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幸运酸奶 “什么是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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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光河豚：？
闪光河豚：澜姐你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闪光河豚：是不是小昀惹你生气了？还是你们家红岭？
闪光河豚：记得回我消息！！！
赵澜正在洗衣服，没顾上看。她刚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是迟先昀的好同学余述，说迟先昀晚上不回来，明天直接去春游。
按往常来说，赵澜一定会拒绝，并让迟先昀立刻回家。因为她给儿子准备了很多东西，水、纸巾、充电器等等必要装备，还有分给同学的小零食这种社交需求，她都会考虑到。她知道同学们都说过迟先昀是哆啦A梦，因为他包里什么都有。这其实是一位母亲的功劳。
但今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直到晚上也没有心情准备任何东西，也不太想做饭，甚至不是很想见到自己的儿子。在电话里，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余述。
然后，她点进文件传输助手的对话框，听自己过年时候情绪上头的语音。听着听着，她感觉自己很矫情，想要删除，可手一哆嗦，直接把最后一条转发给了谢君君。
水龙头哗啦啦开着，赵澜手是湿的，急忙点撤回，可水珠在屏幕上来回滚动，该反应的地方就是反应不了。
算了，谢君君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国家呢，不一定能看到消息的。
“啊，你们看到没有，咱们到了！”马田指着车前面的地标性建筑说道。
清北大学的标志是一面铜镜雕塑，坐落在一进门的地方。大巴车在那里停下，全班同学都下了车，在前面合影留念。
“大家可不可以活泼一点呀？现在有点太正式了。”跟着来拍照的常圆圆提议道。
刚刚站得很僵的孩子们瞬间摆出了剪刀手、大拇指和桃心。匮乏的想象力让他们只能做出这三种手势。常圆圆又蹲下拍了好多张，以防有人闭眼。
只有余述在后排蹦了一下，因为站前面的迟先昀个子太高，挡他脸了。
“像照妖镜。这学校是不是风水不好？”迟先昀说。
“什么？”由于跳得比较高，余述完全没听见他说的话。
拍完照，迟先昀和男女班长一行人走前面，余述和常圆圆走在队伍最末。
常圆圆翻看相机里的集体照，翻到余述跳起来那张停住：“哈哈，这张竟然没虚！我要拿这张当公众号封面！”
余述凑上去，看着自己那张从迟先昀脑袋顶上面窜出来的脸，问：“什么是公众号啊？”
“哦，公众号就是学校宣传的帐号，在微信里面，你搜‘连海市立身中学’就会看见。学校里有什么重要活动，在那上面都有记录。”
“那这个什么公众号……为什么是你在发呢？马老师他们不管吗？”
常圆圆赶忙回答：“他们不负责这种事，班主任很忙的。我是副科老师嘛，必须要承担这些。”
余述一开始没听懂：“啥，妇科？女生管的吗？”
“主科是你们高考要考的，副科是高考不考的边缘学科，这样的老师有很多，比如美术任老师，劳技周老师，还有音乐宋老师，再加上我。尽管我是竞赛教练员，但因为信息科目高考不考，所以学信息学竞赛的孩子整体就要比学数理化生的少很多。总而言之，我的空余时间相比马老师、郑老师他们多一些，也就要多承担一些学校的其他工作。”
头一回听说学科还分三六九等，余述好像有点明白大家为什么老在常圆圆的课上写其他科目的作业了。
“当初我上学的时候也幻想过报考这里，”常圆圆笑起来，笑自己的幼稚和年少轻狂，“你知道吗，我高考的时候竟然想报清北的考古专业诶，只是因为电视上经常播一些墓葬的发掘故事，而我又特别喜欢看那些节目。等到填志愿那天我才知道，考古是文科专业，而我是理科生，人家不招的。而且我的分数也离清北差了十万八千里。真的是，现在想想，高中的小孩子对大学的向往好片面，都是头脑一热就决定了。”
“你决定好了吗，迟神？打算去清北哪个专业呀？”王为敏嬉皮笑脸地问。
迟先昀摇摇头：“没有，我哪考得上清北啊。”他明显回答得不太专心，一边说着，还一边往队伍后面看。
过度自谦是一种病，而暴露野心是一种罪。对于常年处于优秀集体中的迟先昀来说，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和能力已经成为了一种肌肉记忆。同龄人对他的赞扬总给他一种朦胧的焦虑感，他不敢相信任何一句称赞的话。
女班长在一边揣测迟先昀的喜好：“那肯定是分最高的专业啊，建筑、人工智能、金融、航天，或者是直接选物理，都可以嘛。”
“我真不知道，你们居然现在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吗？那太厉害了。”
