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蟾落笺》瞻月丶

5、扫兴

　　戚修源凑过去看，是微信小程序当中的一个推箱子游戏。这个关卡第一眼看上去很棘手，但他尝试不到两次后就摸清步骤，最终顺利把箱子推到正确的位置。
　　“可以啊。”南渡赞叹不已，他向身边人比了个大拇指。
　　“那这个呢。”说罢，下一关展现在他的眼前。
　　后面的关卡对于戚修源来说简直轻轻松松，要是这些都不会的话那他小时候上的奥数课程都白搭了。
　　不知不觉中，墨黑缓慢入侵天际，无垠的长河上点缀了廖廖几颗溢着火彩的珠宝，由太阳光反射到月球上的光线投射下来，隐隐约约笼罩着静谧的小院。
　　戚修源觉得自己玩的次数有点多，就把手机还给南渡后盯着他玩。两人的脑袋凑得很近，几乎能清晰地听到双方的呼吸。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愈发复杂的关卡对于南渡来说不在话下。戚修源对此感到惊讶，难不成他小时候也经常上那些逻辑推理课程？
　　“太牛了。”戚修源不禁感叹。
　　“那是，”南渡骄傲地扬起下巴。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上面赫然写着“王叔”二字。戚修源挂断电话道：“抱歉，家里人来接我了。”
　　“没事，”南渡起身拍了拍落在衣领上的桂花花瓣，“书包我放在屋子里了，我帮你去拿。”
　　“不用太麻烦你，”他摆摆手，随后自己走进屋内，“我自己拿。”
　　再一次进入屋内的时候，戚修源没忍住又望向那摆在客厅较为显眼处的供台上的遗像，照片的主人一看就风华正茂，南渡的眉眼与他十分相似。
　　直到坐在车里听着王叔播放的交通电台广播，他才将思绪拉回现实，盯着手机里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一路无言。
　　来到荔城这座新兴城市不知不觉就一个月，气温饮食的问题对于他来说都不算大，但让戚修源觉得最头疼的莫过于几天后的月考。
　　尽管父母对他的学习状况并不重视，他们经常劝阻自己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顺其自然就好，但戚修源怎么也无法松懈。并非他对自己要求过高，而是哥哥对他十分严苛。
　　小时候父母因为生意忙，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戚修泽在带他。但哥哥自小就从未给过戚修源和善的目光，他仅会提出自己对他的要求以及做不到的后果。
　　戚修源的童年似荒山野岭处的一栋破旧小红楼，墙壁上满满的爬山虎缠绕着，周围都是生机盎然的绿，却像一潭死水紧紧裹挟着麻木的神经。
　　他任凭水珠坠落在洗手台上，镜中人的碧色眼眸中赫然堆满了茫惘。
　　他讨厌绿色，也讨厌迷茫的自己，更对待他严苛的戚修泽感到不解。
　　手机突然传来振动，他用毛巾简单擦拭干净水滴，随后用指纹解锁打开。
　　——是南渡。
　　同桌：早上好，可以帮我带一根笔芯吗，我今天走太急忘买了［呲牙］
　　：行［ok］
　　因为今天睡过头，戚修源急匆匆背上书包就往外走，再加上路上忧心忡忡，他居然把同桌的请求忘记了。
　　此刻他的脚步停留在门口，对于答应他人的事情自己没办成感到十分懊恼，双手蹂躏着杂乱的头发，最后他几番思考后想到解决方案，总算松了一口气。
　　于是戚修源趁着打预备铃前的几分钟整理好凌乱的发型，以镇定的模样走进教室。在南渡的期待下，他将自己多余的一支笔递给他。
　　“谢了。”南渡递给他一袋早餐。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戚修源说。
　　南渡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指着发型说道：“你头发都没梳好。”
　　戚修源心中一惊，他连忙用手再次扒拉翻翘的发丝，直到没有一丝杂乱才收手。
　　肚子也在此刻发出动静，他将袋子打开。里面的葱饼还有些温热，咬上一口，内馅的萝卜丝泛着甜，还带着咸，就是大早上吃会感觉油腻。
　　戚修源喝点水缓过来，接着就马不停蹄地翻阅着复习材料。
　　教室里起伏着大大小小的背诵声，老林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他坐在讲台上，手里还忙活着早会的内容。
　　就连杨濠宇还在锲而不舍地问南渡文言文的意思，戚修源更是不敢懈怠，他紧盯书面上清晰详细的笔记，手握着笔默背着。
　　铃声一响，最后一门结束，国庆放假也接踵而至，教学楼溢满了各种各样的欢呼声。
　　戚修源也沉浸在放假的喜悦中，迈出教室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尽管有些题目对于他来说困难，但这次的成绩大概会有一个相对不错的结果。
　　走出校园的那一刻，空气都是如此清新。晚霞映在天边，鸟儿于枝头鸣叫，嬉笑声欢呼声充斥在耳边久久无法停止。戚修源想回头寻找南渡、杨濠宇二人的身影，下一秒南渡的手就拍在他的肩头。
　　“吃饭吗？去他家。”南渡指了指杨濠宇，语气里满是期待。
　　这几天王叔回家过节所以没人接他，况且自己其实也想和新朋友加深感情。于是戚修源点点头，决定让自己任性一回。
