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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据为己有的朋友 “但是确实 ...

  •   高二是这个高中里最关键的一年,之一。普通学生刚刚文理分科,竞赛生忙着出成绩。课程紧赶慢赶都需要在高二结束前讲完,高三基本上就是做卷子和复习的循环。

      领军班的人不出所料全部选了理科。新学期伊始,他们在课表上看到了一门新课,名字还没定。

      “下节课请大家带纸巾到地下一层116教室集合!”女班长通知道。

      这教室在弘文馆地下的一个小角落里,以前从来没有被人使用过,因此变成了体育老师堆杂物的屋子。楼上就是篮球馆,在屋里待一会都能听到篮球少年躁动的拍球和脚步声。

      王为敏转到后面,扒着迟先昀的笔袋感叹:“不会是让咱们去擦桌子的吧,真行。”

      迟先昀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单座,没人打扰。领军班人数原来是双数,座位好排;现在不行了,可班风建设还没结束,同桌还得安排。于是,迟先昀主动请愿当那个没同桌的冤大头,马田问他原因,他说不为什么,清静。

      他皱着眉头,人机般敷衍了王为敏一句:“嗯,擦就擦呗。”

      “你怎么了?辰阳菜不好吃,把你辣着了?”王为敏有点心虚,干笑两声,“还是因为……余述?这也不是我让他走的呀。”

      “你少跟我提他。”

      迟先昀冷冷道,站起身,大步跨出了教室。

      人基本到齐了,但是老师还没来。这间教室里又脏又乱,全是灰,有几个长期拿过敏药当饭吃的孩子实在受不了,纷纷跑到教室外面擤鼻涕。

      “有病吧!让我们在这儿浪费时间干什么?”

      “能不能回去上自习啊!”

      学生们开始骚动。

      然后,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鲻鱼头帅气小哥,啊不,是姐姐,盘着两个核桃走了出来。

      “谁啊?”底下人交头接耳。那些学生上学放学时很少有人经过她的算命摊位,大多数都坐车回家,也很难认识她。

      “把桌椅都擦了,一人两张,谁先擦完谁先走。”安一蕾说。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叫人听了不爽。男班长鼓起勇气反驳道:“你……你是老师吗?我们凭什么擦啊?”

      对啊。就是呀。大家人云亦云。

      迟先昀大吃一惊:这人不是算命的吗?好久没见过她,怎么算进学校了?难不成他们学校新开了塔罗牌专项课?

      “我姓安,是高中部的心理老师。擦呀,”安一蕾不耐烦地把门一关,“用我重复吗?擦完的先走。”

      大家面面相觑,只有迟先昀开始掏出湿巾,并且挑选了两张课桌。看迟神动手,虽然不明所以,但大家还是纷纷效仿。

      结果安一蕾确实什么也没讲,按照约定放大家走人。

      “这老师到底什么意思?”女班长一边走一边念叨。

      王为敏说:“谁知道呢,有毛病。”

      等屋里同学差不多全走了,迟先昀才磨磨蹭蹭地把纸巾扔掉。

      安一蕾靠着墙揣着手:“纸巾挺难用哈。”

      “你说话还挺难听的呢。”迟先昀皱着眉头,冷不丁回呛了一句,“你摊子呢?不干了?”

      “嘿哟,你朋友呢?不玩了?”安一蕾不甘示弱。

      她看到迟先昀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下子放缓了语气:“我还盼着让小帅哥当我的心理课代表呢……他去哪儿啦?”

      麦当劳里,迟先昀叼着一根薯条,看着窗外,神情漠然。

      安一蕾用拳头支撑着脑袋:“十分钟了,不说话也收费哦。”

      “他走了。”迟先昀恹恹地开口,“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写作业去了。”

      “啊……”安一蕾站起身,肃穆地鞠了一躬,“节哀。”

      “没死,活得好好的呢!”迟先昀急了,终于有了点情绪上的波动,“他只是不在这上学了,也没告诉我去哪儿。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样。”

      安一蕾坐下,把手放到脑后,懒洋洋的,一副看破红尘的洒脱模样,令人生厌:“那有什么大不了的,人还活着就有无限可能。你着什么急。”

      迟先昀一根接一根地、缓慢地吃着薯条,另一只手又搭在那块疤上,皮肤组织似乎又增生了一块:“你不懂。”

      安一蕾把无糖可乐的盖子打开,用塑料勺舀了一枚冰块,放到嘴里嚼:“我怎么不懂。你当我没喜欢过女孩?”

      “谁喜欢女孩了!不对,他也不是女孩,”迟先昀感觉一步一陷阱,“也不对,我怎么能喜欢他呢……”

      过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哦,老师,原来你喜欢女孩啊?”

      安一蕾给他讲了讲自己初中暗恋隔壁班文艺委员、高中和校草争女篮队长芳心的狗血故事。她去国外上大学之后又谈了五六个女朋友,哪种肤色、语言的都有。她倒是轻描淡写,听得迟先昀瞠目结舌。

      “情感导师说不上,但失败经验倒是不少,有问题就问。高中生嘛,都理解。”

      迟先昀擦了擦蹭到脸上的番茄酱:“我这不是情感问题,怎么能是情感问题,我不早恋。就是……”

      他想了半天措辞:“你有过那种……想据为己有的朋友吗?”

