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角色扮演 “不允许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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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老师，”常圆圆拉住正在带班去心理教室的安一蕾，“你怎么做到的？九班学生我接触好多次了，他们上你的课怎么不写作业呀？”
安一蕾耸耸肩，颇为夸张地撩了一下头发：“个人魅力。”
队伍里一阵做作的呕吐声袭来。她回身一个飞踢，被王为敏灵巧地躲开。
“学生不懂事，欠揍。”安一蕾掸掸手上的灰，“圆儿，你也应该有点脾气，别让他们蹬鼻子上脸，听见没有！”
安一蕾的课说特别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不太常规。那次擦完桌子之后，几个胆子大的同学找她问有没有劳动报酬，毕竟他们是来上课的，又不是来做卫生的。她微微一笑，直接给每个人发了100块钱。她说：“劳动就要有报酬，你们得记住这一点。”
剩下同学见状，纷纷跟风索取工资，但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又说：“钱是你们劳动得来的，那间教室也是你们收拾出来的，都归你们支配。如果想在那里过得舒服一点，那就自己想辙。哦，还得帮我买点心理教室用的小道具，我也得应付检查啊。”
所以，接下来的几节心理课上，大家基本是在讨论如何布置心理教室。几个关系好的小团体决定钱凑到一起买大件，电脑啊投影仪啊ktv什么的，班长一听这不行，如果屋子不隔音也会扰民，就协调其他组负责买隔音棉。接下来几节课，大家边拆快递，边收拾屋子，有条不紊的，还真像回事。
安一蕾不喜欢站在讲台上，也不喜欢做ppt，她喜欢扮演一个离经叛道的青少年，纯跟大家玩。她总是说，你们懂的道理比我多得多，我只能陪你们感受世界咯。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他走着走着，突然在路上做了一个托马斯回旋。而这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叫小美，她路过此地，说了一句？”
女班长慈眉善目：“儿子，你怎么走路也不用手啊！”
全班捧腹大笑。
“接着演，上来！”安一蕾盘着腿往懒人沙发上一坐，“不允许把戏掉地上！”
同学们轮流上台，玩yes and，有人故意折磨演小帅的王为敏，想各种剧情让他在地上爬行，颇有些公报私仇的意味在。故事从最初的纽约艳遇变成了外星人攻战地球的故事。
余述进教室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男班长把粉笔插进每个手指缝，在墙上画圈圈。女班长倒在地下，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撞倒。王为敏来了一个白鹤亮翅，后边跟着一群武林中人做他的小弟。双马尾女同桌吊起她的两根辫子当天线。
“小帅哥快来，就差你了！他们要毁灭地球了，黑板上那个磁吸是按钮。”安一蕾笑得脸通红。
教室突然安静了一会，那些插科打诨聊闲天的同学们看着门口的余述，既熟悉又陌生。
余述一脸茫然。他现在毕竟是个局外人，就这样走进去应该不是很合适……
“快来一个地球人！我们的大厦要坍塌了！”双马尾女同桌捂着胸口痛苦地说。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余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安一蕾神秘地一抬手：“小帅哥听我口令，深吸一口气，然后停！”
余述差点被憋死。安一蕾接着问道：“现在你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什么，别告诉我，直接做出来。”
他顺拐着走进教室，试试女班长的鼻息，又捏了捏男班长的肩膀，表情更无助了。最后，只见他走向地球毁灭按钮，毫无感情地拍了下去。全班爆笑。
由于初赛成绩突出，再加上领导施压，余述几经波折后终于回到了领军班。他是来找安一蕾签字的。
“信竞之神回来了！余述，你啥时候参加复赛呢？”从前的几个学数学竞赛的人围过来问候他，“准备怎么样了？”
按爽文的说法，他应该赖在二实验，等学校领导八抬大轿去请他回来，上演一出熹妃回宫的好戏。可副校长去劝了他一次竟然就说动了。
关于说动的原因，谣言也是越传越离谱，到最后变成了“余述为了保立身中学的竞赛经费不被砍才去考信息竞赛”，动机之崇高令人咋舌。
余述有些不适应大家对他的社交热情，简单寒暄了几句：“下周。嗯，还可以吧。”
迟先昀探出头来：“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嗯。”余述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也并没有跟他过多的眼神交流。
很奇怪的是，余述自打回来之后，好像变成了迟先昀最熟悉的陌生人。要说关系完全生分也不尽然，只是他做事的方式变了。以前的余述绝对不会在副科课上写作业，而且每一科都会认真记笔记，对一些问题有自己独特的解法。可是现在，他变得功利起来，只去做对自己有益的事情，除此之外，一概不顾。
