一块儿到外面去熏香沐浴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就好了。
公子,你说呢?”
沮玉被寇葵压着身子,还亵渎耍弄着他的唇瓣,眼角微蹙,无奈一笑,“啊…!葵儿妹妹说得有理,但葵儿妹妹你能不能先把手拿开一下。
这样咱俩也好方便说话不是。
你这样一直压在我身上,还…那我这也不好替妹妹你解开你身上这些东西不是?
更别说。
还要带葵儿妹妹你出去熏香沐浴,换一身儿好衣裳好行头,再给葵儿姑娘你头上简单简单地插上几枝金发簪,扎上几朵小琉璃花,那看起来可不比现在养眼舒服多了?
但妹妹你要这样一直压在我身上,不让我起来,那别说我能不能带你出去了,就是我想带你出去,那我也办不到啊!”
寇葵却嘟着嘴,娇蛮任性赖在沮玉身上不肯起来不说,还故意把脸直接贴在了沮玉下颌底下和胸口上,“那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要沮玉哥哥你走嘛。谁让哥哥你刚才还那么凶人家的,要是人家放了你以后,你又反悔了不要人家怎么办。
那样的话,不只是金发簪琉璃花没得念想了,就是沮玉哥哥你人家怕是也留不住了。那人家还不如干脆死了好呢。”
“嘘!小傻瓜,笨丫头,以后不许再说‘死’这个字了,听见没有。”沮玉忽然有些心软,不禁想着要是他妹妹还在的话,那应该也是和寇葵一般年纪了吧,而且性格也估计相差不大。
想到这儿。
沮玉不禁觉得方才自己似乎的确是有些过份了,不由叹了口气,竟把手搭在了寇葵的头发上面,像心疼自己的亲妹妹一样轻轻抚摸了起来。
“刚才都是哥哥的错,我…不该那么对你的。以后妹妹你要是愿意的话,那就留在哥哥身边吧。我与妹妹你往后也不必再相互猜测彼此试探了。我沮玉向你保证,只要葵妹你听话,我一定会像亲妹妹一样照顾你的。在此前提下,无论葵妹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寇葵半信半疑,反复咀嚼着“葵妹”的这个称呼,半晌过去,心里突然感觉有些踏实安稳。方才一直紧紧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放松了下来,于是便只见得寇葵两颊微微鼓起了两个小酒窝,不由笑道:“哥哥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心的吗?”
沮玉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沮玉若是骗了你,那就让我天打雷劈……被葵妹你勒死,也是我活该。”
寇葵却抬头看着沮玉,笑道:“不!人家才不信你发的什么毒誓呢。”
沮玉看着寇葵怔了一下,“哦,那葵妹你想怎么样,倒是也说来听听。只要不过分,不逾情理的话,那就都听葵妹你的。葵妹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那咱俩就怎么做,如何?”
寇葵耷拉着眼皮,睫羽轻颤着,似乎想了一一下,便又抬起头对沮玉说道:“嗯……那好,那就……这样吧。”
说罢。
寇葵便满脸欣喜期待地抬起她被镣铐捆住的双手,勾起小拇指,伸到了沮玉面前,然后盯着沮玉的眼睛,似乎在示意沮玉接下来该怎么做,却又不想明说,而只是鼓起酒窝笑容满脸地看着沮玉,犹如稚童之间童真无邪那样暗藏默契天真无邪,只看沮玉是否愿意接受,与她一起完成这种童蒙般真挚与纯粹的誓言与约定。
然而沮玉此刻看着寇葵脸上那抹有些傻里傻气天真无邪的笑意,再一转眼紧接着又看到了,寇葵向他伸过来的,那一双似乎比月色还要苍白柔弱的手腕,上面却被捆绑着无比沉重的一条条镣铐和锁链,不禁想起自己之前对寇葵的傲慢与歧视,实在令人羞愧脸红狭隘可笑,顿时在他心底不由泛起一丝愧疚自责与罪恶感。
虽然此刻沮玉仍是十分厌恶嫌弃,寇葵戴在手腕上和她身上那些镣铐锁链上沾染着的那种堕落气息和腐锈臭味。
可他却还是笑着……伸出了手,但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寇葵似乎有些不解,“怎么了?哥哥你不是要和我拉钩的吗?”
