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蟾落笺》瞻月丶

8、风起

　　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假期就这般结束了。
　　南渡苦闷地坐在教室里，左手捏着热乎的茯苓糕喂进嘴里，右手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最后决定自己下一盘五子棋。
　　室内环境嘈杂，周围人不是在抄作业就是在聊运动会的时候要偷摸玩哪些游戏。但南渡并没感到激动，他的目光落在纸上，棋盘已经陷入死局，纸也被烦躁地划破。
　　构造的杨濠宇，居然趁他不在的时候偷摸给他报名了1000米跑。南渡骂骂咧咧地将圆珠笔拆卸后又安装好，那天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人已经把名单上报了，他到哪都有苦说不出。
　　最后也是狠狠给杨濠宇一个肘击，不过是在戚修源按住他的前提下完成的。
　　这次的天气比上周稳定多了，气温凉爽，太阳被云层遮挡住，所以不是很晒。
　　各个班级走完方队后，就是运动会开幕式常见的流程。随着校长放下话筒，掌声此起彼伏，运动会拉开序幕，正式开始。
　　由于1000米比赛在下午开始，所以上午的时间对于南渡来说算是悠闲。他先是将学过的文言文背诵几遍，又是掏出小说细细品读。见戚修源无聊，他便邀请其一同阅读。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意识到不对劲的南渡顿感面红耳赤，他立马合上书本。还没等戚修源反应过来，他就支支吾吾戳了戳正和吴婧姝谈笑风生的付霄雯质问道：“你给我看的什么小说？”
　　“发生什么事了？”吴婧姝略感不满，她接过南渡递过来的书籍，看到封面的一刹那忍不住哈哈大笑。
　　付霄雯正疑惑着，她凑过去瞧，顿感不妙，于是她小心翼翼问道：“你看到哪了？”
　　“接吻，”戚修源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一本正经说道，“主角亲一起了。”
　　南渡深吸一口气，现在冷静多了，他压着嗓子吐槽：“这不是兄弟情吗？”
　　他绝望地瞧见两位笑眯眯地晃晃脑袋。
　　“没事的，”戚修源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头，“现在这个社会很开放，国外多的是。”
　　南渡只觉不知该如何说好，他憋了半天最后支支吾吾道：“我…我要跟林姨说你，说你不务正业。”
　　“你最好现在去说，”付霄雯不甘示弱，她双手环胸扬起下巴幽幽说道，“你也不想让杜阿姨知道你打架这件事吧。”
　　提到这个，戚修源下意识盯着南渡的手臂。
　　“别别别，”南渡着急忙慌地摆摆手，“我真是败给你了。不对，你那天也动手了！”
　　付霄雯却不以为意，她摇了摇手指笑出来：“我妈早就知道了，但有没有跟杜阿姨说我可不知道哦。”
　　直到南渡踏上跑道时，焦虑不减反增。
　　周围都是训练有佳的体育生，各个身强体壮，小麦色的皮肤裹挟着肌肉，和他这般瘦杆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白皙的皮肤上还留有淡黄的淤青，是快恢复正常的迹象。血管清晰可见，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透着光，汗珠从额头缓缓流淌，他揉了揉鼻尖，四处张望着，却发觉身边的人都一本正经地做热身运动。
　　他们都那么重视这场比赛，那我尽力就行。南渡暗自点头，他抬起眼，此时的阳光比上午更加毒辣。
　　他撩开额间杂乱的碎发，整理好自己的形象后准备就绪。
　　枪声响起，风尘扬起，南渡只觉得刚迈开脚步，腿就开始发酸，他只好慢慢跟在后头，将自己的呼吸和脚步与前面那人保持同频。