“明年这个时候，飞行员好像就考试报名了……”迟先昀拉个凳子坐他跟前。
“嗯，挺好。”
“你这个时候不应该说我有毛病吗。”
“没有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去清北，去国外，去天上飞，去你想去的地方。”余述忙着改错题。
“你觉不觉得余述，他跟以前不一样了？”迟先昀在一次早操之后问王为敏。
“是吧，”王为敏伸了个懒腰，“去完二实验之后终于明白了人间险恶，变得更合群了呗。”
合群，唉。如果合这个群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那这世界上就没什么好事了。迟先昀叹了口气。
“还说祝我好好活着呢。你自己都没好好活着。”他觉察到自己内心某处满满当当的小瓶子漏了一个洞，眼睁睁看着里面的东西往外流，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圣诞节要来了，连海市进入了最寒冷的时候。大部分竞赛考试都已结束，安一蕾觉得是时候组织孩子们去放松一下，于是她向马田申请了班级经费，去欢乐谷冬游。
马田得知后叹了口气。对这帮祖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出点什么危险，家长那边怎么交代？他觉得安一蕾还是年轻，太急于表现自己，让几个难缠的家长折磨两次就长记性了。他没多想，还是鼓励新教师试错，于是答应了。
“小帅哥，早晨9点帮我点人数哦，别忘了。”安一蕾使唤熟人倒是顺手。
“那个，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余述说。
“什么？”安一蕾在接咖啡，完全没听见。
刚回领军班，余述还有很多卷子要补，他需要一段很长的自我修复时间，让自己成长到能跟那群神仙竞争的状态。
前两天，他跟妈妈通了视频电话。妈妈刚过四十就头发花白。两个人见了面就像嘴粘了强力胶，不知道说什么，很客气，很疏离。憋到最后，他说，过年之后要去看她。妈妈答应了，给了他一个地址，在南方一个他不认识的城市，很远，有两千多公里。
他爹并没有像大伯媳妇说的那样“犯了罪”，只不过是被拘了几天。可是众口铄金，矿上领导不想惹麻烦，反正也是贱命一条，给他一点钱，就把他打发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可他就是受不了旁人的另眼相待，被开除没多久，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临挂电话的时候，他问妈妈：“我爹给我留什么话了吗？”
电话那头悉悉索索，像是在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声按键之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开口了。
述儿，这辈子你也会经历我这样的事，但是不要怕，你知道吗，最重要的是无愧于心。
电流声滋拉滋拉，结束了。很轻松，很淡然。这是他爹留给他的……遗言。
“你说说，就因为个这，图啥呢，”郑小惠语气很平静，似乎在叙述一个外人的故事，“宁折不弯那是读书人才有的硬骨头，他个种地的凑啥热闹。”
郑小惠说到最后低下了头。
余述握紧了拳头：“妈，为什么你不回家呢？”
郑小惠愣了一下：“家？”
然后她盯着天花板，讲了一件没什么关系的小事。
她和余建诚结婚之后，一块跑到镇上卖烧饼，有一次炉子太热，他自己不小心烫到，一个小臂全是疤。回去的时候，他妈妈，也就是余述的奶奶，劈头盖脸地骂了郑小惠一通，说她不懂得心疼人，要她当媳妇有什么用。
“好在奶奶喜欢你啊，述儿。你在家就好，比我管用，管用得多！”郑小惠缝着裤子跟他说，“诶，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视频，你个小孩子啥时候有的手机？”
连海市的冬天，天气晴朗就意味着很冷，天蓝得透亮，风像刀子一样刮。安一蕾想起来自己在国外上学的那段日子，那里没有这么晴朗，也总是刮风，阴冷的感觉从地里长出来，拖着人的四肢和大脑，一切运转都变得缓慢。但是时间也慢，日子显长。不像连海市一样，风和时间都那么快，都那么不留余地。
“老师，差俩人。”男班长点完人数跟安一蕾汇报。
“余述我知道，还有谁没来？”
“迟先昀。”
“你有他俩电话吧？打一个。”
男班长掏出手机。
安一蕾又拦住他，转而掏出自己的手机：“不用了，我给他俩打。你们先玩去，我们不等迟到的人。”
一群人四散跑远了。安一蕾拿着电话，忙音嘟嘟嘟。
“喂？”电话那头，迟先昀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和那谁私奔了是吗？”安一蕾依旧一开口就没正形。
谁？哦。没有，我剪视频呢。嗯对，你作业，要求真多。
安一蕾之前留了个期末作业，主题是自己和别人眼中的世界，形式不限，但鼓励互相采访，最好有音视频资料。
“没劲。你挂了吧，我给那谁打电话。”
迟先昀突然神秘起来：“等会等会，余述也没来是吗？剪视频这事你不许跟他说啊。”
“说什么？”
“没事。”他立刻挂掉了电话。
安一蕾不懂现在的小孩，但应该有办法治他。她转头拨通了余述的电话，换上了领导来学校检查时的甜美声线，亲切地请求道：“小帅哥，你在宿舍呢？是这样，迟先昀今天没来，我这带学生出来也怪担心的，你帮我给他打个电话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