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捡球 “你很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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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述从课桌上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英勇善战，在帮助二实验取得运动会4×100混合接力冠军之后，去找迟先昀喝酒来着。
真是天方夜谭，他哪有这种胆量，明明迟先昀已经把他当陌生人了。他对着和“yun.”近三个月没有一条新信息的对话框叹了口气。呵，梦里啥都有。
收拾书包往宿舍走的路上，他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倒回来，扒在教室门口的小窗户上仔细看。
是他的初中班主任，杨玲。
杨玲在给学生上课，看到余述在门口，有些吃惊，跑出来跟他打招呼。
“杨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杨玲的兴奋溢于言表：“今天全市公开课比赛。诶，你怎么穿二实验的校服，你自己的呢？”
她拉着几个学生，给他们介绍余述的光辉事迹，弄得余述怪不好意思，更找不到话头解释自己校服的合理性，只能说来找同学玩，和别人换着穿的。
“诶，圆圆老师！”看上去，杨玲似乎和常圆圆并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她热切地跟余述介绍常圆圆：“圆圆老师可是咱们学校孩子升学的大功臣呢！今年好几个迁明县的好几个学生，都是跟着圆圆老师学信息竞赛才进的立身中学。”
常圆圆微笑着摆摆手，说自己不敢当。然后她转而面对余述，问道：“你校服怎么穿错了？”
刚把这事糊弄过去，怎么又被她提起来了。常老师不会是要当着我初中班主任的面，揭露我这个骗子吧。
常圆圆异常沉静的眼神让余述心里很没底。
半天的沉默被比赛议程的推进巧妙打断。
“先不聊了，余述，老师去准备讲课，你好好的啊。”
杨玲拍拍他的肩膀，回到教室里。余述悄悄松了口气。
“你是对的。”杨玲走后，常圆圆开口。
“什么？”
“立身中学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在外面的人对它趋之若鹜，在里面的人才知道，这里其实充满了莫名其妙的规则，你死我活的竞争，以及恃强凌弱的人际关系。你讨厌被误解，痛恨被孤立，不想呆在这，是对的。”
常圆圆转了个身，撑在楼道边的窗台上。天高云淡，大风吹得梧桐叶漫天飞舞，像一群走散了的候鸟。
“……我没有这样想。”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很残酷，很冷漠，需要你做不喜欢的事情，并且把它们作为对抗世界的武器。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武器多的人，制定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余述也学着常圆圆的样子，把手臂放在窗台上。
“有些人很厌恶这个规则，想要退出游戏，但是他们什么也没得到，又会不甘心。这样的人最痛苦。就像我一样。”
常圆圆牵起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但是你不一样，余述。你很强大，你有改变这个规则的能力。”
余述看了看自己穿错的校服裤子。
常老师说啥呢？打破校服的传统组合方式也是一种能力？
“看你那个表情，不相信吗？说实话，有人比我更早地发现你有这个能力，就是你们班的迟先昀。你看，他脾气也怪好的，就算所有机会都被你抢走，也还是跟我说，他不重要，只要你能出彩就行。”
余述终于找到机会反驳：“他哪里不重要了……我最讨厌他这点，虚伪，明明什么都好，却总是看轻自己。”
“你就没有看轻你自己吗？”常圆圆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全然没有那种上课时的温和态度，“如果你把所有成功都归结于你的努力，那你就会成为一个被成功学毒害的自大狂。但如果你把所有成功都归结为运气，不承认自己哪怕是一丁点的价值，那久而久之，运气也会离你远去。你要是明白自己为什么厌恶他，那就一定清楚这个道理：瞧不起自己的人不是不值得信任，而是在消耗别人对他的爱和期待。”
常圆圆抿起嘴巴，卷了卷袖子。她其实不擅长对学生说教，更何况是这么多无聊的废话。她一个普通的边缘学科老师，明明什么都改变不了，就应该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刻在自己脑门上。
“算了，你去哪儿上大学，未来能有怎样的选择，也不是我该管的事……”
她摇摇头，朝公开课比赛的现场走去。
周末，天气晴朗。体育场上，两个学校的足球队在打友谊赛。余述溜达到看台边，撑着栏杆，心不在焉地看比赛。
“加油！二实验！加油！”
看台上本校的学生们在拼命呐喊加油，女生比较矜持，男生喊得像明天嗓子就不要了似的。
立身的学霸们在这种场合明显是被碾压的一方，再训练也比不过专业队。刚过十分钟，对方前锋带球连续过三个人，在很刁钻的角度一脚抽射，球进了，在球门里划出一道写意的弧线。
“牛逼！袁子航牛逼！”
那个刚刚成功进球的男生很夸张地在草坪上滑跪，模仿球星的庆祝姿势。
“感谢各位评审的到来。接下来邀请我们的候选人入场。”主持人宋邱予转身下台，候选人依次上台，与她擦肩而过。一、二、三……怎么少了一个？不会吧，这么重要的荣誉都不来评，那底下各学校的领导可都在那儿坐着呢！