　　“今晚来我家，”杨濠宇自豪地拍拍胸脯，“我爸妈做饭可好吃了。”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南渡笑眯眯地搂住两人的肩膀向公交站出发。
　　杨濠宇住在郊外，距离学校有20多公里。这段路程很漫长，戚修源还是第一次坐公交车，再加上路上颠簸，很难不打瞌睡。
　　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高楼像波浪般跌宕起伏，最后缓缓变成一片片田地。他的头颅不受控制地抵在南渡的肩侧，最终闭上双眼，安安静静地陷入睡眠。
　　身旁的人虽然疲倦但也不敢乱动，他仰头后靠椅背，任由清风拂面。
　　他今天这么累吗？南渡觉得不可思议。也有可能南屿的学习强度没有荔城高。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证实了这一点。
　　耳边突然响起轻微的打鼾声，扭头一看，杨濠宇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沉沉睡去。南渡索性就强撑着意志等到下车的时候叫醒他们，奈何自己也累过头，下一秒就和戚修源脑袋相互靠在一起，丝毫没注意到到站的广播提示。
　　等到三人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黑漆漆一片，周围的乘客也换了一轮。杨濠宇揉揉干涩的双眼，耳边响起广播提醒到站的声音。
　　“不好，”杨濠宇猛地摇晃南渡的手臂，“快醒醒，我们坐过站了。”
　　“嗯…啊？”南渡下意识推开戚修源暖融融的脑袋，他听到杨濠宇的哀嚎声首先发懵，反应过来后惊得想跳起来，“卧槽！”
　　“完了完了。”杨濠宇焦躁地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未接电话有二十多条，他颤抖着手点开通话界面，顺便在到站开门地时候拉着他们下车就往家里的方向跑。
　　“喂，妈。”电话打通，杨濠宇颤颤巍巍地说，“我们坐过站了。”
　　“你这小子急死我们了，”听筒里传来黄女士咬牙切齿的声音，“我们差点就要麻烦老师一块找你们。”
　　“回来我非收拾你不可！”杨先生的声音忽远忽近，但说话的语气让杨濠宇浑身打颤。
　　“跑，跑慢点。”南渡跟在后头加快奔跑着，他感觉自己快跟不上节奏了。
　　“我不敢拖啊南哥，”杨濠宇欲哭无泪，“马上就到了，咱们忍忍。”
　　南渡只觉得喉咙溢出铁锈味，仿佛下一秒就吐血而亡。无力的手猛地被握紧，他愕然抬头，戚修源扯着他的手紧紧跟上。
　　好无力，就像一个无能的丈夫任人摆布。南渡大口喘气着，呼吸声都显而易见的嘶哑。
　　穿过条条水泥路，三人总算气喘吁吁来到大门敞开的自建别墅里。杨濠宇自觉地笔直站好接受惩罚，其他两人向夫妻俩问好，见两人都笑眯眯地点头让他们坐下喝点水，南渡也只好拉着戚修源坐下红木椅上缓缓，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到杨濠宇身上，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吃竹笋炒肉。
　　“好了，我们也不多说什么，”黄女士挥了挥手，“把手洗干净准备吃饭。”
　　“哦，好。”杨濠宇小心翼翼地绕过眼神不善的父亲，刹那间杨先生就举起扫帚佯装挥过去，惊得他鬼哭狼嚎冲进厕所就要锁门，结果只是吓他一跳就讪讪转身把手洗干净。
　　“这俩孩子真灵精。”黄女士笑眯眯地拍拍两人的肩膀，“快去洗手，我去给你们盛饭。”
　　“谢谢叔叔阿姨。”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等到上桌之后，三人夹起饭菜狼吞虎咽，一副饿坏了的模样。夫妻俩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还往他们的碗里添些菜。
　　不到一会儿，桌上的碗盘全部清空，就连平时饮食健康从不暴饮暴食的戚修源也忍不住吃了个十分饱。
　　“要不今天就在这过夜吧。”杨先生提议道。
　　“真的吗？”杨濠宇的双眼一亮，“老爸我爱你！”
　　两人跟着道谢后就各忙各的，戚修源刚在家族群里发了消息就被杨父杨母拉去喝茶了。而南渡活动了会儿就去找在客厅趴着眯眼的旺财。
　　旺财是杨濠宇家养的一只金毛，性格温顺亲人，南渡刚来没多久就和它混熟了，现在在他的挑逗下正扑到人家的怀里激动地舔舐脸颊。
　　脸上黏糊糊的，但南渡不嫌脏，反而乐此不疲地握住旺财的前肢。
　　戚修源也是沉稳的人，面对陌生却热情的长辈对他亲切问候也能回答自如。三人不知不觉畅谈到二十三点，瓷壶中的铁观音味道反而没有变淡。杨先生仰头瞅一眼墙壁上的时钟惊讶道：“都十一点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黄女士说。
　　她起身开始催促杨濠宇赶紧停下游戏去洗漱，然后走到南渡身后轻拍他的肩膀提醒他，接着抱起旺财沉重的身体就把它放回狗窝。
　　洗漱完的三人一沾上床双眼就开始发昏，没一会功夫身边的两人就着狂野睡姿呼呼大睡，而戚修源因为喝了太多茶以至于现在都无法入眠。
　　他辗转反侧，头发已经凌乱不堪。床头柜上手机提示音响起，吓得他马上打开手机调成静音，结果手机页面显示一条微信消息。
　　戚修源点开一看，烦躁的心情顿时溢上心头。
　　戚修泽：去谁家了
　　戚修泽：不是说过了不允许随便去别人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