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蟾落笺》瞻月丶

7、真诚才是必杀技

　　商场的空气凉丝丝的，不一会儿鸡皮疙瘩就爬满胳膊。
　　手臂顿时传来一阵刺痛，南渡咬着下唇低头用手揉了揉小臂上黑紫色的淤青，他停下脚步，缓缓倚靠着光滑的墙壁。
　　戚修源立马凑上去瞧，他扶住南渡的手肘，冰凉的拇指触碰到微微凸起的伤处，嘴里嘟囔着：“怎么过了一个周还没好。”
　　呼吸间吐出的浊气交织在一起，湿露露黏糊糊的，南渡有些难堪地侧过脸，他抽回手臂捂住伤口：“没事，小问题而已。”
　　“可是那天帮付霄雯的时候还没有这样，”戚修源对他的回答感到不满，“你一直在逃避。”
　　“怎么可能，”南渡不由得笑出声，他被戚修源的话语逗乐了，“那天我去帮她一块打跑混混的时候不是还让你去报警了吗？”
　　“你在转移话题，”戚修源俯身逼近南渡，碧色眼眸炯炯有神，南渡似乎从平日里黯淡无波的湖水中看到浪涛拍岸的汹涌，“我在与你聊伤势，你在和我谈别的。”
　　“为什么没有抹药。”戚修源下意识捏紧南渡的手臂。
　　“停停停，”南渡倒吸一口凉气，他将左手抵在戚修源胸口，“咱们有点太暧昧了。”
　　戚修源一怔，他轻缓松开手，随后退至半臂距离。
　　“抱歉，”他不由得捏捏鼻尖，“饿了吗？正好我请你吃饭。”
　　南渡正生闷气，听到他这么一说，就毫不犹豫选择附近人比较多的火锅店打算饱餐一顿。
　　火锅店里的座位已满，两人领完号后就坐等候餐。周遭热闹非凡，小孩咿咿呀呀的哭叫声恼得南渡没好气冲小孩做鬼脸。
　　孩子的哭声更大了，他的父母连忙将他搂在怀里轻声抚慰。
　　毫无神采的眸子紧紧盯着淤青，宛如竹叶青冰凉的躯体缓慢地顺着肌肤游向脖颈，尖牙凑到薄薄一层的皮肤上，感受着跳动的血管，似乎下一秒，血珠就要涌出，结果被舌尖轻柔舔舐。
　　到底是担心过头，戚修源叹息着望向玻璃门内腾腾升起的热气，汤底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和人们畅言的声音从未停止。
　　店员贴心地递过一些小零嘴和饮料，戚修源见南渡在玩游戏，并没有想吃的意思，只好将其放回桌上。
　　他撑着脑袋凑过去看，气息喷洒在南渡耳边，有些磨人。
　　“好玩吗？”戚修源问。
　　“不好玩。”南渡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着。
　　我又哪里惹他了。戚修源顿感委屈，是自己刚才脾气惹他不高兴了还是自己做的不好，总之他极其不解。
　　直到两人坐在火锅面前涮菜之前，都没有开口说话。
　　“你居然能吃辣。”南渡惊讶指着他那红彤彤的蘸料。
　　戚修源淡然点头：“我妈是江城人，她一有空就带我吃辣。”
　　南渡将肥牛卷下入骨汤锅底，没一会儿就夹起来沾上自己调制的酱醋碟，泛白的肉带着陈醋的酸和酱油的鲜咸被咀嚼着，最后被吞入肚中。
　　氛围又回归到一开始的沉默，唯有面前的鸳鸯锅还在沸腾着。戚修源垂眸喝尽剩下的可乐，他打算再去接一杯，顺便主动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我去帮你接。”戚修源拿起南渡的杯子就往前走。
　　想说的话就哽在喉中，南渡将刚抬起的手放回腿上。戚修源刚才的态度让他无法去质问在车上的话题，他只好默默将其藏在心头的小角落，尽可能不去触碰。
　　南渡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心软的人，但是戚修源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两人闹得不愉快，这对于他来说不亚于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一没钱二没背景的普通人家，少爷是自己主动巴结上的，到头来脾气是自己发的，结果是分道扬镳的，还有可能会被戚修源的家人针对，到最后连一个正经公司的工作都找不到。
