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世上无难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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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红岭下意识地开始转移话题：“这里风景还挺……好看。”
“你也觉得好看是吧，我就想让澜姐也看看。她年轻的时候没去过。现在呢，托你的福更是看不着了。你把它给撕了，对吧？我知道，我一直没个正形，在你们这些成功人士眼里，我不配跟你们家来往。你怕我也把澜姐变成一个像我一样整天不务正业的人，对吧？”
赵澜从楼道里冲出来，拦在迟红岭前面：“君君，你姐夫没有撕，我不是说过了吗，那是我洗箱子的时候没注意，搞破了。”
“姐夫，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按说，之前社会新闻里有那么多恶性事件，我作为一个外人应该注意，离你们两口子的家事远一点，”谢君君依旧直直地盯着迟红岭，没有因赵澜的干扰而后退半步，“但你看，澜姐在这个时候，都要替你把没做过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自从小昀那次有惊无险地回来之后，澜姐为你付出的还不够多吗？她工作都是因为这个没的你知道吗？她前两天情绪失控差点寻短见你知道吗？”
“够了。”赵澜捂着胸口，想严厉但发不出很大的声音，只能闭着眼睛深呼吸，“你是想让全小区的人都知道，是不是？”
迟红岭不知道应该先做什么，只能一手攥着口袋，一手扶着赵澜，以防她摔倒。
谢君君攥着她的手，确认她没什么大事之后，再次转向迟红岭。
“我没别的，姐夫，只是想来要个说法。毕竟我也从来没有得罪过你，除了今天之外。”
迟红岭当然知道那张明信片怎么撕碎的，那是一个更加难以启齿的原因，现在好了，谢君君一来，这个原因彻底变成了误会。很明显，他错怪赵澜了。他以为明信片的主人是赵澜的老情人，却没料到这世界上不只有一个人会去加拿大。
但这时候承认，又真的很没面子。
于是他只能说：“不好意思啊，君君。我实在是，我那天太累了，没想到你那个明信片夹在废纸里，我没看清就……我以为是，没有用的……”
“你怎么……之前也不跟我说呢！这让她直接问脸上来了，影响多不好。”迟红岭跟在赵澜身后，进了单元门。
赵澜换了鞋，倚在沙发上，觉得很疲惫。她明天还有一个面试，在连海新城，很远，公交转地铁，要坐30多站。
“嗯。”她根本没在乎迟红岭在说什么，按开电视，里面播明星去旅游的综艺节目。她也没在看，而是在想明天该穿什么衣服。
迟红岭在原地磨蹭半天，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来，递给她，见她正看电视看得入迷，最终放在了茶几上，还往她那儿推了推。
“她刚才说那些，是真的吗？她说的，是不是太夸张了？”
“是。”赵澜回答。但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回答迟红岭的哪一个问句。
“我就说嘛，你有家有孩子的人，怎么可能去寻短见的……她没当过妈，不懂这种责任感，哈哈。”迟红岭干笑了两声，衬得屋子里更安静了。
“你们公司之前那个领导也挺好的，外派的时候知道咱们家的情况，还特意照顾你，让你回来。他也肯定不是……”
“我知道了！”赵澜从沙发上弹起来，关掉电视，径直走向卧室，顺带把门锁上。
迟红岭吃了一鼻子灰，敲卧室房门，但也不敢太大声：“你知道什么了？赵澜同志。”
赵澜从衣服里面翻出来一件结婚之前买的西服套装，颜色和款式都有一种青春的味道。她知道明天该穿什么了。
“明天我陪我妈去医院复查，你是不是也跟着？你听见了吗？赵澜同志。你说话？”
余述感觉班里一些人对他的态度开始转变了。比如某次小测之后，有些他平时不是很熟悉的人来找他对答案，再比如午休出去吃饭时，会有人跟他顺路一块去食堂。他也不太会拒绝别人，只能凑合着应付这些社交活动。但之后竟然有人给他在数学竞赛课占座，这他就有点受宠若惊了。真别说，他也就刚开学那阵听过一次马田讲竞赛，还差点睡着。这回坐正中间，应该就不会……
好吧，完全不可能。
马田自己倒是算得挺爽，但他进入心流状态时那个声音更像是在说梦话。
“这个a为啥要代换成q^2+1啊？”前面的数竞大佬田之豪转过来讨论。
“啊？我也不知道……”
旁边的人补充道：“你用不着这么代，用洛必达法则就好，那个更直接。”
余述完全没听过，一脸茫然地听他们科普。大概的意思是说，这是一个函数求导的工具，在大学高等数学的教材中经常出现。他们现在的知识储备，只能用一些tricky的等量代换倒着解。如果碰巧猜对了代换式，解法就很简单，但大多数时候根本猜不出来。用了洛必达就不一样，它是一种通用的工作流，不会出现同类型的题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的情况。