沮玉却卖了个关子,看着寇葵一本正经轻轻一笑,“拉钩是没错,但拉钩之前……我忽然想起来,咱们俩还有件事好像还没做呢。你把头再靠近一点,等我告诉了你,咱们家再拉钩也不迟。”
寇葵生怕又上当,瞪着沮玉,噘嘴笑道:“切,哥哥不会是又想骗人,欺负人家了吧?嘿嘿,人家才不上当嘞。”
但寇葵才笑出来没一会儿,沮玉却突然把她的头捧在手掌心里。
压了过来。
然后便在她眉心处,印了一道吻痕上去,并贴着寇葵的脸颊,似乎格外沉重深深叹息了一声,却又意味深长地温柔笑道:“以后,别人再说你出身低下身份卑贱……还有和我不配这样的话。
你就跟他们说。
在你眉心有一颗美人痣,是我沮玉亲亲…亲自种下的。
以后谁要再敢欺负你,那他就是和我过不去。
敢我沮玉的人。
我会让他知道这瑟荆城究竟谁的地盘儿,由谁说了算。”
寇葵听罢,不由娇靥如花如打翻了蜜蜂罐子一样窃窃偷笑起来,眼底涌出来的那一滴滴眼泪,此刻尝起来也仿佛是甜的一般,让她心醉如痴情难自禁,可嘴上却还是害羞撒娇不依不饶,“哥哥真会糊弄人,就知道欺负我。以后人家再也不要理会哥哥了,免得哥哥又再戏弄人家,哼!”
但寇葵嘴上虽是这样说,身子却比之前主动向沮玉身上……靠得愈发紧密了。
可寇葵却似乎忘记了。
她身上还带着一道木枷呢。
她方才往沮玉身上这一靠,却把沮玉可害惨了。
“哎哟,疼!疼!硌……硌着我了,葵妹你先起来一下。”沮玉道。
“不……我就不!谁让哥哥刚才那么欺负人的,这会儿知道疼了?这就叫前倨后恭,自作自受,哈哈!”沮玉被寇葵身上的木枷硌得胸膛剧痛,寇葵却伺机报复……得理不饶人,紧紧熨贴在沮玉脸上,笑得花枝乱颤嘴都歪了似的。
沮玉被寇葵缠得没法子,只得拿出杀手锏,故意咳嗽了一声,捂着胸口哎哟叫唤了起来,“哎呀呀……咳咳!疼……心口好疼……好痛,葵妹你刚刚这一下,好像真把哥哥胸胸口硌坏了。
该不会硌着心脏了吧,那哥哥是不是一会儿就要死了啊!
哥哥我要是死了,那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但葵你以后可怎么办呐。
若没哥哥护着你。
今后那些野狗牲口王八羔子什么的,要是又来欺负你怎么办?”
寇葵本来犹豫不决不肯起来,但心念一转又一想,“嗯,哥哥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但哥哥你刚刚跟人家说,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做…却没有想到哥哥竟然是想故意欺负人家,占人家便宜。
那人家现在突然也想起来有一件事,还没做哩。
哥哥是不是也该……让人家先把那件事做完了以后…再说呀?”
沮玉道:“什……什么事?葵妹你说吧,我听着就好了。”
寇葵却依样画瓢卖起了关子,且还另外说道:“哥哥先把眼睛闭上,不然人家才不教哥哥起来呢。”
沮玉想了想,闭上双眼,“嗯。那现在总可以说了吧,什……么事?”
忽然屋外吹进来一片鹅毛雪花,未想今夜天上竟下起了雪。
辛未阁外。
沮幽醉意熏熏,走出门来,抬头一看,不由笑道:“居然下雪了吗?瑟荆城自那一年起,应该有六七年都没有再下过雪了吧。犹记得也是那一年,正值母亲祭日我在母亲磕头嗑得昏死过去,却突然下起了大雪,险些把我冻死。幸亏大哥他赶来赶到救了我,但我却很大哥起了争执打了一架。后来回到家里,缠绵病榻三天三夜,都是大哥照顾我。大哥处处都迁就我照料我,但我为什么却还是那么怨他。”
但沮幽走了几步。
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吩咐跟在身边的小厮叫了顶轿子过来。
沮幽躬身进了轿厢,竟从腰缝儿里意外摸出了一枚香牌,正是馥元节那晚寇葵从沮玉身上偷走的那枚,“大哥,成败毁于一旦,荣辱系于一身。弟弟我究竟是该成就你,还是毁了你呢。地狱浮屠,一念之间。是非善恶,如何抉择。
唉……!”
朱家院墙下。
“沮玉哥哥,记得来找我!”寇葵和沮玉今夜经历痴恨缠绵几番周折,而后终于互生情意约定山盟。
沮玉抬手掸落寇葵头发上落下的一片片鹅绒雪花,掸落一片,又来一片。
可沮玉脸上却未见丝毫心烦与不悦,反而却有一丝莫名牵挂与不祥之感。
涌上心头。
“傻丫头,不是都说了吗?等过了元宵节,忙完年关这阵儿。
我便亲自请来我沮家的三公六婆八姑六婶儿姑舅叔侄所有亲戚,准备好三媒六聘和纳征之物,正式到朱家下聘提亲,然后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娶你过门儿。”
沮玉把寇葵抱在怀里。
似十分眷恋难舍地摩挲抚摸着寇葵的头发,突然加重了语气道:“但葵妹你一定要等我,不管朱家的人怎么逼迫你欺负你,这辈子你都只能嫁给我一个人,知道吗?”
