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我们能赢 "我跟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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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实验的操场倒是很大，每天都有足球队在那里训练。听老师说，他们学校是体育育人专项基地，走体育特长升学的也不少。
余述一进来先受到了新班级的热烈欢迎，毕竟当初他在文化节当主持人那事还是挺知名的。
宋邱予是理科班的班长，暂时成为了他的同桌。
“学霸君，你怎么流放至此了呀？”
余述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别问了，都是命数。”
“你怎么跟另一个学霸君说话一样难懂。”
“谁？”
“迟先昀。你们直男说的话我是没法回。”宋邱予把yun.的联系人界面调出来，对话停留在对方的“尽人事，听天命”上。
很明显，二实验不收手机。
怎么哪儿都有他。孙悟空给自己身边画圈了？而且他们俩怎么好像很熟的样子？
余述保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习惯，沉默地吃完了午饭，然后掏出手机，慎重地编辑了一条信息。
除不尽：你知道什么是直男吗？
对面秒回。
根茎类植物：八块腹肌，三千米一刻钟以内，有担当，揍人很疼。
“快点！”下了班的迟红岭化身恶魔教官继续加班训练自己的儿子，“跑这么慢没饭吃啊！”
迟先昀跑得有点缺氧，他试图想一些快乐的事情来维持平稳的呼吸，但越想越喘不过来气。
终于，他闯过终点。
“十七分钟。不合格。天天在屋里坐着，就知道玩手机。”迟红岭看着秒表说道。
余述想了想，体育课迟先昀跑步可快。揍人的话，他手劲应该也不小，捏着笔排线的时候，他的手青筋微微凸起，像是装了稳定器，在画纸上娴熟地移动。腹肌，应该有吧，没看过。担当，特别有，应该是余述接触过的所有人里最有担当的一个。
除不尽：那就好。
根茎类植物：？好啥
除不尽：你少打架
相比立身中学来说，二实验的生活就有些太丰富多彩了。社团活动千奇百怪，活动课程一应俱全。而且他们玩爱好还玩得很极致，就像校园歌手大赛这种活动，别的学校的选手可能是一般ktv水平，但他们学校的好几个选手甚至已经通过了综艺节目海选。
和精彩的学生活动正相反的是学生成绩。自打余述一来，这个班的第一名就从宋邱予变成了他。二实验的考试基础又简单，而且老师从来都不会多留额外习题。
第一次考第一的时候，余述还是很开心的，但考了几次之后，他陷入另外一种更大的恐惧中，是看不清前路的恐惧。没有人会问他四氧化三铁里面的化合价，没有人会催他背一篇又一篇的英语范文。他甚至开始翻起之前在立身中学的试卷，一遍一遍地重做之前的错题。
除不尽：是不是，这道题其实没有最好的解法？
他一遍一遍地在文件传输助手里给自己发消息，以此保持清醒的头脑。
完蛋了，立身中学的传染病也许已经深入他的骨髓，但是哪里有药能治呢？
宋邱予是一个很负责任的班长，十分关心同桌的课余生活。她觉得余述平时闷闷的，很少参加学生活动，跟一年前主持的时候判若两人。于是她向余述询问道：“运动会要开始了，咱们学校还有几个项目空缺，都盼着你报名呢！你要选哪个？”
余述看了看表格，短跑长跑他都不擅长，还是跳高跳远之类的吧，至少不费什么体力，还能凑个热闹。
“我去，你袋鼠啊？”运动会上，围观的宋邱予感叹道，“你怎么这么轻松能跳两米三……”
余述拍拍手上的沙子。他感觉自己上高中这一年体能下降了，跳个远都虚得不行。果然在立身中学呆着就是折寿。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喏，这个给你。”宋邱予递给他一张号码牌，“一会儿4×100好好跑啊，有个人临时上不了，靠你了！可别给咱们学校丢人！”
诶，不是，我没报名……他这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是迟先昀。
他那一刻无比痛恨二实验和立身中学的捆绑关系。怎么运动会也要一起开。
“邱予，我问你一下，待会儿我们是从……”
好吧，迟先昀是来找宋邱予的，而且两人听起来很熟。
怎么还没聊完？余述在一边偷偷观察两个人聊天的神情，同时准备好了一万种和前同学重逢的打招呼方式，在一旁偷偷演练着。
“……走了啊。”迟先昀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余述的手忙脚乱，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了。
怎么会呢？我刚才明明就在宋邱予边上，难不成我换了件校服，你就不认识我了？
算了，倒也正常。人家好朋友多着呢。
“加油啊！打起精神来！别发呆啊，”宋邱予拍拍余述，“你看你，号码牌都歪了。”
余述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片段性缺失，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操场跑道上了。
宋邱予低头，重新解开别针，调整号码牌的位置。
