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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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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褚安豁然回头，姜延清却没看他，前几日腿上的钝痛自今早变得尖锐，疼得他全身止不住的冒冷汗，他走得很慢，好一会才在众人和皇帝的目光下站在了宋褚安身侧。
姜延清一撩官服跪下，“陛下，范千虽为并州人士，案发地却在京城，宋将军初回京城，对此案了解不多，况且宋将军领兵尚可，但查案毕竟不同。”
皇帝看向宋褚安，问道：“宋将军，你怎么想？”
宋褚安躬身道：“臣任凭陛下调遣。”
皇帝摆摆手，苏公公立刻上去扶他，“那就这样吧。”
姜延清：“陛下！”
皇帝停下，侧头斜睨着姜延清，道：“不想干就滚！”
等到皇帝离开，众大臣才敢偷偷打量着两人。
姜延清察觉到他们的视线，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怎么？莫非你们有线索？”
大臣们纷纷别开眼，装作无事的结伴下朝，只有宋褚安没走。
等人都走光了，姜延清才扶着地面，艰难的想站起来，却发现宋褚安竟一直看着他，“姜延清，你这是怕了？”
姜延清本不想理他，自知道宋褚安即将回京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姜延清知道宋褚安对自己不满，但他今日精力不济，他今天本应卧床静养，但听说宋褚安上了朝，才匆匆起身，府里大夫因为今早他要出门，还跟他生了好大一通气。
他伸出一只苍白细瘦的手，撑着地面，勉强笑道：“我怕什么？”
这句反问彻底点燃了宋褚安的怒火，姜延清刚想起身，可突然身侧似有异动，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脚重重踢飞出去。
本就勉强咽下去的咳嗽在这一脚之下再也忍不住。
姜延清侧身趴在地上，咳得几乎喘不上气，可宋褚安还不肯放过他。
他一把揪住姜延清的衣襟，讥讽道：“怕什么？三年下来，叔叔就不怕冤魂索命，故人难离吗？”
他盯着姜延清的脸，姜延清却没看他，他本就染了风寒，早晨大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刚压下去的风寒在这一脚之下再也压不住，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左手死死捂住心口，剧烈喘息。
宋褚安眼中划过一丝疑惑，随后被更汹涌的怒气淹没：“三年不见，你倒是练出一身装腔作势的好本事。”
姜延清被他揪着衣领抵在大殿的柱子上，“还是说，其实你演技一直这般好？”
“咳……我没有！”
宋褚安手上用力，“没有什么？没有演戏还是没有骗我宋家？”
揪着姜延清衣襟的手握的更紧，“十二年，你在我家与我同吃同睡，我爹教你读书，我娘为你缝衣，小妹对你满心崇拜，你呢？你做了什么？”
逐渐稀薄的空气令姜延清咳嗽都咳不出来，憋得胸口闷痛，这消耗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但他竟还笑了起来。
“宋公子，咳，你年纪轻轻，是不是记性不好？宋氏伙同废太子谋反，我所作所为，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百姓，纵使心有所愧，那也与你无关！”
宋褚安拳头握的更紧，嘶吼道：“与我无关？你敢说与我无关？”
姜延清喘息道：“是，我只恨自己没早点发现废太子阴谋，白白让许多人送了命！”
宋褚安眼睛里因为愤怒布满了红血丝，最终忍不住狠狠一拳朝他砸了过来。
姜延清偏头躲开，与此同时竟用手接住了他这一拳，但巨大的冲力还是让他的手狠狠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宋褚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去看他的手，却被被姜延清找到机会，一把推开。
他脸色愈发苍白，却带着一丝潮红，姜延清理了理自己起皱的官服，看着面前眼睛赤红的人，说道：“宋褚安，你恨我、怨我，想报仇，尽管来！但若你再不分场合动手，我不介意替你爹教训你！”
姜延清说罢就想走，他本就累的厉害，这一通折腾下来，胸口也开始闷痛起来，再拖下去他感觉自己随时能倒在地上。
窒息压下去的咳嗽让他喉咙难受的厉害，甚至带了点血腥气，他心知不好，只想离开。
姜延清疾步想要离开，却听到身后宋褚安歇斯底里的质问：“姜延清，你凭什么？”
姜延清的脚步顿了一下，可他却什么都没说，那句话出口姜延清就知道说错了，他早就没资格了，可他不能回头。