听着听着，余述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东西根本没学过，也很难补得完。他和那些按部就班学竞赛的人的差距不是一两年补完的。他只是运气好，碰巧在考试遇到了比较拿手的题，这也不代表他擅长数学吧。
他忽然想到暑假的集训。如果天天都是做题，做题，讲题，讲题，还听说甚至让他们自己上黑板讲题，那他真的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而且他听程思涵说，学竞赛的人到最后是要耽误一部分主业学习的，到时候竞赛没学明白，高考还废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虽然有点装的嫌疑，但他货真价实地打起了退堂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办公室里，马田还在给王为敏答疑解惑。见到余述过来，马田很高兴，连忙给他拉了个凳子。王为敏有点尴尬，起身想走。马田把他按住了。
“同学之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等你们长大就明白了。”马田是想借机缓和一下两人关系，“王为敏，你以后除了问别人之外，自己也得找机会给别人讲题，那样你提升更快。余述，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他啊，他要不好好讲，你就告诉我。”
王为敏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哦。”余述明白，有些人天生喜欢竞争，于是就把所有人当成他的假想敌。
马田问他：“找我什么事，要紧吗？”
但他是真不想在这件事上竞争了。
“马老师，我……我想好了，我不去集训了。”
“为什么呀？”
会议室里，余述孤零零地坐在一侧，马田，常圆圆，还有余副校长坐在另一侧。余述没想到自己解释这种问题还需要这么多观众，有点怵头。
“你是怕同学记恨你吗？”马田问，“王为敏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他只是担心被妈妈骂。我已经跟他沟通过了，没什么大事。”
余副校长也说：“该冲突的也冲突过了，大家不是已经认可你了吗？”
马田补充道：“我知道了，他害怕自己跟不上。这肯定不用担心，集训队是全国来的学生，他们水平也参差不齐，老师肯定是取中间水平来讲。”
常圆圆看着两边的反应，没说话。她手里攥着投影设备的遥控器，不知道要不要打开。
终于，她找到合适的气口，插了一句：“你们……先听他说。”
余述看着马田：“我不喜欢数学。”
刚找着的好苗子就把这话说脸上来了。马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余述这才意识到自己表达不准确，连忙补充道：“不是，我就是撞大运才做出那几道题的，学这个也没用。”
一听“没用”俩字，马田更难受了。天知道他在上大学之后被公司和家里长辈问了多少次“学数学到底有什么用”。
随即他把竞赛成绩的升学用处给余述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什么省级，什么国家级，什么降分，什么自主招生考试，那些听着就让人头大的词语在耳边盘旋。
“你进来之前没详细了解过吗？现在是信息时代，这些东西大家可都知道。”马田说。
余述感觉那个名为“立身中学”的传染病已经在通过飞沫传播了。
余副校长微微摇头，打断马田：“知不知道的，也没有关系。但它确实是有用的呀，这样的话，你上清北会更容易些。你不想上清北吗？”
常圆圆再次捏紧了遥控器，投影仪的幕布缓慢降下来，巨大的蓝色无信号屏幕落在屋子前面。余述的脑袋低下去，长方形被吃掉一个角。
看起来有戏。余副校长决定晓之以情：“要是你爸妈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毕竟，谁不想让孩子上好学校呢？对于你们家的条件来说，你肯定更需要这个机会。”
她往前凑了凑，长方形的另一个角也被吃掉。
余述皱了皱眉：“您说什么我们家……您怎么会知道……”
突然，屏幕唰的一下变成白色，余述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串令他大脑过载的信息，他即使记忆力再差也应该想起来了：那是他做过的所有数学竞赛题，被人拍下了，标好日期，保存在一个名为“命题范围”的文件夹里，而他的学校标注的是——第二实验中学。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世上无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