      “喂,诶对,我是,什么?好好好,我马上去。”余述还没来得及回家放行李,就搭上公交,赶往迁明县中心医院。电话里说,他奶奶摔了一跤。

      “奶奶!”

      老人听到呼唤,慢慢睁开眼睛,眼皮因为粘稠的分泌物而移动缓慢,很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你是……是谁?”

      “我是余述,余述!”

      同病房的人翻了个身。

      老人抬起干枯的手臂,在空中指了指:“余……余建诚这个没良心的,他老婆孩子都不管我。”

      旁边床的病人艰难地坐了起来。

      “我爸怎么可能不管您哦,您记错了吧。他在打工挣钱呢。”

      然后他看到大伯媳妇带着儿子吵吵嚷嚷地进来,拎了几盒明显不适合老人吃的、高油高糖的点心,还有华而不实的一个果篮。

      “看看,你那没良心的堂哥回来咯!”

      堂弟拿着弹力球在玩,扔到墙壁上又弹回来,发出咚咚的响声。

      “小朋友,病人需要休息,不可以扔球了。”

      旁边床的病人缓缓开口,余述回头一看,是迟先昀的妈妈。

      非迟红岭所愿,赵澜并没有先被交警处罚,而是在练车的时候撞了一棵树,好在伤不重,三五天就能出院。

      她模模糊糊听到老人喊一个她很熟悉的名字,余建诚。十几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可一想到这个名字她还是头痛,痛得眉头揪起来。

      “阿姨你咋了?小孩是不是吵你了?真对不起。”余述给她倒了杯水。

      “没事,想起一个小昀小时候的坏事情。他小时候差点被拐了,你知道吗?”

      “我小时候就有拍花子的,可不能乱吃别人东西。”迟先昀好像不止一遍说过这种话。余述当时以为他是随口一说。

      “啊……那你当时得多着急啊。我好像听他提过。还真是幸运能找回来。”他回答。

      赵澜眼睛微微睁大。迟先昀连这种东西都会跟朋友分享吗?

      肯定是重名,余述这么好的小孩。晦气。她在头脑中结束了荒诞的联想。

      “这是你奶奶吗?奶奶好。我是他同学的妈妈。”赵澜感觉余述比上回看见的时候又长个了,欣慰地笑着说,“您孙子啊,学习特别好,特别争气!可不能忘。”

      老人半张着嘴,点点头。

      然后赵澜又好奇地问道:“你家在迁明县?那怎么能去立身上学呢?”

      余述不愿意再提,反正他也快走了,就当他是关系户吧。

      他讳莫如深地说:“呵呵,意外。”

      大伯媳妇坐在窗边掰石榴,一边掰一边喂给他儿子:“进去了也白搭,寒假作业都写不出。”

      “哦对了,”余述拿出手机,调出迟先昀的聊天界面,“小昀说,他很担心你。阿姨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上班太远了。”赵澜找了个借口。实际上是压抑,只要在那个屋子里呆着她就喘不过气。

      没想到余述很认可这个说法:“嗯,还是上班重要。我爸妈就是,要挣钱嘛,就不能两头都顾着。”

      大伯媳妇又插嘴道:“对咯,没挣着几个钱,倒是十几年不回家。”

      赵澜把余述的小凳子拉近了一些,示意他不要管别人讲的话。

      “谢谢你把话带到。小昀这几天在集训,不能看手机,你看,他居然会想到让我直接联系你。”她也打开自己的手机,调出儿子的微信界面给余述看,“以前他可没有过这样的好朋友,你们俩是不是关系特别好啊?”

      余述想起之前王为敏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啊,是……吧。”

      “但是阿姨要拜托你一件事,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在哪儿好不好?也不要说我出事故这种话,他会很难过的。”赵澜握着他的手,真诚地说。

      “我语言能力太匮乏了,有可能说不明白,”迟先昀终于喝了一口可乐,“举个例子,我之前告诉他,让他一有我妈的消息就联系我,具体因为什么你别管,然后他可能是回家了没及时看到消息,过了好久才回,还跟我道歉,特别客气。我就可难受了。我心说你跟我客气什么呢,我都这么横冲直撞地麻烦你了,你就算不帮忙,我也不会那么难受。”

      他说着说着还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始滔滔不绝:“就从前一段开始,他跟我说话越来越客气。之前还说什么‘让我再找个能考清北的好朋友’的蠢话。傻瓜,我怎么会按高考成绩跟人做朋友。”

      他最后一句话虽然是对着安一蕾在讲,但声音却变得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安一蕾掏出手机,趁其还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咔嚓一下,对着他的脸,放大再放大。然后她指着照片里嘴角上扬的弧线,献宝似地递给迟先昀看。

      “我就一个要求,你在叙述这段清白的友情时,能不能不要笑得像你们俩亲过嘴一样?”

      没想到迟先昀听了这话竟然呆住了,然后也学着安一蕾用勺子取了颗冰块,放进嘴里。

      “别告诉我你们俩真亲过啊——我刚有工作,你别害我。”安一蕾大惊失色,觉得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年轻人对友情的定义也太宽泛了。

      对面的男高中生把冰块细密地嚼碎,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与此同时,他好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

      过了半晌,他说:“没有,但是确实有几次……想亲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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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宝们留个收藏评论再走,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或者顺路品鉴一下小短文《想红不要当直男》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