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讹人 “不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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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迟神是不是放水了？”女班长还在回味上周的那场两校决斗，“余述长得也不像手劲很大的样子呢。”
王为敏顺口回答：“嗯，没有吧。迟神不是那种人。”
随后，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一阵恶寒，补充了一句：“也不一定。”
“对不起啊……我真的是不小心的，”掰手腕比赛结束，余述跟在迟先昀后面，“怎么老是对你造成人身伤害，我和我发小都是。”
迟先昀捂着自己的手腕，表情凝重得仿佛断掉了一样。
“我陪你医药费，这回，真的。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迟先昀终于转过身，找个台阶一坐：“行，你不是最喜欢算账吗？赔吧，三千，还有你上回过敏去医院的钱，再加上之前你那个朋友欠我的医药费，给你打个折，一共四千。还完就两清了。”
余述靠近迟先昀坐下，上手碰了碰，只挨到了护腕的边：“你怎么还戴着这个？”
“别碰！把这个再弄坏了你得售后啊！”迟先昀隔着袖子拎开他的手，“我怀念故人，不行吗？”
“我……”
长久的沉默之后，余述站起来，很郑重地鞠了个躬，以表歉意：“实在不行，我可以去卖肾。”
“我不要你的肾！”迟先昀几乎是弹射着站了起来，“没人要你的肾！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
与此同时，他也忘了自己的手腕还是“受伤”状态，气得指着他的脸直哆嗦。
余述捏住他的手指：“你手腕好了。”
“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或者退一万步讲，你通知我一声呢？你从来就不相信我，包括你自己！你去二实验为什么不告诉我？要不是我认识宋邱予，我真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
余述把他的护腕往上提了一提：“根本没扭着，你讹人。”
“讹就讹了，怎么样？”
迟先昀最近心情挺不好的。他爸逼他去准备招飞考试，他妈又离家出走。他也是控制不住自己才说这么多难听的话。
“行了，算你赢。这下你在新班级里面应该挺受欢迎的吧。你跟你的新朋友们好好相处吧。”
说完半天，他没听见回复，转头一看余述，脑袋埋在连帽卫衣里，变成了一座小山包，好像是哭了。
“我，我也不是故意讹你的，你别……当真呀。”迟先昀马上换成一副中央空调的社交面具，戳戳他的帽子，安慰道。
然后他感觉帽子下的抖动有些奇怪。
余述大笑着抬起头，笑得浑身发抖。
“笑个屁啊！说话！”迟先昀感觉莫名其妙，但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终于停止，余述脸都有点红。他转过身去，研究神秘生物一样地盯着迟先昀：“其实，你不演这段也可以直接跟我说，'余述你神经病，你这点做的不对'。憋着不好，你看你刚才就吐槽得很爽。是吧？”
毕竟王为敏就是这么干的。余述已经完全能够接受别人指着鼻子骂他，迟先昀这种骂完立刻道歉的温和派更是排不上号。
“我先跟你道歉，之前是我顾虑太多。校长让我二选一，继续学竞赛才能留下。我怕你们都觉得我这个人来路不正才离开的。当时也没好意思跟你讲。对不起。”余述拍了拍他的膝盖，“试试呀，你有什么想骂我的，赶紧骂，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没想到他道歉这么容易。迟先昀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飞速移开：“二实验给你下什么药了？你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话了。我在教你说话。你快说，我——讨——厌——你。”余述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
“你——讨——厌——我。”迟先昀偷换概念，敷衍道。
“错了！”余述掐了他手背一下，“我不讨厌你。是你应该讨厌我。”
“我又不讨厌你。”迟先昀看着他，很诚实地说道。
“不讨厌是什么意思？”余述皱着眉头，刨根问底。
迟先昀让下巴抵在膝盖上，想起跟安一蕾在麦当劳里的谈话。他很难分清自己的感受究竟是出于一时的冲动，还是一辈子的诅咒，因此感到迷茫和挣扎。
“你在开心的时候会在意自己为什么要开心吗？那样的话就不会开心了。”那次谈话最后，安老师这样说。
“不讨厌……就是喜欢的意思。”他回答道，语气像一片羽毛那样轻，但在他自己听来，已经足够震耳欲聋了。