迟先昀默默听着前面的招生办老师和学长学姐大侃特侃专业红黑榜，以及少年班和各种计划的特招政策，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他其实根本没有对这些条条框框上过心，只是被推着往前走，然后完成任务。老师和家长经常说，学生现在没有决定自己未来的能力，因为他们的认知很浅薄，很片面，所以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听话，努力再努力，先把竞争的本钱攒够。至于个人到底喜欢什么，只要上了好大学，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清北的老师领他们参观了先进的实验室和仪器设备。在题目上看到的粒子对撞机只是一个示意图，而真正的仪器铺满了一整屋。那些活跃在课本上的金属矿石在元素分析仪里面变成了一个一个看不懂的数据指标。最好玩的还得数智能穿戴设备，新型的vr眼镜戴上之后，整个屋子就变成了滚烫的熔岩洞，一步走错就要掉入万丈深渊一样。
“孩子们，来到这里，你们的未来会大有可为的！”清北的招生办主任在宣讲会的最后强调。
迟先昀认真欣赏着统一赠送的文创书签，偷偷用手指描摹上面的图案，而余述从未有如此强烈的愿望想成为大学生。校园里那些年轻人，他们什么衣服都能穿，什么颜色的头发都能染，滑滑板、骑单车、打网球，想干什么干什么，像个自由的大人一样。
“你干什么去？”迟红岭拦住赵澜。
“扔垃圾。”赵澜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明明是一个轻松的夜晚。作为一名幸福快乐的家庭主妇，孩子又不在家，赵澜本应该躺在屋里享受这个悠闲而安静的夜晚，或者是做一顿简单美味的晚餐，和丈夫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
但她真的累了。她脑袋里很乱，这几天，她人生中一些关键的节点会时不时地在眼前回放。从小时候选择喜欢胡萝卜还是白萝卜，到高中时选择文科还是理科，再到报志愿选择力学专业还是工程专业，又到接受或不接受学弟的情书，外派选择去拉丁美洲还是非洲，去不去相亲，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辞不辞职……她感觉自己在攀爬一棵巨大的二叉树，没有爬得越来越高，而是离中心越来越远。远到自己的重量随时能压断那根脆弱的枝条，但又没有退路可走。她只能卑微地匍匐在这根象征着来时路的枝条上，执拗地安慰自己。
没关系，还有两年，还有两年小昀就上大学了。到时候，也许一切就好起来了。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岑江边。饭点的岑江比较冷清，只有两侧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四月的夜晚还有些凉意，江边更甚。赵澜没穿太厚的外套。明明刚才想扔个垃圾就上楼的，怎么走了这么远。她抱紧了双臂，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俗话讲，清明前后冷十天。那现在，岑江的水一定很凉吧？岑江大桥上是来来往往的车流，水面上霓虹红点点，映着夕阳。水底下能听到车水马龙，能看到灯红酒绿吗？赵澜被不合时宜的好奇心所支配，试图把胳膊轻轻地探下去，解决自己的疑惑。
忽然，她听到有个姑娘在哭，赶快往前走两步，人形逐渐清晰。那姑娘正站在江边极为危险的高台上，紧紧地握着手机跟人打电话。
午饭时间到了，马田在食堂前台给学生们办理访客卡，之后分发给大家，让他们到各个窗口去选菜。不得不说，立身中学的食堂和这里一比，实在是太普通了。清北的食堂可以自选半份菜，可以定制主食的份量，甚至还有新鲜的水果和食堂自酿的酸奶可以拿，性价比超高。
迟先昀拿完菜，端着餐盘找座位。关系好的女生们坐一起，张牙舞爪的男生们坐一起，学习好的学霸们坐一起，找来找去，余述坐在一个超远的角落，像一只离群的候鸟。
王为敏招呼迟先昀往这边来坐，举着筷子说都给他拿好餐具了。迟先昀点点头，但腿直接就往候鸟那迈过去了。
“光喝酸奶啊？你不怕你那个牛奶蛋白过敏再犯了？”迟先昀对余述偏激的食谱提出质疑。
只见余述做了一个捏手指的动作，示意让他小点声。其实嘈杂的食堂根本没人在意两个高中生的谈话，但余述还是偷偷摸摸地问道：“这个能带走吧？上面有清北的标志，比较吉利。”
迟先昀有时候真好奇余述大脑的构造。他笑着，逗小孩一样问：“你要干什么呀？把包装袋夹在书里当书签？”
“你上回不是说，要让我跟你考一个地方吗？”余述真诚地眨着眼睛说道，“我学习没你厉害，得带点吉祥物走，这样才能增大考清北的概率……”
要是在酒店吃自助早餐时遇到这种人，迟先昀肯定觉得挺讨厌的。但余述不一样，他只拿了两袋，而且还把这玩意当清北文创了。
迟先昀想跟他解释，清北食堂和清北其实没什么关系，喝不喝酸奶和考不考清北也没什么关系。但他想到余述对命运那种执拗的乐观态度，又被深深吸引住，不自量力地想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他一手端着余述的餐盘，一手端着自己的盘子，走向了熟人密集的桌旁，然后在同学们猜测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把两袋酸奶放到了自己书包里。
“下回别坐那么远了余述，同学们想找你说话都找不着，”迟先昀拍拍余述的肩膀，虽然是两个人的对话，但他相信领军班所有人都听见了，“来了清北得多带点幸运酸奶回家，你再拿两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