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拖后腿的人（下） “你们俩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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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班长不可置信地看着旁边人走上台，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真疼。
众所周知，王为敏的成绩和这人的性格一样不稳定，但也很少超过平均分，这次居然一飞冲天了。
“怎么是他啊！”女班长懊恼。
“不错，挺有责任感。继续努力。大家也要学习他这种团队精神。”
马田拍拍王为敏的肩。王为敏两根手指夹着成绩条，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教室里，除了王为敏的脚步声，什么都听不到。大家都屏气凝神，祈祷着寒假作业能彻底消失。
“好了，也不跟大家卖关子了。我们班的平均分是839.5分，可以不用写寒假作业了。”
赢了2.05分也是赢。
这应该是领军班最活跃的时刻了。余副校长从门口路过，被屋里花果山一样的氛围镇住了，于是停下来，悄悄往里看。男生们举起书本往天上扔，女生们看猴一样在一边品评他们的返祖行为。
“这才有点学生的样子嘛！”
余副校长感到很高兴。她一度怀疑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这群高分的学霸感到真正的快乐。好在结果不错。
“孩子们都考得不错，只是有一位同学英语听力出了状况，不然领军班就不会是险胜了。”英语老师在旁边补充道。
“哦，是谁呀？”副校长象征性问了一下。
“是……余述。不知道怎么，他听力全空着。不然他这次不会是最后一名。”
副校长的眼神聚焦在一锅沸水的谷底。其他人早早收起了书包，而余述只是很安静地在那里坐着，翻看自己的试卷，时不时动笔抄下错题。
英语老师的话语中依旧是藏不住的喜悦：“这一代孩子大多是独生子女，平时看着都挺自我为中心的，没想到一个班级竞赛在他们心里能有这么重的分量。好在是赢了，要是输了的话，真想不到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好在是赢了，”副校长重复着英语老师的话，语气却没那么乐观，“幸好是赢了。”
“听说咱班有个人听力全空着，30分白扔了。这也太给咱班拖后腿了吧！”
“是哦，不知道是谁，老师也不公布，平时还说我们‘精致的利己主义’，这时候又保护隐私了。”
“潮水退去，这回知道谁是真正的螃蟹了吧！”王为敏转着笔，一时风头无两。
女班长乜他一眼，但也没法反驳。任谁来都必须承认，王为敏是领军班最有团队责任感的人。
放学了，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讨论着回家吃什么好吃的。
“走吧？”迟先昀用胳膊肘碰碰余述。
余述还是不理他，只是对着答题卡发呆。
“听力题盯不出答案来，你得听。”迟先昀补充道。
依旧无话。
不对劲，以前他也经常考不好，但没像这次一样一个字都不说。迟先昀心里没底。
微信提示音响起，是余述的手机微信，对方的ID是根茎类植物。
迟先昀瞟了一眼头像，立刻想起来这是他那个“老家好朋友”，但他上回并没有看清楚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
看到消息，余述立刻拿起手机来看，干笑了两声，拇指交替打了几行字，回复。
完了，这是没拿我的话当话啊。迟先昀心想。不是告诉他不能谈恋爱嘛！
他又补充道：“马老师说最近外边不安全，两个人一起走会好一点。”
余述终于搭话了：“你先走吧，我搭别人的车回去。”
好家伙，现在不仅谈上了，对象还有车了是吧！青春期小孩都这么叛逆吗？
迟先昀想起那张从余述笔记本里没收的纸，上面似乎有一条叫“保持边界感”，于是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看他们究竟在聊什么。他潇洒地背起书包，先回家了。
诶，没回呢。
这情况能回吗！
马田说要关心同桌，现在同桌都疑似早恋了！这他不得管管？
迟先昀躲在围墙外角，等了十分钟，终于看见余述从学校里走出来。
余述没骗他，他确实在等人。又等了五分钟，他接了个电话，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然后一个人走了。
估计被放鸽子了。早就告诉他不能谈恋爱吧。
迟先昀走在他身后，距离不到十米。余述还是勾着背，两只手露在外面冻得通红。迟先昀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挺冷，刚才等那么半天把他的神经回路冻上了，现在刚开化。他缓慢地搓手，在不发出多余声响的前提下摩擦生热。
“小帅哥！今天放学挺晚啊？”
不好，安一蕾怎么这个点还在出摊。以她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自己肯定会暴露的。
完了，她已经看过来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迟先昀四处寻找掩体。
