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池小鱼》轻拿轻放k

3、哪里来的关系户

　　余述觉得整个立身中学的人都像是得了人格分裂症。
　　开学那天，校长在台上说他们的校园活动怎么丰富精彩，肢体语言和神态表情之生动甚至令人产生一种幻觉：立身中学培养的学生不是用来高考的，而是用来生活的，仿佛不用经历残酷的厮杀就能一脚迈入琴棋书画、喝茶看鸟的退休时代。
　　可转天，马田，对，就是他们那个海归班主任，手握两篇顶刊的数学系硕士，就兴师动众地在教室后面贴了一张成绩波动图，第一列就是他们领军班全体成员的中考成绩和附加考成绩。
　　“我知道两个月之后就是校园文化节，我也支持你们去参与这些活动，但是呢，学生的主业还是学习。两周之后就是第一次月考，希望大家能拎拎轻重，啊。”
　　班里哀嚎声此起彼伏，下课之后，同学们也纷纷吐槽学校的非人道主义安排。
　　“我靠，怎么一上来就考试！还没学几周，你说说这能考出什么啊？”栗子头扒着后座女同学的笔袋拉链犯愁。
　　“王为敏，你能不能拉你自己裤链去！”女生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们家校服是开裆的啊？”
　　“滚蛋。”
　　王为敏自觉无趣，站起来走到后面的成绩波动图前，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最高几人的位置上。迟先昀的中考成绩虽然不是最好，但他的附加考成绩已经能远远拉开别人一档。王为敏看见他也站在那张表旁边，一胳膊把他搂过来，晃了晃，咬牙切齿地说：“迟神你脑子里有什么啊！”
　　“有酸菜，我晚上想吃酸菜白肉。”
　　“回家吃去吧你。”
　　然后两人继续看那张名单，有个人的附加考成绩竟然是0，中考成绩也与班级最低分差了30分左右。而那行成绩的主人正是余述。
　　“我去，这人关系户吧？附加考都没考他怎么进来的？最近几年市长一级的官二代应该都毕业了吧。”王为敏贴在迟先昀旁边小声叨咕。
　　“你哪儿来这么多八卦……”迟先昀对他的人肉信息储备感到无语。
　　旁边有人小声讨论：“也不一定，也许人家有特殊获奖呢？”
　　“奖个屁！有奖的话迟神能不认识他？”王为敏挤眉弄眼，“是吧？”
　　迟先昀不置可否。
　　“不过，他还真有可能是那什么，我之前看他拎着个大红盒子找老马去了，似乎是什么特产……”有人补充。
　　“马失前蹄啊。”有人感慨。
　　“领军班也这么不纯粹了吗？爷青结。”有人评论。

　　门口一个姑娘递进来一张传单，手指了指教室后面的迟先昀。大家就这么默契又无声地传了过去。姑娘转身靠在门外，等待。
　　“诶，往后传。”
　　前边人拍了拍正在写作业的余述，他抬头接过，仔细看了看，好像是百团大战的宣传海报，周五中午午休时间在弘文馆路演。他打开内页，最里面还夹着一张文化节主持人报名统计表。
　　“你呀，到了立身那边可不能错过任何机会，那边的孩子和咱们迁明不一样，他们不仅优秀，而且更自信。”他想起杨玲告诉他的话。
　　“有的时候就是一念之间的事，你看你当初在志愿表上就敢写立身中学四个字，人家就录取了你。”他想起初中校长跟他说的话。
　　“余述，我知道你来这儿不容易，但在立身中学证明自己的方式只有一种，就是让别人都看见你。”这是马田端着那箱桃还给他时在办公室里说的话。
　　前面已经有很多人填了名字，反正也不差他一个。他潇洒地占了一行，又把统计表夹好，反手传了回去。
　　就这样，两张纸并未抵达想去的终点，却也结束了它们的行程。门外女生接过传单，也没多看，直接走了。

　　百团大战当天，弘文馆确实有不少围观群众，但余述感觉哪里不对。
　　他走到动漫社展区：“同学你是几班的啊？”
　　美少女战士用夹子音回答他：“九班的吖～”
　　“哦哦，我也是！”余述感觉找到了同类。
　　“学长我是初二九班呢～不过老年人我们也很欢迎的吖～”
　　他放眼望去，身高优势使得他对场馆内布局一览无余。他这才发现整场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初中生，大部分还带着红领巾。
　　“学长你一个人来的吗？我们现在有活动，只要你再拉一个新人入社，就可以得到限量版礼品一份哦～”
　　本着有便宜不能不占的原则，他跑回自己班教室想找个人一起。可离谱的场景是，明明现在是午休时间，大家却整整齐齐地坐在教室里，自习。
　　一看他进来，大家的眼神都有点心照不宣。
　　“诶，好玩吗？”王为敏小声问他。
　　“啊？”余述有点懵，屋里诡异的氛围让他想赶快逃离。
　　“快去吧，好好帮我们看看啊！”王为敏拍拍他的背，鼓励着他向教室门口走去。

　　至于吗？大家这么爱学习？因为什么呢？之后的月考吗？
　　要是山药在就没这么多事了。
　　他低着头往回溜达，没注意在楼门口撞了墙。
　　他刚要绕道走，“墙”开口说话了。
　　“不复习月考，你去看杂耍的？”
　　迟先昀抱着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很戏谑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啊。”余述觉得自己撞到人了必须得道歉，但对他话里的意思又有些不满，“原来你们认为这是杂耍吗。”
　　本来这前后两句话是两件事情的回应，但连在一起听就有那么点……落寞。
　　迟先昀无视了对方的弯弯绕绕，指着弘文馆说：“对，我跟你顺路。”

　　“为什么大家都不来啊？”
　　“他们怕黑。”
　　“啊？”余述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
　　迟先昀摸摸鼻子：“如果他们不在中午自习的话，就会被迫在太阳落山之后完成作业。怕黑的话就很合理了。”
　　余述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他说：“可是黑天写作业也是要点灯的啊？怕黑得是走夜路那种。”
　　“你还当真了？我瞎编的。”迟先昀揣着手看他，伴随着一种期待的神情。
　　余述没再理他，朝刚才的美少女战士走去。
　　“老年人又带来了一个老年人耶～”美少女战士挺高兴，递给余述两个恶魔发箍，一黑一白，脑袋两边各有一个小尖角。
　　“你喜欢这样的？”迟先昀从余述背后闪出身来，冲美少女战士抬抬下巴，问他。
　　余述扬了扬手里的发箍：“我主要喜欢这个。”
　　他走到迟先昀面前，把手摊开：“你挑一个，剩下的给我。”
　　“喜欢都拿着呗。”迟先昀对这种廉价赠品没什么热情。
　　“不行，”余述很坚定地摇头，“这个东西是两个人来才给的，你帮了我的忙，理应拿着。”
　　用不着你给我讲规则，我还能不知道？
　　这人这么有原则的吗。
　　余述感觉迟先昀又在盯着他看。
　　“好吧。”迟先昀拿过黑色的，不知道放哪儿，随手卡在大腿上。
　　余述拿起白色的，戴在头上。
　　美少女战士这才看清迟先昀的脸，赶忙回身捧起一摞赠品，对着他俩：“哎呀妈呀，社长你咋来了呢！你要说这是你老铁，我十个发箍都给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