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演讲 “那我要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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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冒了？”余述指指那人的口罩和帽子，这种严严实实的穿搭在学校里可不常见，“换季容易感冒，得多喝水。”
“嗯，”迟先昀压低自己的声音，清了清嗓，“你刚才，在找什么？”
“足球，刚才校队的同学不小心把球踢到这里来了。你们是在评选吗？不好意思，”余述十指交扣，缓慢揉搓着，“我刚才听了，都是一群学霸。跟我之前认识的人，很像。”
“立身中学的吗？”迟先昀捏着自己的口罩，“我也知道他们，平时学习压力很大，一个个跟考试机器一样。”
余述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可能有一些人是这样吧，但不全是。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就很厉害。除了聪明之外，他还会画画，是动漫社的社长，竞赛成绩好，平时考试也不落后，而且，他很有责任感，心很细，同学们找他帮忙，他都有求必应。诶，他还没来吗？”
余述转头去找，观众席依旧漆黑一片，啥也看不见。
“你没问问他？”迟先昀提醒道。
余述想去掏自己的手机，又在半截停住，叹了口气：“可是我……唉，这事还挺复杂的，我跟你说了你可能也不太懂。你高几的？”
迟先昀怕他说出来什么小孩不能听的东西，信口胡诌道：“我高三。”
“那就更不能说了，别影响你高考。”余述拍掉自己膝盖上的灰，沉默了好一会，说道：“总之，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他付出的每一份信任都有回报，然后能健康、幸福、自由自在地活着，嗯，没有别的了。”
台上的人演讲完毕，深深朝台下鞠了一躬。观众，尤其是演讲人的亲友团那一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个热衷于给每个发言人鼓掌的神秘口罩男子竟然什么都没做，呆呆地望着台上。余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迟先昀才开口说话：“哦对了，你是在找球吗？”
余述略显遗憾：“对，我看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找不到了。我得赶紧去告诉他们，让他们继续找个新的球比赛……”说着，他就要起身出门。迟先昀连忙把他按在原地。
“我帮你找，行吗？”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如果我帮你找到了，你要给我鼓掌，好不好？”
余述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随着屏幕上出现了下一个候选人的名字，他看到自己旁边的人摘掉了帽子口罩，大步走向了舞台。
迟先昀拿起话筒，没有急于开始自己的的发言，而是抬起手，指向上面的灯光：“老师，麻烦您开一下观众席的灯，有一个足球滚进来了，容易绊倒人，大家都帮忙看一看。”
观众席的灯一下亮起来，刚才故意捉弄余述的几个人面露难色，试图在不经意间把球踢到过道上。
足球顺着台阶一级、两级地跳下来，很快就传到了第一排。迟先昀双手捧起那颗球，放到了演讲台上。他向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把演讲稿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尊敬的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立身中学的迟先昀。”一听见他的学校，台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马田点点头，眯上眼睛，准备听他那段改了七遍的候选人自述。
“大家都知道，三好学生的候选人需要准备很多材料。我们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回顾自己乏善可陈的经历，用数据和奖项来证明自己很优秀，比其他人优秀，然后顺利地拿到新的奖项。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是这么做的，你们看，我的ppt上也是，写了这么多东西。”
他操纵翻页器，快速地掠过那些名目繁杂的奖项。
“这些，这些东西有时候会让我感觉到很好，但更多的时候，我感觉它们是它们，我是我。”
台底下的马田面色凝重，侧过身去跟副校长小声嘱咐着什么。副校长摇摇头，指了指台上，意思是让他认真听。
“我为了证明我是一个聪明勤奋的人，就需要拿竞赛成绩；为了证明我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就要去当班委，承办学校活动；为了证明我是一个有爱心的人，就要去做志愿者，帮助那些与我素不相识的人。可是更多的时候，我其实连身边的人都不是很了解。”