这时一群太监宫女提着水桶进来，其中一个小太监歪歪扭扭的提着一大桶水，一个不小心撞了姜延清一下。
姜延清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小太监已经吓得跪在地上请罪。
宋褚安见状冷哼道：“姜大人真是好威风！”
说完像是不愿再看姜延清一眼，就出了殿门，姜延清暗暗将手里的纸条塞进袖袋，也扶着门框想要出去，见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姜延清放下心来，强压下去的胸闷气滞越发难以忍受，剧烈的咳嗽让他险些站不住，身后不知道谁过来扶住他，姜延清想说没事，可话还没出口，就控制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而后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力气，缓缓倒在了地上。
“姜大人！”
姜延清想说：你别喊。
他还想说：我没事。
可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就彻底沉进了梦里。
这一次梦的很长，梦里还是熟悉的一草一木，三年来从未变过。
他看到儿时的自己因为亲眼看到父母被山匪杀害夜不能寐，看到宋老太爷编了一堆草蝈蝈逗他开心。
他还看到兄长板着脸教他读书，告诉他：“你爹娘为了救你丢了命，所以你得好好活着。”
还看到三岁的宋褚安用小手拉他的手指，口吃不清的喊哥哥，又被义兄纠正：“得叫叔叔。”
那时嫂嫂刚生了念安，他去探望，小念安看到他就咧开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嫂嫂在一边笑着说：“念安喜欢小叔叔呢。”
姜延清看着他们和自己，进不去，出不来，三年来，日日夜夜。
他忍不住呜咽出声：“你们理理我。”
可那一幕幕还是皮影戏般在自己眼前上演。
姜延清控制不住的想去拉他们，“你们是不是怪我？所以不想理我？”
突然，他看到兄长似乎看到了他，朝他走来，牵住了他的手。
姜延清惊喜的握住那只大手，恍惚间发现自己似乎又变成了八岁的小孩子，兄长却是三年前的样子。
姜延清双手用力拉着他的手，哀求：“兄长，我做不到，求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兄长突然跪在了自己面前，他攥着自己的肩膀，眼睛充血，神情癫狂道：“你必须做到！这是最后的办法，我死不要紧，可你必须活着！活到冤情昭雪的那天，活到有新的明君登上帝位那天！”
滚烫的泪落下来，姜延清摇着头，拒绝道：“我做不到……”
“不，你做得到！你做得很好！”兄长起身，姜延清这才发现，嫂嫂也站在旁边，她慈爱的看着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轻轻说：“阿延，你受苦了。”
说罢两人就转身要走，姜延清下意识起身要追，才发现自己断了腿，痛的起不来身。
姜延清一向执拗，还想起来，却被人死死按住，不仅动不了，嘴里似乎也被灌了什么，姜延清忍不住呛咳出来，醒了。
见他睁眼，一旁的人都松了口气，小丫头照珠狠狠擦了把眼泪，看着姜延清道：“从今天开始你哪都不许去，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养病！”
姜延清听话点头：“好。”
照珠也知道他在敷衍自己，气哼哼的将药碗递到他面前，姜延清刚要伸手去接，却发现右手已经被包扎好了，打不了弯，只得换另一只手，照珠却又把手收了回去。
她亲自将药碗递到姜延清嘴边，喂他一口一口喝干净。
管家刘叔和大夫已经离开，十二岁的小姑娘坐在姜延清床边，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哥，咱们离开京城吧。”
姜延清看着她，问道：“你又听说什么了？”
小姑娘刚刚收回去的眼泪又滚了下来：“那个大夫，大夫说，你身体亏损，思绪过甚，旧伤反复发作，这样下去……”
小姑娘说到这打了个哭嗝，但她不用说姜延清也知道后面是什么，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三年前出事前在宋家金尊玉贵的养着还好，后来连番出事，这几年又四处奔波，接连受伤，早就千疮百孔。
姜延清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你听他们胡说，我就是着凉染了风寒，这不就醒了吗？”
小姑娘一把挥开他的手，吼道：“你还骗我，你都吐血了！知道你这次睡了多久？你真的快把我吓死了！”
姜延清突然发现不对，问道：“今天初几？”
“初九了，你整整睡了三天！你再不醒，刘伯就要去宫里请太医了！”
“三天？”姜延清心里悚然一惊，脱口而出问道：“范千的案子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