寇葵点头道:“嗯,葵儿一定会等哥哥来娶我的,葵儿这辈子都只会嫁给哥哥一个人。不管别人怎么逼我。除了哥哥你,这辈子葵儿谁也不嫁。”
沮玉闻言,不由颔首一笑。
心下甚慰。
便悄声叫喊墙外他弟弟扔过绳索来,接应他翻墙出去。
但沮玉叫喊了半天。
墙外却听不见有任何回应,无奈之下,沮玉只好让寇葵托住他的身体。
让寇葵帮他跨过墙头。
而且沮玉心里还甚是放心不下,寇葵身上戴着那副贞操锁。
是否还能解开。
她姐姐朱萸儿心肠既然如此狠毒,若放任寇葵继续留在朱家。
那一旦朱萸儿察觉出,今晚与她妹妹寇葵交染之人。
并非是那苻家二少爷苻忌酒。
那么。
朱萸儿又会如何对待她这个……本就与她毫无半点儿血缘关系,被朱家人从小收养长大的妹妹呢。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香牌……又到底被寇葵藏到了哪里?
他二弟沮幽又为何未按照事先约定。
在墙外等他?
沮玉万念交集,深感忧愁,眼望着这突然下起的鹅毛大雪。
不禁心攒万绪……愈添烦忧。
而沮玉与寇葵此时眷恋情深互诉衷肠,却冷不防廊柱背后的一双眼睛。
却充满了嫉恨。
等到沮玉踩在寇葵肩头,正艰难攀爬着想要翻过墙去的时候。
“冤家,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突然就摔下来吗?”朱萸儿冷冷凝视着二人,咬着嘴唇对她身后的人说道。
但听朱萸儿身后那人幽幽一笑,挽起朱萸儿的衣裳,又贪婪无耻地缠上了朱萸儿的身子,附在朱萸儿耳畔,轻笑道:“呵,这还不简单吗?只需要你现在突然大喊一声,抓贼呀……不就好了吗?只是枉费了心肝儿你对人家那叫一片痴情真意要死要活的,但人家却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这可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呀。终究……还是我苻二少爷对心肝儿你最好吧?可没想到你居然还敢算计、背叛我……!可真是……让人心寒呐!
要不是我早就有所防范,今晚可还真就要误了大事儿了!”
朱萸儿哽咽落泪,酸楚嫉恨,不由轰然决堤泪流满面。
“葵妹,再差……差一点儿!差一点儿,我就可以翻过去了。”沮玉踩在寇葵肩膀上,攀着墙头就只差最后一分力气。
便能翻过墙去了。
寇葵也不由替沮玉高兴,“嗯,哥哥……你再用力……用力往上抓紧一些。我还能替哥哥……撑……撑得住一会儿。”
然而。
偏偏就在沮玉刚要翻过墙去的一刹那间,却突然一声朱家大院儿里传来。
一声大喊!
“抓贼呀!家里进贼了,大家快起来抓贼啊!!”
寇葵一时慌乱。
猝然回头刹那……沮玉攀上墙头刚要跨过去。
却不料。
寇葵这头儿一慌。
致使沮玉脚下落空,而他自己也被吓得心头猛然一惊。
就在这瞬息之间,惊惶无措之中。
如电光火石。
却铸下生平最大遗憾、悲剧。
与仇恨!
但听得墙外那一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哀嚎。
沮玉抱着伤腿……捂住汨汨涌出鲜血的伤口咬牙忍痛。
狼狈逃离。
而朱萸儿佯装大喊抓贼,苻忌酒则早已经提前离开了朱家。
而且。
朱萸儿给朱家人下的迷药药量本就很少。
她一声尖叫。
朱家人果然很快就都醒了。
于是乎。
当夜。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飘落的朱家大院里,却只留下寇葵滞留在原地。
独自面对所有人。
寝袍…墙角下……贞操锁,寇葵面对着所有人质疑讥讽审判鄙夷的目光。
只想到……能够替她洗刷冤屈的,也是最后唯一可以证明她清白的证据!
但等到寇葵和朱家人来到她姐姐朱萸儿的房间。
结果……却是……沮玉方才好不容易才替她解下的所有枷锁镣铐,甚至哪怕只是一条铁链。
竟然都通通消失不见了。
寇葵不禁当场愣住,但她却深深明白之后的事情。
恐怕都由不得她自己了。
而她却仍然庆幸……至少那个人没有被他们陷害抓住。
她坚信。
他一定会回来救她的,他绝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但她的期盼与奢望……还有她刚要抓住的那一场幻梦与憧憬。
仿佛浮沫般易碎美丽。
而又如被锯齿碾碎花朵一般悲凉绝望…短暂残酷的幻觉。
终究却还是落空了。
但花朵碎成了花瓣以后却未必都会散落在风里。
也可能被人捧在掌心。
揣进衣兜。
燃烧着他全部生命、灵魂与血液,去浇灌她的贫瘠、脆弱与悲伤。
而这个人就在……离她不远处。
也或许。
与她只有那一墙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