迟先昀慢慢走到那颗球旁边：“就是站在这儿，这台底下可能有见过我的同学，当初校园文化节的时候，我就像这颗足球一样，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儿，被灯光炙烤着。其实它不应该来，它只是偶然被踢进了门，然后在黑暗中你一脚我一脚地被踢到了舞台上。”
台侧的计时员一度忘了提醒他时间，被老师掐了一把，才举起还剩一分钟的牌子。
他伸出手致歉：“不好意思，我有点语无伦次了。谢谢大家听我讲这些，今天我找到了这颗球，帮助到了身边的人，我很开心。谢谢各位。”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礼堂的角落传来一个人坚定的掌声。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
迟先昀从后台跑下场，绕过化妆间和大门，顺着外侧的楼梯向上飞奔。他丝毫不关心评选结果，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想看看，在听了自己这番胡说八道的演讲之后，余述的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大门打开，一缕阳光照进礼堂，随之闪出一个人影。迟先昀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抱着那颗孤单的足球，等着那个人绕到自己面前。
“你怎么跳级了！”余述很恼火的样子，拎着他的帽子口罩，盖在他脸上。
好吧，他还是那么爱较真。这是迟先昀刚才口不择言说自己“高三”的恶果。他无奈扶额：“逗你玩的……”
然后他自认为察觉到了对方难以言说的恼火原因，站起来，一边转着足球，一边拿话激他：“诶，我跳级不好吗？本来我就比你大，到时候要是我先高考，还能当学长给你分享一下经验……”
余述一把抱住了他，也不说话。迟先昀感觉自己的胳膊完全僵住了，足球从他的指尖滑落，一阶一阶地弹到楼梯下面去。
二实验的校服更像运动服，表面很光滑，是跟黑白的立身中学校服完全不一样的触感。余述在校服里面只穿了一件长袖衬衫。冷不冷啊，迟先昀想。
“你不用证明任何事情，你就是最好的，最优秀的，没有争议。”余述的声音闷在迟先昀的衣服里，热气传导到他肩上，“虽然有的时候挺讨厌的吧，但我也不是评委，这条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那你刚才在座位上跟我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迟先昀抬手拍拍他的后背。
“你必须得好好活着。不管是将来去了哪儿上大学，去做什么样的工作，和谁一起生活。我都希望你永远不要再遇到那些不好的事情。”
“……说什么呢？”虽然听着很感动，但余述可从来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事出反常必有妖，迟先昀把对方肩膀拎起来：“你是不是又……”
“听好了迟先昀！”余述恶狠狠地戳着他的肩膀说道，“下次咱俩再见面你小心点。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物理竞赛复赛当天，立身中学门口围了很多人，甚至造成了一些交通堵塞。迟先昀觉得很奇怪，只有物理复赛的话，哪至于有这么多人考试。直到他在走廊里碰到了常圆圆，和后面的一群学生。
“常老师好，你们这是？”
常圆圆摆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信息学初赛。”然后她点了点人数：“还少一个，谁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我来了！”余述把书包扔进门口的箱子里，“走吧！”
一行人在迟先昀疑惑的眼神中进了教室。考试开始了。
会议室里，企划部全员基本都到齐了，只空着一个座位。孙庆阳扒着手上的倒刺，漫不经心地说：“人齐了吗，齐了就开始吧。”
“不好意思啊，有点堵车。”赵澜推开门，尴尬地欠身，没多看孙庆阳的眼色，绕到会议长桌最后坐下。
部门负责人小林正在汇报工作进展。他是个25岁的名校硕士毕业生，办事严谨认真，不是看人下菜碟的那种老油条。他给赵澜推过去一包纸巾：“没关系澜姐，擦擦汗，安全第一。”
孙庆阳打了一个喷嚏，随即用手扇扇风：“哎呦，可不是得注意安全，现在中年女司机出事故的可多了，一到医院就能看见好几个。”
这时候小林再看不出眼色就坏了。他赶忙把那包纸巾拿回来，恭敬地递给孙庆阳。
赵澜觉得奇怪。当时她进医院这事没跟公司说，孙庆阳为什么会知道？
不过这时候不能较真，她又补充了一句：“抱歉，fiona，我下次注意。”
“呵呵，”孙庆阳笑了两声，“真的吗？那我要……”
赵澜感觉自己眼前的会议室折叠成一个小小的纸飞机，嗖的一下飞了出去。眼前的场景模糊，重构，时钟回转。她回到了东北，回到了大学，回到了新千年之前，回到了岔路的起点。学校要举办跨年文艺联欢，学生们将一起迎接新世纪的到来。
“大家别挤，一个一个说，我来登记！”彼时还是文艺委员的赵澜把短发绾到耳后，“你先说，阳仔。”
孙庆阳一向内向寡言，很少参加集体活动，今天竟然冲在了人群最前面。
“真的吗？”他的眼神亮起来，受宠若惊的样子，“那我要报名一个合唱，《永隔一江水》。”
后面的人发出起哄的声音：“文艺青年啊阳仔！唱给哪个姑娘啊？”
“袁锐学长，对，”他没有理会后面人吵闹，指着登记表一字一句地跟赵澜说，“我们俩一起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