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小白鼠的逃亡 “别让中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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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圆圆手忙脚乱，赶忙去按遥控器，没想到机器卡住了。
“抱歉，抱歉。我去处理一下。”
余副校长瞬间变得有些慌乱，看起来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页面会出现在屏幕上。马田完全是震惊，震惊之余捏了捏鼻子，克制住自己乱说话的冲动。
余述愣住了，他完全没法解释刚才看到的一幕。更准确地说，从立身中学给他发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开始，直到现在，许多人的行为他都没办法解释。只不过因为他对任何环境都保持着强大的钝感力和逆来顺受的态度，才没有怀疑周遭的一切。
难不成，王为敏说中了，他余述还真是一个被人保护着的“关系户”？
事到如今，他突然有一种不真实感。他生活里的喜怒哀乐，遇到的芸芸众生；他喜欢和讨厌的，依赖和回避的，擅长和不擅长的；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选择哪条路，成为何种人。这一切的一切，貌似全都被人规定好了。而他自己，正坐在欢乐谷的摩天轮上，兴奋地透过玻璃窗欣赏风景，殊不知，外面的人也在透过玻璃窗观察自己，就像观察一只小白鼠。
他想起了一个电影，《楚门的世界》，也是之前和山药一起看过的。难道他也活在一场真人秀里吗？
副校长搓着手，很艰难地解释：“孩子，其实你是二实验的学生，再等两天……马上，马上我就会告诉你。在这之前，安心去集训。”
她摸着余述的头，流露出一种置身事外的怜悯。
“你去哪儿了？”迟先昀递给他一张表，“班长刚才找你半天没找着，让你填个人信息。要一起买高铁票。”
他指了指座位号，白纸黑字印的“3D”：“电脑随机分的。我是……3F。”
集训的时候，辰阳是什么样子呢？肯定要比连海热得多吧。
余述听到后面的同学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哪家火锅最好吃，哪天空闲顺便去看熊猫。
“校长跟你说什么了，嗯？是不是让你跟我好好学习？”迟先昀忙着填表，没抬头。
余述捏紧了迟先昀的笔袋，指尖泛白。明明是大夏天，他却感觉浑身发冷。教室里的空调有点太大了。
“班里能有多少人考清北。”
迟先昀以为他咨询正经问题，认真回答道：“大概十来个吧，按照往年的数据。”
“你跟他们熟吗？”
迟先昀皱起了眉头：“什么熟不熟的。”
余述看着桌面，点了点头，自说自话：“嗯，也是，你人缘那么好。就是……以后别再对人那么好了，不值得。”
从谢君君走了之后，赵澜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找到一份新工作之后，她每天都很忙，几乎没有在家的时间。有的时候，迟红岭都怀疑她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基地复飞之后本来就事务繁杂，而且看王仁明对他的器重程度，是有意在退休之前把自己的位置交给年轻人的。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他和战友老叶。论履历，论业绩，老叶都比不过他。只要他顺利熬过这一段时间，提干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赵澜怎么就不能等等他，让他把这一段最关键的时期渡过去呢。
还是生气了。迟红岭想。他带基地小孩的时候也碰见过这种消极训练的，无外乎就是有情绪，解决方法一般是做思想工作，说人话就是得哄。要不然这个家像什么样子。
“赵澜，我……之前是我太武断了，但这也不完全是我的错嘛！”迟红岭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我也不知道谢君君去加拿大旅游，而且……你也没告诉我啊。”
赵澜把中午的剩饭扣到盘子里，经过厨房门口，示意迟红岭让一下，她要热饭。
“你看，你天天就吃这个，多不健康，”迟红岭对她的盒饭点评到，“咱俩吃这个没关系，迟先昀呢？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灯亮了，微波炉发出嗡嗡的响声。
“明天早晨你别坐公交车了，我开车送你，这几周都送，行不行？”
“我自己开，你忙你的。”赵澜回答。
迟红岭一听就急了：“你多少年没开过了？现在连海市区路况多复杂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当初在非洲倒是能开，可路上有人吗？”
微波炉叮的一声，灯灭了。他凑过去，赶紧把碟子取出来，但又毫无防备地被烫到，尴尬地在裤子上搓了搓手。
赵澜实在看不下去：“用凉水冲，多冲一会儿。”
“哦哦。你怎么开高火了？”迟红岭打开水龙头，一边冲一边回头确认，“明天早晨我在楼底下等你，你别自己走啊。”
迟先昀已经连续三天没看见余述来上学了。他觉得不太对劲。
yun.：病了？
yun.：空调开太凉了？