　　起初这两百米对于南渡来说轻轻松松，但没多久他便气喘吁吁，喉间更是感觉有血要涌出来，汗水被砸在红色的跑道上，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不知不觉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跟随的人已经加快脚步从倒数第二跑到第一，甚至自己才刚跑完六百米他就快到终点了。
　　他只好减缓速度，最后叉着腰慢慢行走。南渡喘着粗气，他难堪地咳嗽着，耳边突然想起加油声，他迎着光瞧去。
　　“南哥加油！没事，走完就是胜利。”杨濠宇冲他挥挥手大声喊道。
　　“南哥你大胆地往前走！”身后的同学都凑到看台的栏杆前喊道。
　　南渡只好小跑起来，尽管他觉得这句话令人想笑，但也有些动力了。
　　手腕突然被收紧，南渡顿觉突兀。他侧身看去，戚修源果然不会安静坐那看书的。
　　“加油，”戚修源拉起他的手迎着风奔跑，“我和你一起。”
　　风扬起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光芒淋透了棕发。戚修源抬起脸向他露出笑容，两人的频率逐渐一致，呼吸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禁感叹这简直是鸳鸯成双对。
　　“什么意思。”付霄雯对于她的话感到震撼。
　　“我说，他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吴婧姝指着跑道上的两人说。
　　尽管今天在赛场上丢了脸，南渡也没感到羞耻，反而因为同学的鼓励而感动。
　　尤其是陪跑的戚修源，他本以为他会因为丢人而选择矜持地躲在人后看书，没想到他居然趁人不注意溜到草坪专门陪他，真是让人泪流满面。
　　“今天太感谢你了，”南渡背着书包和戚修源同时走出教室门口，“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你值得，”戚修源抬眸直直盯着他，“你值得我这么做。”
　　南渡一下子怔住，他只感到喉间似乎被异物哽住，最后他只好将燥热吞入腹中，笑着敷衍过去。
　　从教室到校门口的距离很近，也很远。两人的氛围透着尴尬，是南渡单方面认为的。
　　这是什么意思，南渡隐隐约约发觉不对，他只好左右张望着，周边的树上枝叶青翠欲滴，灯光打在叶片上，有几片甚至被啃噬成残破的模样。
　　影子在水泥地上随着步子变动，直至两人各奔东西。南渡只觉得四肢酸痛，现在更不想动脑子，索性就在小路上慢慢骑车回家。
　　陆风混合着树丛的自然气息，清凉爽快地将其包围。南渡仰头朝向天，弯月高悬于天，他向前进一步，月亮就会在他的视角里和他一同前进。
　　今日的天气确实好，和以往相比夜空中的明星更加闪烁，像妈妈一直舍不得戴的钻戒。
　　南渡小时候偷摸从柜子里拿出来，他学着妈妈的模样将戒指套在左手的无名指上。但那是年纪小，手也是小小一只，所以戒指可以轻易绕着手指转圈。
　　戒指上的钻石在灰暗的环境下透着光，耀眼夺目，光彩照人。等到南渡意识到这枚戒指十分珍贵的时候，杜嘉已经握着竹条气势汹汹杀过来了。
　　小时候的事也没必要再多提及，更何况是自己的糗事，也幸亏只有自己和家人知晓，所以南渡也就一笑了之。
　　学校离家不算远，过了这条路南渡就在路口碰到付霄雯。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付霄雯望向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没什么，”付霄雯跟在他的身后回答道，“今天杜阿姨说以后让你去我们家吃晚饭。”
　　南渡打开手机点开一看，杜嘉确实给他留言了一大段文字，顺便还给他转点生活费。
　　“那今晚你们吃什么？”南渡问。
　　“地瓜粥配丁香鱼罐头。”付霄雯捂着嘴笑。
　　“那我还不如去吃豆浆泡米粉。”南渡鄙夷道。
　　“你真孔安，”付霄雯没有不骂人的义务，“大晚上谁家买这个。”
　　“不如豆浆炒。”她小声嘀咕着。
　　“真没品位，”南渡赶紧加快速度向前骑行，他大声喊道，“谁大早上吃那么油的东西。”
　　“好你个南渡，”付霄雯咬牙切齿地追上去，“你有本事早上别吃油饼和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