　　也许是自己思维太跳跃了，南渡苦闷地捞起锅中的豆腐泡，刚咬上去的一口就被呛得眼泪都飙出来。
　　火辣辣的痛觉从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刹那间南渡感觉自己的嘴唇已经红肿，他急不可耐地用汤匙舀起锅中的骨汤吹了会儿，等到温热的时候才喝下去。
　　然而这番做法并没有缓解他的疼痛，不过幸好戚修源两手拿着杯子走回来了。
　　南渡急匆匆接过他递过来的可乐猛地灌了几口才缓过来，戚修源见状一猜便知，便没忍住笑出声，然后喜提南渡飘来怨念的眼神。
　　尽管如此，两人的关系还是缓和许多，说说笑笑间就把所有的食材都吃干抹净，最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各回各家。
　　再次上车的时候王叔贴心地准备了些果切，南渡百般拒绝，奈何抵挡不住戚修源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挑了一块杨桃。
　　他小口咀嚼着，默默望着戚修源的脸，心里对他的揣测终究还是淡了几分，但并未消除。至于质问这件事，他不想在两人平和相处时突兀地提出，也许在他们爆发矛盾的时候可以成为一次占优的关键。
　　不行，这样想还是太缺德了。南渡在心里狠狠地打上叉号，他做事光明磊落，怎么会用这些就随便伤害两人的感情。
　　他撑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珠直直盯着窗外。黑夜中高楼矗立，透过每一个落地窗都能清晰地看到敞亮的办公室内敲键盘的上班族还在赶工。
　　荔城的绿化工作十分完善，街头都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樟树，枝叶青翠欲滴，也许这个时候的北方将要面临落叶飘零的凄美景色，但这道明了秋日的来临。
　　红灯亮起，轿车缓速停靠在斑马线前，前头有一棵开得正旺的异木棉，浪漫的粉红点缀在枝头，舞得热烈，笑得张扬。
　　南渡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在相册中翻阅到父母的合照，穿着白衬衫的俊男靓女在异木棉下冲镜头比了个耶。
　　“其实你爸更喜欢桂花，”杜嘉指向院子，“那是我刚怀上你的时候和你爸一起种下的，以后开花了就可以酿桂花蜜。”
　　她往后翻了一页，照片中是两人一起托举一个幼小的婴儿相视而笑的模样，身后的桂花树还长得青涩，但上面已然开满桂花。
　　如今物是人非，千言万语汇成潺潺流水随时间逝去。
　　不知何时，轿车停靠在门外，南渡朝两人表示感谢后挥手告别。
　　他走进院内，屋里竟亮着灯。
　　怎么今天回来了，南渡小声嘀咕着推开门。杜嘉将从外面买来的饭菜摆放整齐，上面还冒着热气，她指着桌上的饭菜说道：“今天出去玩饿了吧，这都是你爱吃的。”
　　南渡定睛一看，确实是自己爱吃的菜肴，奈何自己吃得有些撑，实在没什么胃口，但母亲的眼神亮晶晶的，他也不好拒绝，只好招呼她一起吃。
　　“今天和朋友玩得怎么样，开心吗？”杜嘉往南渡的碗里放点青菜，“吃点菜对身体好。”
　　“很开心，”南渡将嘴中的饭菜吞咽下去说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这回任务提前完成了，就想回来陪陪你。”杜嘉笑道。
　　“正好帮你补习补习数学。”
　　“好吧。”南渡有些难过，他并不想在放假期间学习，这让他一点也笑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