非A不等于B，顶多算是A的补集。在数理方面百战百胜的迟先昀似乎犯了一个很大的逻辑谬误，但这不重要。在秋天的傍晚，月光皎洁，万里无云。风一吹，银杏和梧桐就哗啦哗啦地往下掉叶子。风会带走错误，带走冲动，带走令人着迷又恐惧的感觉，毕竟春天一来，一切又都焕然一新了。
“啥玩意？不是反义词替换。”余述眼神有些不聚焦。
太好了，他没听明白。迟先昀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余述脸上的红晕并不是大笑憋气带来的。
“你喝酒了？你成年了吗就喝？谁给你的？”
余述捂着自己的胃。明明是刚才怕跟迟先昀PK输掉，才拿起瓶子胡乱喝了一口，怎么有股猛烈的灼烧感。
他想了想回答：“就在医务室处理伤口的时候旁边放的，我寻思着不能浪费。”
“多少度？”
“七十五度吧，挺杀菌的。”
迟先昀大受震撼：“那是医用酒精！我靠……”
好在余述喝的量很少，医生让他多喝水，并警告他把家里农药放远点。
“一分没赔，完了我还得往里搭。我是你医保吗？”
迟先昀二话不说就给他带回了自己家，理由是“你在宿舍吐别人床上怎么办”。余述没来得及做决定，就已经在车上昏迷过去了。
家里倒还算整洁，但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冷清。迟先昀把余述拖到沙发上放好，已然身心俱疲，瘫在旁边。
“小度小度。”他呼唤道。
“好的，我在。”突如其来的电子音女声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很突兀，给迷迷瞪瞪的余述吓得一抖。
迟先昀拍拍他的背，趁机占他便宜：“吓不着。爹在你旁边呢。”
没想到余述慢慢爬过来，两只胳膊慢慢箍住迟先昀的腰，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迟先昀完全不敢动。他感觉有一个一呼一吸的热源正在他的下腹部蠕动。余述正张着嘴呼吸，温暖的二氧化碳穿过衣服抚摸他的肌肤，很轻，很痒。
“抱歉，我没有听清你的要求，请再说一遍。”电子女声不合时宜地出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迟先昀幡然醒悟，深深叹了一口气，对着智能音箱狠狠比了个“嘘”的手势，并小声说了句：“人工智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余述嘴巴微动，好像又在说话。
他从心律不齐的状态中冷静下来，低头去听余述的呓语。
“对，爹，娘，我其实没那么厉害，什么事都做不好嘛。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迟先昀继续占便宜，轻声回答：“很快的。我还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没想到余述轻轻皱起了眉头，小声咕哝着：“怎么又做梦了，余述，不要当真。”然后翻过身继续睡了。
没有父母参与的生活是什么样呢？迟先昀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对于他本人来说，当然是更自由，更洒脱。但他今天在余述这里似乎明白了另一种答案：自由也可以是迷茫的，洒脱也可能是强装的。在面对选择时，别人至少可以和父母商量，而余述不行。他习惯了自己做决定，强撑着让自己相信自己，很明显，他一路就是这么过来的。
迟先昀轻轻地把余述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拿下来，去里屋拿了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蹲在沙发边愣神。月色如水，从窗边流淌进来。
“余述，我有个问题想采访你一下，你说，咱们的生活每天一成不变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是不是上了大学就好了，就没有那么多双眼睛再看着咱们了？”
迟先昀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会这样，一边在屋子里溜达，一边自言自语，要不然太安静，他就会感到不安和焦虑。
余述睡得很踏实，很明显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
“好吧，你也不知道。你其实也有很多事情不明白，对吧？”
就像母亲悄无声息地离开家，就像父亲一意孤行地让他干自己不想做的事，就像喜欢是讨厌的反义词，类似的，还有很多很多。
但跟另一个人一起不明白，会比自己一个人不明白好受很多。迟先昀伸出手去，想要触碰眼前同样迷茫的小糊涂仙，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单方面给你颁布一个反早恋标兵称号。”迟先昀比了一个大拇指：“之前，我是在测试你呢。表现不错，下次……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