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池小鱼》轻拿轻放k

5、我要当主持

　　“我去，迟神，班级第三，年级第十啊！”王为敏夸张地拍着迟先昀的肩膀，“请哥们吃饭吧！”
　　现实跟小说可不一样，越是优秀的学校越没有永恒的第一。像迟先昀这样主攻竞赛的学生能毫不费力地考到这种水平，更是妖孽级别。
　　迟先昀扒拉掉他的爪子：“我家做酸菜白肉，你去吗？”
　　王为敏一脸不情愿：“阿姨能不能有点创意，换点山海关以南的菜式呢……”
　　迟先昀往下扫，看到最底下那条线，心里一沉，于是转头去搜寻那条线的主人。他把头埋在自己的手臂里，在桌上化为一滩史莱姆。
　　“迟神你平时都用什么练习题啊？学竞赛之余你竟然还有空复习，简直是时间管理大师！我妈天天让我跟你多学习学习，你可不能藏着掖着啊！”王为敏跟在他身后叭叭，狗皮膏药似的。
　　“迟神，有人找你。”门口靠墙坐着的同学一般被称为门神，因为总在负责开门关门，以及传递消息。门神看着迟先昀，笑得很邪恶，一脸嗑到cp的荡漾神色。迟先昀歪头看一眼，门口是校花，高二的程思涵，学生会主席，负责高中部大大小小的活动。他叹了口气，顺手打了一下门神，以惩戒这种乱点鸳鸯谱的行为，往教室门口去了。
　　“程姐大驾光临，小辈有失远迎。您怎么来了？”
　　那姑娘一看见迟先昀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问我，我以后啊，绝对不会再来你们年级了！”
　　迟先昀懵了，一头雾水。
　　她把一沓卷成卷的A4纸敲在他胸口，迟先昀手忙脚乱地接住，发现那上面是校园文化节主持人的候选名单，高一九班后面跟着的并不是他迟先昀的名字，而是余述。
　　“大哥，你要是特别不想当这个主持人，特别不想跟我同台，特别不想评市三好，你可以直说，没人再给你补这种举办大型活动的工作经历了好吗？你偷偷找个人顶替算怎么回事啊？”
　　迟先昀突然反应过来是什么事。立身中学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年的市三好必须从领军班里面出，第一是为了学校招生宣传，市三好意味着这学生不仅学习好，还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如果还能出自领军班，那就更证明他们学校实力雄厚；第二是为了凑老师业绩，青年教师都挤破头想教领军班，就是因为领军班生源太好，学校所有资源都向他们倾斜，可以说是师凭生贵，搭上领军班就意味着搭上了升职加薪的顺风车；第三则是防民之口，虽然说三好学生的标准不只有成绩一条，但确实只有成绩最能服众，像立身这么好的学校，各路达官显贵的孩子也不少，相对来说，挑一个成绩更好的，在纸面上能堵住大多数人的嘴。
　　而今年高一的名额已经内定，给了初中就在这里上学的迟先昀。因为他长于竞赛而学生工作经历不多，学校就安排他提前积攒一些主持大型活动的经验，以备下一年的评选。迟先昀对这种造奖行为嗤之以鼻，他根本不喜欢在人前讲话，更别提主持活动了，但这是砸到他本人头上的荣誉，如果不接就显得太不懂事。很明显，程思涵就是为这事来的。
　　所以出了什么差错？他试图从程思涵的话语中找出漏洞：“先别着急控诉我，再重复一遍你上一句话。”
　　程思涵懒得理他：“好话不说二遍。”
　　但没关系，迟先昀已经回忆起来了。她刚才说不会‘再’来他们年级，言外之意就是之前来过。可他完全不知道。
　　迟先昀一抬手：“不不不，这你可冤枉我了，我根本没见过这张表，更别提写了。”
　　“你没骗我吧？我那天可是在门口站着看见你们班同学给你传过去的，你站在后面看排名呢。”程思涵看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随即也放轻了语气，手指捏着那个不熟悉的名字怼在他眼前，“不是，这人谁啊？”
　　迟先昀往教室里一指。程思涵没拿自己当外人，立即换上一副学生工作人员的营业微笑：“余述，余述同学在吗？出来一下！”
　　只见那滩史莱姆抽动两下便化作人形，僵硬的四肢如同刚装上一样，在满教室的羡慕眼神中，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离近了一看，余述额头和眉骨中间有道印子，可能是趴的时间太长压出来的，上边还沾了一小片纸巾。迟先昀下意识伸手去摘，余述偏头躲了一下，自己用手轻轻捻了下来。
　　程思涵挑了挑眉毛，有些玩味地看着迟先昀。然后她问余述：“你是他同学啊？”
　　这很明显是句废话，从一个教室里出来的能不是同学吗！
　　没等余述回答，她又自顾自地接着说：“是这样啊同学，今年学校举办的文化节比较正式，开幕仪式上不仅有学校的领导，还有市里的一些专家都会出席，所以我们学生会经过再三斟酌决定呢，还是让迟先昀同学来代表你们班主持这个活动，毕竟他之后是要评三好的。诶同学绝对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啊，我们都特别佩服你的勇气，只是老师考虑到你的经验问题没让你参加。等明年，明年咱们还可以再争取嘛！”
