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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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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珠冷哼一声:“你操心那么多呢,没有你不还有宋褚安吗?”
姜延清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要再睡一会了。”
照珠收拾了药碗刚要走,门外突然响起喧闹声,姜延清只得重新起身问道:“怎么了?”
一个小厮慌里慌张跑进来,“主……主子,宋将军来了。”
照珠闻言立刻躲去了耳房,她刚进去,宋褚安就进了门。
外面似乎又下起了雨,一股潮气随着他进来,激得姜延清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咳嗽声一声紧似一声,宋褚安刚靠近床榻,就又被推到一边,管家和乔大夫疾步来到床前,将咳的身子都蜷缩起来的姜延清扶起,姜延清虚脱无力的任管家扶着拍背,乔大夫则二话不说,撩起他雪白的里衣就开始扎针。
宋褚安看着眼前两人熟练的配合,明显不是第一次了,本来乔大夫一言不合就撩姜延清的衣服,他还觉得尴尬,可待看到那白色里衣下单薄的身子时,他整个人都呆立在那里。
三年前姜延清经常与他一起习武,那时候他虽然也瘦,但身上也还是有薄薄的肌肉,可现在眼前这幅身子,苍白,削瘦,突出的肋骨,仿佛要将皮肤都刺破,那窄细的一把腰,仿佛一声剧烈的咳嗽就要折断。
他想不明白,用自己家三百多条人命换了荣华富贵,高权厚禄的人,是怎么把自己活成这幅样子的?
脑子里纷乱的想法让他揪不住重点,直到刘管家冷声道:“将军若是还想围观,麻烦把火盆端近点。”
宋褚安这才发现,虽然已经入春,这屋里竟还燃着火盆,他下意识就听话的将火盆移的离床榻近了些。
离得近了,他愈发觉得姜延清瘦的厉害,厚重的衿被下几乎看不出起伏,为了不碍事,他挪完火盆立刻退了回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没注意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咳了,刘管家和乔大夫也重新退了下去,刘管家临走前,还狠狠瞪了宋褚安一眼。
姜延清恹恹的靠坐着,攒起来的那点精神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勉强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宋褚安,说出的话却就不那么好听:“怎么,想好了,来取我性命了?”
宋褚安似乎在愣神,听到他说话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他。
“你怎么……”
他又似是突然醒悟过来,看了看地上的火盆,又看了眼床上的人。
姜延清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快睡着时突然发觉手腕一紧,睁开眼竟看到宋褚安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床前捏住了他的手腕。
他们两人年幼时都被宋老太爷教过一点医术,虽不精,但简单搭个脉还是会的。
姜延清心中一惊,下意识就将手收了回来,面上也冷了,说的话更不客气:“怎么?宋将军是想看我何时归西?今天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可宋褚安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问道:“你身体是怎么回事?”声音里不知为何,像是在害怕。
姜延清冷声道:“与你无关。”
说完他就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肩头,闭上了眼,这样的宋褚安,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招架,不如装睡,不过他大概也装不了一会了,姜延清实在是倦的厉害,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知道身后的视线还在,可姜延清已经顾不上了。
宋褚安一直站在床前,看姜延清从一开始的装睡,不过几息就已经呼吸平稳。
姜延清幼时亲眼目睹父母惨死,那之后入睡便十分困难,以前也只有家里人在靠近他时,他才不会惊醒,可如今……
宋褚安刚想再去摸他的手腕,身后却的房门却又“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口刘管家正冷冷看着他。
……
姜延清醒过来,阖府上下就都松了口气,可第二日一大早,刘叔刚端了药进门,就看到姜延清已经穿戴齐整,竟似是要出门。
察觉到有人进来,姜延清眼都没抬,问道:“宋将军昨晚什么时辰走的?”
刘叔将药碗放到一旁,过去替他整理衣服,“公子睡下不久他就走了。”
姜延清嗤笑一声,却没说什么,一口喝干了碗里的药就要走,却被老管家拦住:“爷,厨房的粥还温着,喝一碗再走吧。”
姜延清挡开他的手,脚步未停:“来不及了。”
宋褚安已经回来了,昔日那些人必定蠢蠢欲动,他得尽早行动。
姜延清捏着袖袋里的那张纸条了就出了门,时间太紧,他耽误不起。
他故意掐着趁着小姑娘还没起的点出的门,如若不然,依着照珠难缠的那股劲,若发现他食言,非得一天到晚盯着他。
一刻钟后,姜延清刚进了绣春楼的大门,迎客的妈妈都还没过来,一个茶盏就径直朝他飞了过来。
姜延清侧身躲过,就听到宋褚安吊儿郎当的道:“呦,我们姜大人真是国家栋梁,昨儿个还病得爬不起来床,今天就来这绣春楼体察民情了?”
姜延清不知道他这是又阴阳怪气个什么劲,也不想搭理他,当即就噎了回去:“小侯爷也不逞多让,刚回京就来看诸位姑娘,足见确实深情,想来以前倒是我耽误了你。”
他以前管宋褚安管得严,从不许他来这种地方,但这句话却像是戳到了他的肺管子,宋褚安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子,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一把掐住姜延清的脖子将他抵到了门边。
姜延清控制不住的闷咳一声,宋褚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转而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还敢说!姜延清,再让我听到一次你提以前的事,绝不饶你!”