“嗨！”安一蕾朝着余述后面挥手，招呼打了一半。
余述本来没打算回应她，但有了上次看到程思涵替她看摊的经验，他实在好奇这大师还认识多少个他们学校的学生，于是回头去找她到底在冲谁挥手。
视线里空空荡荡，路灯下只有几辆安静停在那里的汽车。
余述又看了看安一蕾。她有些尴尬地推了推墨镜——也不知道大晚上她为什么还要戴这玩意——然后一边打着空气一边说：“嗨……氦气……是一种惰性气体，比空气轻，空气就在它下面蹲着，诶，蹲着蹲着腿就麻了。”
遭遇了一段来自算命大师的化学科普？余述觉得最近的人都不太正常，转身离开了。
余述走后，一个步履蹒跚的人形才从汽车后面缓缓挪出来。
“腿麻了没？”安一蕾觉得他狼狈又好笑，“你们俩吵架啦？”
迟先昀揪着自己的裤子，继续往前挪：“没有。”
安一蕾把玩着三块石头，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笃定地说：“那就是你惹他生气了！回去好好想想！”
山药今天没来。他跟余述说，最近正好来市里转转，朋友新搞了辆摩托，要带他兜一圈。余述说，好啊。过了半小时。山药回他，有事，改日再说。余述依旧回，好啊。
余述回到家，关上门，坐在沙发上，盯着墙壁出神。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很想家，于是给杨玲老师播了个电话。
嘟嘟嘟，五声过后，电话通了。
“余述！你怎么想起来给老师打电话了？吃住还习惯吗？哦对，奶奶应该吃饭呢，我找她听电话啊，你等会……”
“不用麻烦了，杨老师！”
他听到听筒那边的声响。农村没有城里限制那么严，早早就有人开始放鞭炮，零零星星的声音。伴随着狗叫和衣物的摩擦声，他很想哭。
“孙子……我有什么孙子！”
“奶奶，您又糊涂了。你孙子在市里上学呢！”
“上学……？”
“对，上学，上高中，然后考好大学，还得接您到大房子里住呢！”
杨玲凑近电话解释道：“余述你别担心啊，老人时不时有点糊涂……”
“奶奶！”余述大声喊道，“是我啊，余述！”
“嗯……哦……”老人想起来什么似的，“怎么都这么大了？外头正打仗呢，你好好的啊，好好的，难过了就回来，奶奶给你包饺子。”
“外头没打仗，奶奶，我好着呢！”余述强忍着泪水，纠正老人的荒唐妄想。
“胡说！不打仗你为什么哭啊，你听这外面……”
天涯无法共此时，余述这边只能听到车胎高速运转摩擦柏油路面的声音，很安静，很不习惯。
“……奶奶您好好的，等我过年回去，马上就回去了！”
余述怕自己情绪失控得更厉害，迅速挂掉了电话。
迟先昀回到家，看见了迟红岭，板正地坐在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他瞬间拘谨起来，赶忙把书包放好，洗手吃饭。
“最近怎么样？”迟红岭问。
“考得一般，”迟先昀抢先自我批评，“年级第五。我还不够努力。”
迟红岭夹了一筷子豆角，悬在空中，僵硬地犹豫了一会，落到了迟先昀碗里。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迟先昀瞪着自己的碗，有些不知所措。
赵澜又给他夹了一块五花肉：“快吃吧，爸爸给你的。”
迟红岭掐走了五花上边的肥肉：“少吃肥的。最近视力怎么样？”
视力？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迟先昀老实答道：“还行。上回体检1.0。”
迟红岭把一管药膏放在桌子上。
“从今天开始，手上那个疤，抹这个，每天三次。赵澜，你记得监督他。”
太诡异了。科技是不是已经进展到复制人的阶段了。迟先昀趁着自己爹没注意的时候凑近端详，获得了一个严厉的眼刀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收起药膏，跟着妈妈去厨房收拾碗筷。
迟红岭拍拍赵澜，示意她出去一下，他要和儿子聊聊。
他不熟练地拿起洗碗布，往碗上蹭了两下。
“上回来咱们家那个，看着委委屈屈的小孩，是你同学吗？”
“嗯……对。”今天迟红岭肯定吃错药了，不然不会像鬼一样缠着自己。迟先昀刷碗的动作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哦，他爸是加拿大人？”迟红岭努力摆出一副想跟儿子闲聊天的样子，“你妈和他挺熟的吧？”
说实话，迟先昀对袁锐也不是特别了解，但为了不让老爹多想，回答说：“好像是一直在国外……我妈也是刚认识他。”
“那就是你们俩挺熟的？”迟红岭挤了一泵洗洁精，“他成绩很好吧？”
这两句问的，一句比一句难回。迟先昀嘴角抽动。首先，熟是一种双方的关系，余述现在肯定不想认识我。其次，在他爹眼里，如果他次次考余述那个成绩，就不配在家里呆着了。
“咳。”迟先昀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就算是回应。
“你们下回家长会什么时候？”
“家长会？嗯，过两天。”
“我去开吧。”
迟先昀手一滑，饭碗落在水盆里，忽忽悠悠的。从小到大，他爸也没去过他的家长会。他摸不清迟红岭的意图，就好像是一个等待靴子落地的人，却迟迟听不到响声。
“不用吧，妈妈去。”
“你就别管这些了。老老实实准备集训队考试去！”
迟红岭艰难地提起苹果肌，拍拍儿子肩膀。迟先昀没敢多看，揉着太阳穴回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