　　余述突然抬起头，拿过迟先昀手里的几张A4纸仔细阅读。又是那种恨不得把字抠下来的神情，一言不发地抿着嘴。迟先昀手心出汗，有点心慌，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缓解这样尴尬的气氛。过了许久，那人终于开口。
　　“本活动最终候选人必须通过自愿报名的方式进行选拔，”余述指着所谓“文件”中的一行小字，照着念了出来，“没错吧？”
　　程思涵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顺着嗯了一声。
　　“那他，迟先昀，报名了吗？”余述把文件折好，随意且不失礼貌地还回迟先昀手上。
　　迟先昀浑身一激灵，他这才意识到自从认识余述以来，他还没叫过自己的名字，不，不只是名字，连代称都没有，他们俩之间所有的对话都可以被语文老师当作无主语的病句实例挂上黑板审判。原来被别人叫全名的压迫感有这么强，他摸着自己胳膊上的疤，花了好大力气克服撕下刚愈合的死皮的冲动。
　　“他，他当然报名了啊！”程思涵理不直气也壮，毕竟她去年就走了同样的流程，前年的学长一样，相信大大大前年的不知道是学姐还是学长应该也一样。
　　“哦，那你这样，”余述不卑不亢地直视她的眼睛，并不在意面前这人是大她一级的学姐，连海市三好学生、最美中学生、优秀学生志愿者还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头衔，长得这屋子都装不下，这他都不管，“学姐，我想看一下他的报名表，就现在，或者今天之内，我甚至可以远远地看一眼，你站在一楼举着，我站在五楼看都行。可以吗？”
　　他的语气客气又疏离，听上去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但字字珠玑。程思涵没想到碰上这么个软钉子，焦虑得想用手指绕头发。
　　“余述，你这样让我很为难。但我好心提醒你，你去找老师也没有用，这是大家一起决定的。”
　　“算了，”迟先昀把程思涵拉开，“哎呦，没必要这么上价值吧两位。就是一个主持人而已，我普通话还没过二甲呢，余述他意愿比我强烈，程姐，咱就照章办事吧。”
　　程思涵朝他投来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毕竟捏出一个市三好要花费多大精力只有评过的人才知道，现在他迟先昀倒是装起好人了。
　　没想到余述也向他投来一个同样失望的眼神，并且反手攥紧了他的手腕，结果意外碰到了他胳膊上因反复愈合而增生的疤痕，他感觉迟先昀的手臂僵了一下，躲开了。
　　“不是，你们俩能不能把话说明白，我现在感觉很茫然啊。”迟先昀无奈脸。
　　程思涵一把抢过来他怀里的几页a4纸，感觉被人翻来翻去都皱巴了许多，她指着余述：“你最好有让我刮目相看的能力！”然后又用纸筒敲了一下迟先昀的肩膀：“懒得管你们这些破事，我走了！”然后转身离开。
　　迟先昀毕恭毕敬地送走学姐，转身看见旁边那人已经趴到楼道窗台的一角，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进行肌肉拉伸。
　　他凑过去，看对方脸上压出的褶子还没有消。余述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里，不过完全泄掉了刚刚那种礼貌又锋利的气焰，嘴巴无意识地鼓起来，看着似乎还有点委屈。
　　嗯，像一个小笼包。
　　迟先昀抱起胳膊：“连程思涵都不怕，想没想过打辩论啊。”
　　收获了小笼包一个充满怒意的斜视。
　　“你让给我干什么呀……我对事不对人，你本来就很厉害，为什么要让？”余述缓缓开口，“现在这样显得我很无理取闹。”
　　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么矛盾啊，余大判官。可我是一个恶人诶，我没有报名就被内定好了名额，完全不遵守规则，跟你的行事逻辑彻底相悖，你不应该在乎我配不配得上，你现在应该生我的气。”
　　嘿！这好心还当成驴肝肺了！
　　余述也不管同学之间什么最后的社交礼仪了：“那好，我生气，我特别生气！我恨你恨得牙根痒痒，从今天起啊，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这总行了吧？”
　　迟先昀比出一个大拇指，深切地点点头：“诶，这就对喽！”
　　目睹了后半段的王为敏呆在原地：“我去，我就说余述这个人不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