姜延清被一口气憋得脸涨红,喉咙里又有点腥甜,宋褚安手上松了劲,被姜延清抓到破绽,狠狠一脚踹在了腿上。
姜延清现如今身体虽然差,早些年也是正经跟过师傅练过武的,一脚下去,纵使宋褚安一个武将也受不住,当下就松了手。
姜延清几步上了楼梯,这才发现楼上的姑娘们都正不错眼的看着他们二人。
姜延清回头看向下面一脸铁青的宋褚安,笑道:“小侯爷,给你一句忠告,若是以前的事在你这提都不能提,那你最好趁早滚回西北去,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说罢姜延清就上了楼,他没看到,楼下宋褚安看着他上去后,突然露出一个笑,也跟了上去。
姜延清推开三楼雅间的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见他进来,首座的陆鸣奚拍掌笑道:“我就说他吃不了亏,你们几个还不信!”
姜延清解下披风放在一旁,“哦?”
陆鸣奚推开身边的人,来到姜延清跟前,一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一盏酒递到他唇边。
姜延清就着他的手喝了酒,笑道:“当叔叔的,还能让一个小子欺负了不成?”
这话一出,满桌哄堂大笑。
“就是,量他再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在我们姜大人这里,也嚣张不起来!”
几人笑闹几句,陆鸣奚拉着姜延清非得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姜大人一到,我们就都排到后面了。”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庶长子孟秀,这人名字起的秀气,实则是个草包,这话一出,陆鸣奚立刻冷了脸,一脚踹了上去:“你是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自个儿老子当个尚书,你就是个人了?”
孟秀冷不丁挨了这一脚,脸立刻沉了下来,刚想发作,陆鸣奚就指着门:“滚!”
孟秀看了眼在场众人,无一人敢为他说半句话,当下一甩袖子,竟真的走了。
身为陆贵妃的亲侄子,陆鸣奚一向跋扈惯了,皇亲贵胄看到他尚要笑着问候,一个寒门尚书家的庶子,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陆鸣奚再一次将酒盏斟满,递到姜延清唇边,却被姜延清抬手挡住,“陆兄今日倒是好雅兴,不过我等会还得去衙门上值,喝多了怕明日又要有那多管闲事的言官参我,训斥事小,罚奉事大,我可没陆兄的家底,一府老小可都还指着我吃饭呐!”
他这一番话说的真真假假,又惹得这群二世祖笑了起来。
陆鸣奚指着他笑骂:“就会在小爷这里装,你堂堂一个太尉,一品大员,还能养不起家不成?”
说罢他凑近姜延清,压低声音笑着说:“再说了,我这不是来给你送银子了吗?”
姜延清知道终于到了正题,自己接过酒杯,和桌子上陆鸣奚的酒杯碰了一下,一口喝干。
“痛快!”
陆鸣奚也喝干酒,重新坐下,在桌子下悄悄伸出一根手指,道:“这次还是给你这个数,怎么样?”
姜延清摇摇头,吐出两个字:“不行。”
陆鸣奚刚要说什么,就被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嘴唇,那根手细长白皙,骨节分明,虽是男子的手,却又无端给人一种脆弱的美感。
陆鸣奚正为这跟自己唇上的手指失神,就听姜延清在他耳边道:“陆兄也知道,宋褚安此行回京,必定是为了杀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虽然为娘娘和殿下办事是我的本分,但这份风险,也是我拿命来担的。”
姜延清口中的娘娘正是宫里的陆贵妃和二皇子,自废太子自刎,皇后自缢,凤印就一直在陆贵妃手里,更不要说她还有一个身为太师的父亲和一个在尚书左仆射位子上的哥哥,如今二皇子可谓是如日中天,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储君之位,非他莫属。
而姜延清所倚靠的苏公公,也早就投靠了二皇子,他自然也被归为二皇子一队。
陆鸣奚刚想去抓那只手,却已经被姜延清收了回去,他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咬咬牙道:“再加半成,最多了。”
姜延清还是摇摇头:“半成而已,不足以买姜某的命。”
“那你要多少?”
“两成!”
陆鸣奚咬咬牙:“成交!”
买卖谈成,陆大少松了口气,便趁机一把抓住那只垂涎已久的细弱手掌,捂在自己心口,道:“姜大人这么狠,必须送个搭头。”
姜延清:“什么?”
陆鸣奚凑近过来,温热的呼吸引得姜延清耳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恍若未觉,脸上却露出几分得意:“今晚就在这里留宿,怎么样?”
姜延清身为京城第一佳公子,自十多年前在宫宴上一诗动京城后,这种事便经常遇到,只是近三年来,他手上染得血多了,便少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姜延清嘴角还带着笑,却突然起身,一脚踹翻了陆鸣奚坐下的椅子,陆鸣奚不防备之下,也随着椅子倒在地上。
仗着家里的权势,陆鸣奚向来是京城头一号的纨绔,何曾被人这么下过面子,当下便起身吼道:“姜延清,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陆大少,想必你是忘了,我此前是京兆府牧,从二品,和你爹同级,为查范千案,陛下升我做太尉,正一品,和你爷爷同级,我叫你一声陆兄,你还真当我任你揉捏了?”
陆鸣奚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虽然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可实打实的手握权柄,不是他们这群纨绔可比。
他刚想说什么,姜延清一脚踹开门,走了。
姜延清刚出门,就见门口栏杆旁的一人回过头来,咧开嘴露出一个笑来:“怎么?龌龊事没谈拢,闹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