余述没回。
集训队的名单里，余述的名字不见了。他去问马田。马田没正面回答他，只是让他先管好自己。
迟先昀觉得大事不妙。
一放学，他就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成功找到了余述家。经过某一处路口时，他找了半天，没找到熟悉的桌子和小白板。他这才意识到算命大师也很久没出现过了。
不会是让城管处理了吧？算了，他暂时没空管这些。他现在必须，必须先找到余述。
砰砰砰，他敲响余述的房门。没回应。过了一会儿，他压低了声音，模仿辰阳口音道：“查水费，有人吧？”
余述正从楼梯上来，想探头看看是谁在他门口搞恶作剧，一看是迟先昀，他转头就跑。迟先昀听到动静，连忙跑下去追。
老小区的道路曲折隐蔽，一路上还有居民种的花、晾的衣服，好在余述身手矫健，像只松鼠一样轻松拉开了一段距离。迟先昀虽然是个二次元，但他身体素质也不赖，毕竟被他爹折磨这么多年。两人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距离，一直跑到了直通岑江的马路边。
“小心电动车！”迟先昀冲着余述的背影大喊。
余述猝不及防。他其实看到有车，但被迟先昀这么一喊，脑子里又乱了一下。他都走到第二根斑马线了。在过马路的时候，突然停在中间比闯红灯更可怕。
电动车无声地在身侧刮出一阵风，几乎是在同时，他感到有一只手护住他，和他一起着陆在安全岛上。
“……”迟先昀靠在路灯杆上喘着粗气，背后是宽阔的江面。
换正常人这个时候肯定是先发脾气，但他不正常，他不按套路出牌，他在等余述先开口。
但余述就不开口，他能怎么办？于是两人很荒谬地在江边对坐，纯耗点儿。
余述坐麻了，准备站起身。迟先昀立刻摆出防篮板的架势，像个幽灵萦绕着他。
“我他妈扔纸！”余述擦了擦鼻涕，攥了个纸团，狠狠扔进垃圾箱里。
迟先昀这才看清他手里袋子有两盒退烧药，连忙掏出更多的纸来，捂在余述出汗的额头上。皮肤的温度隔着纸巾都烫人。
“我就说你生病了吧？发烧的时候，不可以剧烈运动，会得心肌炎知道吗？”迟先昀努力地把每一张纸都按住，别让风把它们吹走。
余述又开始后悔，他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让迟先昀抓住了生日小这个把柄。他还在后悔，应该在山药那一次问“能不能罩着我述哥”的时候打断得更果断一些，这样迟先昀就不会把照顾他的事情当真。他面对他的爸爸妈妈，已经很累了不是吗？而自己，只是一个游离在规则之外的、会辜负所有人期望和爱的小丑罢了。
迟先昀看见挡在余述面前的那张纸好像有液体划过，慢慢濡湿了。
余述赶不走迟先昀，只是任由他跟着自己回家，但没让他插手照顾自己分毫，自己乖乖喝药。迟先昀也没跟他争，安静地坐在一边写作业。等迟先昀完全不关注他了，余述才敢躺在床上，稍微显出一些脆弱的疲态。
“你们这两天讲什么了？”他打了个哈欠。
迟先昀深吸一口气，很想揪着余述领子起来直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不能为难病号。于是又气又怂地反问道：“讲的都是竞赛题，你不是不学吗，看了有什么用？”
“哦。”余述翻了个身，用毛巾被捂住脸，这样还能让鼻子有点通气的可能。
迟先昀越想越费解：“你当初不是跟程思涵挺能耐的吗？怎么到这种时候你不争了？校长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这不一样！”余述搓着手里的面巾纸，“我还得先问你呢，副校长是不是找你要过我做过的数学竞赛题？”
迟先昀磕巴了一下，想起集训队考试之前，自己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直接去问副校长的事情。
她不是说过要告诉自己余述入学的秘密吗？怎么现在还没消息？骗小孩呢？
“对，对啊。”迟先昀吞吞吐吐地叛变，把副校长嘱咐的“千万不要告诉余述”丢在脑后。
余述一拳头捶在床上，绝望的咳嗽声在屋内回荡：“我就知道，你……你也跟着他们一块哄我玩，是吧？咳咳咳……”
迟先昀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我没……不是，我也不知道副校长到底什么意思，她还没兑现我的承诺呢！”
“什么承诺？”余述机警地从床上爬起来，头顶起毛巾被，像一个没插好的小帐篷。
迟先昀继续低下头去写作业。他突然意识到，让余述知道这件事实在是有损自己不问八卦的高冷形象。而且之前他就因为关系户的事生了一段时间自己的气。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你说不说？”小帐篷平移到迟先昀背后，准备刑讯逼供。
迟先昀感觉后面热气逼人，锐评道：“你烧得够厉害，要是在冬天，这屋里都不用开暖气。”
“不说的话我找山药再打你一顿！”余述皱起鼻子，凶神恶煞，穷凶极恶，恶贯满盈。
“别让中间商赚差价，你亲自打行吗？”迟先昀像高达一样光翼展开，扎着马步跳起来，两手一摊，“来吧，你有什么招式，尽情地折磨我！”
余述把军训时候的军体拳想起来了，冲着迟先昀一顿输出，伤害几乎为零，脑袋上顶着的毛巾被也乱七八糟。
他还是不累。迟先昀摊着手在一边观赏，没想到毛巾被也飞到了他头上。
有点热。考虑到余述的身体状况，迟先昀也没敢开空调和电扇。俩人在毛巾被里面对视，这大夏天的，一会儿再起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