跑道上，同一起跑线的人陆续集结。这一场是混接4×100，也就是两棒男生两棒女生。之前两个学校已经进行过预赛、四分之一和半决赛。由于之前二实验有个体育生袁子航坐镇，他们才轻而易举地走到了决赛。可是今天袁子航身体抱恙，接替他那一棒的人是余述。比赛结果一下子变得生死未卜了起来。
但余述不知道这件事，他没跑过接力，只知道要接过身后人的棒，跑得比自己对手快就行。
他转过头一看，对手迟先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跑道，似乎已经进入了心流状态。
“不用了。”他摆摆手，让宋邱予回到跑道外安全的地方。
看台上，二实验和立身中学的人声嘶力竭地为自己学校喊加油。
“迟先昀加油！”“迟神最强！”
女班长一边拿着塑料小手板向操场挥舞着，一边问旁边的王为敏：“思涵学姐呢？她不是也要观战吗？”
王为敏毕恭毕敬地给女班长呈上柠檬苏打水：“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旁边的双马尾女同学凭借着她极好的视力看到了最后一棒起跑线上的阵容，惊得尖叫出声。
于是，在立身中学的一众“迟神加油”声中，出现了一个清亮女声：“余述也加油啊！”
砰的一声发令枪响，比赛开始。前两棒几乎是难分胜负，你追我赶，压力全给到了三四棒。
“思涵学姐？是思涵学姐吗？”看台上有立身中学的人在问。
只见立身中学代表队的第三棒程思涵如一头矫健的鹿一样冲了出来，向着迟先昀的方向狂奔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思涵学姐和迟神啊啊啊啊啊啊！体育委员是谁，太懂我我想看什么了！”领军班的门神感叹到。
女班长又羡慕又失落地说：“唉，要是一个年级能出两个人就好了。”
余述回过头去找自己要接的第三棒，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还带着眼镜。很明显，她比程思涵跑得慢一点，但她的眼神专注又坚定，充满了必胜的决心。
马上交接棒。程思涵先交接，但不知道为什么手滑了一下，棒子差点落地。好在迟先昀眼疾手快，接住了。
“怎么是你？”
余述听到程思涵这么问自己，但他暂时顾不上回答。他现在刚弄明白接力赛的规则：无论之前是领先还是落后，对于每一棒来说，都是从零开始。
第三棒女生拼尽全力，将接力棒稳稳地传到他手上。
“我们能赢！”那女生跑得呼吸困难，但目光依旧坚定。余述看到了一种执着的信念，那是他在立身中学没有感受过的，一种同舟共济似的期待。
我们能赢。
他接过接力棒，握紧，箭一样向着终点线狂奔而去。
余述没有跑过这么漫长的一百米。
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都听不到了，他只能看见自己右前方的那个人。出操的时候，因为身高，他从来没有跟在迟先昀后面跑过，也没有近距离观看过他跑步的样子。他觉得迟先昀跑步的时候和写题的时候不一样，有一种肃杀的气质，无法接近，更难以追赶。
我们能赢。余述模仿迟先昀摆臂的频率，把步子迈得更开了一些。他们之间的距离在缓慢地缩短。
我们能赢。比起成为他，我更想超过他。是不是那样，他就能看到我了？
我们能……
“赢了吗？赢了吗？”冲过终点线之后，余述四下寻找熟悉的面孔，却发现宋邱予哭丧着脸来给他拿纱布。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当时太心急了……”
余述一低头，发现自己号码布的别针嵌到了胸口的皮肤里，渗出了一小块鲜红的印迹。
“小数点后两位都一样……”举办这么多届运动会，体育老师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要不你们重跑一遍？”
“不行！”迟先昀往旁边迈了一步，正好挡在余述身前。
体育老师看他这么大反应，揶揄道：“人家女生还没说话呢，你倒挺着急。”
程思涵很生气：“男生女生都不同意！我们是一个团队，辛辛苦苦跑完了你还让我们重跑？”说完安慰旁边脸色发白的二实验第三棒女生：“没事吧？用不用吃止痛药？”
“那就并列第一算了，”副校长走过来，“大家都很辛苦，都很厉害，都拿第一！”
“不行！”宋邱予抬起头，他们班的同学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本来之前那次比赛输给立身中学就已经很耻辱了，还要在今天难分伯仲。她相信，他们班的大多数人都不会接受这样过家家似的结果。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刻，余述缓缓举起了手：“我，我来，我跟最后一棒，再比一次，这样最公平。”
最终，各方妥协，两校代表队决定以男人的方式决出胜负：掰手腕。
余述伸出一只与年龄极度不符的手，掌纹粗糙杂乱，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茧，摸上去像是劣质皮革一般，轻飘飘中带了点毛剌，使劲一攥能看到突出的青筋，盘踞在瘦弱的骨架上。
一边是前同学，一边是现同学，两边观众的目光在他身上激烈交战，火光四溅。
迟先昀抬起右臂，袖口向下滑，露出一点护腕的边。
一同学好像立刻认出来那是什么动漫的周边，向他求证自己的猜想。迟先昀点点头，并跟他热切讨论了几句。
本来要比赛就烦。
“咳咳，别聊天，开始了。”余述皱起眉头，提醒他。
哦。迟先昀轻笑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