草莓西米露：学霸君，你人呢？
草莓西米露：最后一个也不能睡过了吧？这么松弛？
又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舞台和晃眼的聚光灯，迟先昀带着帽子口罩，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假寐。他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台上的景象，真吓人，那一束光往下一打，其他地方就全黑了。站在发言台旁边的人就像一块被炙烤的生肉，拼命地展现出自己的滋味有多独特，可最终还是免不了被烤熟的命运。迟先昀赶紧挥挥手，遏止住自己残忍的想象力。
他四下望了一圈，每个候选人似乎都有班里的同学好友自发来当观众，三五成群围在一堆，给候选人撑场面。只有他，当时有好几个人跟他说好的要来，结果周末纷纷找“有课”的借口把他鸽了。这其中还是王为敏最直接。
3322：迟神，我怕你光环太耀眼，把我闪瞎了！
3322：我就不在那个地方接受同辈压力了
3322：溜了溜了
迟先昀看了看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除不尽”躺在中间靠下一点的位置，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哼。费那么大劲给他送回来，也不说句谢谢。
他下面基本上是一些只联系过一次的好友，比如竞赛班借过材料的人、打印店老板、洗照片的店家等等。他挨个点开，又把他们的聊天记录统统删除，这样，“除不尽”就沉在了联系人的最底部。
最终他也没把“除不尽”的聊天记录删除。
“哎呦卧槽！”球场上的学生们一阵惊呼，足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轻巧地越过操场，越过门框，直奔一扇半掩着的高耸木门就去了。
几个球员表情狰狞，抱头鼠窜。他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冲着看台上的人指指点点，然后停留在一个相对陌生的面孔上。
“同学！诶，就你！别回头！”刚才那个进球的袁子航招呼看台上的余述，“你新来的？对足球队感兴趣？”
余述心情不好的样子，淡淡回答道：“嗯。”
袁子航双手合十：“那太好了！帮我个忙，我们这个球是限量的，特别难买。但现在我们还要比赛，实在走不开。你能帮我把球拿回来吗？”
余述“哦”了一下，看了看远处的木门，虽然有点不情愿，但倒也不远。他连忙答应：“成。”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今天，能站在这里，参加市级三好学生的竞选，我感到十分荣幸。这不仅是一份崇高的荣誉，更是一次对过往的审视和对未来的期许。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我的中学生活，我想说，它是一首以‘奋斗’为曲，以‘成长’为词的青春之歌。”
余述顺着半掩着的木门进入了礼堂。门外的天空大亮着，而观众席一片漆黑。他一下子适应不了这种明暗的转换，眯起眼睛猫着腰，缓慢地顺着座椅旁边的指示灯前进。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这里是礼堂，因为最后一排的观众席离舞台还有很远，而且他算是二实验新人，没来过这里。扒着椅子往座位下面看的时候才发现有很多双脚，他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这里就是市三好评选的现场。
听声音，那球还在移动，余述小声地询问周围人：“不好意思，你看到一个球没有？”
几个人摇摇头，并在他离开之后捂着嘴窃窃私语，略带嘲讽地轻笑道：“在这儿找什么球啊……又不是操场。”
台上的候选人继续声情并茂地朗诵着自己的稿件：“在我心中，真正的优秀，从来不是孤芳自赏，而是与同学们携手并进，共同进步。在学习和生活中，我团结同学，乐于助人……”
球在观众脚下传来传去，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余述隐隐感觉到，他被人捉弄了。
袁子航和几个男生指着跑远的余述，笑得前仰后合：“这小子不是挺有劲吗，让他多发挥一下吧！”然后从场边拿出一颗球继续比赛。
“……我始终坚信，班级不是一个简单的教室编号，而是我们共同的家。因此，我用心做一个‘暖心人’，用真诚去消除隔阂，用热心去凝聚力量……”
“你看，肯定又是那群没脑子的体育生把球踢进礼堂里来了！一会看老师怎么说他们！”
“……作为班长，我不仅是老师的助手，更是同学们的服务员。无论同学的学习成绩如何，我都会热心地提供帮助，从不戴有色眼镜对待他人……”
“一根筋吧这人，没看见上边评选呢，这时候找什么东西啊？”
余述再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头很晕，可能是低头找了半天东西的缘故。他靠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喘了口气，没休息几秒，又担心自己没拿回球，耽误了外面的同学踢比赛，想继续找。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胳膊。
“同学，我这里有座位。你可以坐一会儿……”
观众席太黑看不清，总之是一张带着帽子和口罩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