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分道扬镳 “……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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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为敏是来找副校长签字的，他之后要参加一个英语演讲比赛，地点在国外。
“所以我说的没错？”他狠狠地搓着表格，纸张被搓出一个洞。
“……所有事情都是按照程序来的，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为敏没再听后面的话，快步离开，几乎是跑着爬上天台。余述连忙追上他。
风很大，教学楼八层高，在边上站着有点眼晕。于是他坐下，余述也坐下。
“我已经和马老师说过了，”余述先开口，“我放弃了名额，你会正常参加集训。”
王为敏一时不知道从哪儿吐槽起：“诶呦我靠，余述，你是不是觉得你可厉害、可高尚了？但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运气好，你只是恰好成为了那个试验品，才能在这个班兴风作浪。你以为我们的家庭更富有，就可以随意把我们塑造成任何我们想成为的样子。可你知道这个班里的家长都是什么人吗？他们其实没有那么有钱，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输，所以日复一日地把所有精力和财力都投入在这上面。在进入高中之前，我，包括他们，都已经付出了太多，所以我真的看不惯，特别特别反感你这种人，你用运气好就能做到我十年都做不到的事。某种程度上说，我还挺佩服你的。”
“但是……”余述接着说。
“但是什么？”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有转折。”
“没有但是。你在我看来，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
余述点点头：“那就好。”
“……好什么？”王为敏不明白他话里的情绪，“我都直接骂你了，有什么可好的。”
“因为你让我明白了班里大多数同学都是怎么看我的，这很好。呵呵，要是我脸上被煤球蹭了一道黑，照照镜子就能知道，但我在别人心里究竟长什么样，只能靠猜，问是问不出来的。谢谢你。”余述回答。
王为敏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气急反笑：“不是……我真……我去。真不知道迟神到底喜欢你哪儿，连班长都不搭理。”
“他……喜欢我？”余述捕捉到一个很离谱的词语，“男生不是应该喜欢女生吗？”
王为敏指着他：“你看，这才是正确的反应。迟神不是纯粹的直男啊……我早该提醒他的。你难道不觉得他对你好得有点过分了吗？”
然后他又分析了一下迟先昀的家庭状况：“但是他以后肯定会成为直男的，这你放心。有他爸在，绝对不会允许他当同性恋的。”
听王为敏的意思，同性恋原来是一种角色扮演，兴致来了可以成为它，不想演了也可以随时摆脱它。余述似懂非懂。
“那你让我知道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注定会失败的事情，就尽量别去碰，懂吗？”王为敏把手里的表格直接撕掉了，攥成一个球：“就像我，一个英语不好的人，要不是因为你，怎么会想瞎了心去参加这种活动。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能明白的。走了。”
一直到暑假开始，余述都在被那些话语困扰着。
回学籍所在地上学，这没错。不想学竞赛，放弃集训队名额，这就更没错了。为什么王为敏还是会解读出另外一种含义？
而且班里的人难道就没有好运的时候吗？自己这点运气也太转瞬即逝，远没有到达让人嫉妒的程度。
更离谱的是他说，迟先昀喜欢自己，还是个随时可反悔的同性恋。谁会信呢！
明明迟先昀才是管别人早恋的那个好吧！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自己多跟他们说一句话都要生气……
等会儿，同性恋这个事可不是开玩笑，万一要是真的……
余述又想到他爹，觉得迟先昀凶多吉少。王为敏说的确实有道理，注定失败的事情真的没必要尝试，那倒不如潇洒一点。反正，反正他余述在这个班里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现如今政策也定了，他应该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他希望他的选择能让所有人都舒服一点。
“你妈跟我赌气，竟然把咱家车开走了，”迟先昀一回家就碰上迟红岭抓着他让他评理，“你说说，她是不是有毛病。”
迟红岭平时忙得不行，那辆车都快放烂了，也没见他用，现在倒是惜起资源来。
迟先昀没接茬，放下书包，洗手，准备吃饭。好在迟红岭也没想着让他回答，只是在自言自语。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坐在一桌子剩菜面前。
“一会儿啊，肯定让交警给她罚回来，你看着吧。”迟红岭笃定地推测道。
赵澜沿着记忆的路线往郊区缓慢地开着，雨逐渐停了。
记忆中昔日的荒地早就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新工业园区和高楼大厦。
快到海边就是快到她的新公司了，她看了看手机，五个迟红岭的未接来电，一个广告电话。
没有一个需要回。她继续开，宽敞的大路伴随着湿润的海风，车辆的推背感让她有些眩晕。
老板：你在哪儿！
老板：赶紧来办公室！
赵澜很疑惑，今天上午不是说不用来的吗？她加快了速度，到达公司，停车上楼。
“你胆子挺大是吧，”老板指着她鼻子骂，“活动取消就不来公司是吗？”
啊？
可是直系leader已然通知她居家办公了，OA系统都……再说了，今天气象台都橙色暴雨预警了……
她一转头，发现本科时的老同学，那个疑似做了变性手术的学弟（或者是学妹），孙庆阳，和她打招呼。
“不好意思哦阿姨，我电脑用得不是很熟练，群发失误了。”孙庆阳掩嘴轻笑，嗲声嗲气，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初次见面，认识一下，我是fiona，以后就是这条业务线的总负责人啦！”
挨完骂从办公室出来，赵澜赶紧去卫生间处理自己湿掉的衣服，一开始用擦手纸，发现不好使，然后直接开烘手机吹了吹，这才好一点。
孙庆阳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来，在洗手池洗手，侧眼打量赵澜。
“阿姨，我们公司不是澡堂哦，不可以在这里洗澡的。”
赵澜把衣服抻出来，大力拍打几下。虽然不知道这无端的恶意到底从哪儿来，但她还是要寒暄两句：“老同学，好久不见。你叫阿姨就生分了吧。”
“哇，学姐竟然记得我哦！你记性真好！”孙庆阳挤到她旁边，把手放进烘手机里晃晃，热风吹出来。
“你……”赵澜紧急回忆自己本科生活，发现她的故事里根本没有这个人，更别提得罪她了。相反，她倒是觉得孙庆阳过得很精彩，校园歌唱比赛，什么活动之星，应该也不会在意她这种路人。
“学姐现在一定在疑惑我们之间的关系吧？年级大咯，脑子都不太好使，没关系哦，我会负责这里很久的，慢慢陪着你想，ok吗？”
一开始，迟红岭以为赵澜会很快回来。你想啊，一个有家庭的女人，再怎么狠心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孩子吧。可是，三五天一两周都过去了，她还是一直没有回来。
yun.：妈，别管他怎么气你了，你先告诉我安不安全
yun.：要不然的话真得报警
yun.：或者你打这个
迟先昀飞去辰阳市集训，中途要收手机，很有可能无法及时接到电话，需要一个除他爹以外的靠谱人士帮忙。想来想去，他就把余述的电话号留在了下面，以防万一。
然后他又赶忙给余述留言。
yun.：最近留意可疑陌生电话
yun.：也许是我妈
yun.：拜托了。
余述拖着行李箱，整个人轻飘飘的，踏到自己家门口那片地上时才有点重力的感觉。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他们县里的年轻人更少了，山头也比以前荒凉许多。假期回来的人也只是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刷手机，两三天就耗过去了。
余述不是这样。他喜欢土地的感觉，光脚踩在上面，湿漉漉、麻酥酥的，夏天被太阳炙烤过的水汽，连同青草和野花还有一丝丝肥料的臭味，都很不客气地入侵他的感官，并对他说，欢迎回家。
城市的一天总是很短，浑浑噩噩就过去了；但老家的一天总是很长，躺在树荫底下，白日梦都能做好几场。
他最喜欢小山包底下的那棵老槐树。槐花开的时候，那香味沁人心脾，花朵落下来做炒鸡蛋更是美味。平时，那里就没人，没有审视的目光，周围也没墙。他之前很喜欢在那里背书，安静得没有回声，是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诶，你说，杨老师知道我离开立身中学会怎么样？是不是会气得骂我一顿？”余述在树底下自言自语，“可不能让她知道。嗯，二实验当然肯定没办法和立身比，但是我还认识立身中学的人嘛，要一些笔记也就一样了。”
他想到程思涵，想到他的双马尾女同桌，找她们要也行吧。
不过，一次两次可以，离毕业还有两年呢。她们不会烦死我吗？
只有一个人肯定不会嫌他烦的，他知道。
“对不起哦，迟先昀，我那天骗你的。”余述用脚尖拨着地下的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楚门的世界》是个艺术作品呢？他明明就是知道了自己大概率会走，可为什么会说出那种“再找个熟人考清北”的话。他解释不了。他开始难受了。
但他们俩，如果没有这次荒诞的教育实验的话，其实根本不会认识的吧。
“之前真的是太麻烦你了，祝你学习进步，天天开心，然后……你会有很多好朋友的。”
本来就，注定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回到各自的轨道上去了，这样也好。
然后他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