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蟾落笺》瞻月丶

3、悸动

　　南渡醒来的时候，他隐约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响。
　　他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刚要起身拿起桌上的手表看看时间的时候，手指突然碰到一个盒子。
　　定睛一看，南渡难以置信地抽出压在桌面上的信纸，上面赫然是杜嘉那娟秀的字迹。
　　“…最近一直在忙，没时间给你买升学礼物……”
　　“……给你买了新手机，以后更方便些。”
　　南渡觉得鼻子发酸，他将盒子打开，是一年前流行的手机款式，长按电源开机，电已经充满，手机卡也安上了。
　　里面日常生活应用大多都有，但南渡目前也没什么时间创建账号。他将手机和桌上的十块钱收好，那封信被郑重地储存在装载着许多回忆的月饼铁盒里。
　　简单洗漱完后，南渡背起书包，锁上门后脚蹬踏板骑着车就往学校走，路上顺便买了几个水煎包。
　　轿车将要停靠在垂叶榕下，戚修源抬眼望向校门口。果不其然，南渡扶着自行车将其停靠在学校的自行车停车点。
　　他关上车门和司机挥手告别后，快步走进校园试图追上南渡和他打招呼。但他思来想去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戚修源放缓速度，慢慢地跟在南渡身后。
　　南渡边走边吃着袋子里的煎包，他吃的速度有些快，嘴边还沾上点油。坐到位子上的时候他刚要翻找桌洞里的抽纸时，面前突然有只手递来了一张纸巾。
　　他抬眼望去，是戚修源。
　　“…谢谢。”南渡接过纸巾，凑到嘴边擦拭的时候他闻到了清淡的花香。
　　“你吃吗？这个很好吃。”他将装着最后一个煎包的塑料袋递过去。
　　戚修源摆摆手表示拒绝，但耐不住南渡强硬要给他，他也只好作罢。接过有些油的塑料袋后，用纸巾半包裹着袋子。咬上一口，里面是粉丝包菜馅，和牛奶三明治的口感截然不同。
　　包子差不多有一个手掌大小，但戚修源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他用纸擦了擦手，最后擦干净嘴角，在南渡期待的眼神中，他点点头说：“好吃。”
　　“那是，”南渡自信地拍拍胸脯，“这可是我吃了五年的早餐店。”
　　“你如果想吃的话我可以给你带，”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自己创建微信账号，“不过需要跑路费。”
　　“那有点麻烦你了。”戚修源摇摇头表示拒绝。
　　“不麻烦，”南渡把二维码摆出来，“要不咱加个微信？正好拜托你把我拉进班级群。”
　　见他这样做，戚修源只好加上他好友。在新的朋友页面里，最新显示的是一个名为“年年有余”的账号，头像还是微信的初始头像。
　　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了，对方发来一个微笑的黄豆表情。戚修源嘴角一抽，然后点击呲牙的表情发送过去。对方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下一秒大笑的黄豆就出现在屏幕上。
　　年年有余：拜托拉我进班级群，谢谢［双手合十］
　　戚修源有些无语，他开口：“你和我面对面，有话可以直接说。”
　　南渡按照小灵通的通讯录里依次在手机上创建联系人，他低着头说道：“我感觉这样还挺新奇的。”
　　“你难不成没有群吗？”他总算抬起头问了。
　　戚修源点头，他亮出自己的聊天页面，确保自己没有撒谎。
　　“好吧。”南渡无奈收好手机，然后把书包里的书本都掏出来，熟练地将作业本放在杨濠宇的位置上。
　　和初中相比，高中的时间很紧凑，没一会儿功夫大家都陆陆续续来到教室。杨濠宇正感激涕零地捧着作业本抄作业抄到一半，南渡突然敲了敲他的桌面，露出自己微信的二维码。
　　“呦，南神喜提新手机了，”杨濠宇调趣道。他扫码后申请好友：“待会儿就拉你进群。”
　　“还是你深得我心啊。”南渡故作深沉地拍着他的肩。
　　上午的课大多是文科，就算是重点班的学生也忍不住昏昏欲睡，一个个在台下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道法老师自然不乐意看到这般场景，他将书卷起来敲了敲桌面，下面的同学顿时都打起精神，强撑着意志睁大双眼去接收下发的背诵任务。
　　戚修源闭上双眼背诵好几遍，但还是磕磕绊绊的，他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右手烦躁地揉搓着颈侧的卷毛。
　　如果是他的话会怎么背？戚修源悄悄观察着身边的同桌，刚要瞥一眼，碧色如水的眼眸中就倒映出南渡的面容。
　　南渡很早就背完了，他闲来无事左扒拉笔袋右捣鼓书本，最后实在无聊就想看看戚修源背的如何，没想到转头两个人的视线就对上了。
　　戚修源的脸在班上可以说是与众不同。和南渡的柔顺黑发相比，他的头发是天生的自然卷，深色的卷毛隐约遮掩眉骨，也服帖地盖住了后颈。脸型很柔和但鼻梁挺拔，眼窝深邃，翠绿的眸子就像深不见底的湖水，只要与其对视片刻就会沦陷其中。
　　南渡一时之间愣住了，他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戚修源微动的唇瓣。
　　上唇有些薄，下唇偏肉一些。
　　感觉到胸口有些燥热，南渡轻咳一声，然后默默地转回去，但戚修源拉住他的衣角，悄声说：“你背过了吗？”
　　南渡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戚修源注意到南渡的耳朵，他揉了揉自己的耳垂，有些悸动。
　　他是在害羞吗？戚修源猜测着，突然感觉到一个暖融融的身子靠过来，他下意识捏住书页，屏住呼吸。
　　南渡拿着书凑近，他拿着红笔在需要背诵的句子上画出主语和宾语，然后框出里面用来形容宾语的重要词汇。
　　“背句子就像填空一样，要先有它的主框架。”南渡用笔尖点了点主语。
　　“然后把重要的词汇像填空一样补充在它形容的名词前后。”说完，他亲身示范了一遍。
　　戚修源觉得这个方法确实不错，他自己尝试一番，果然比刚才的死记硬背好用多了。
　　他刚想从桌洞里拿出巧克力递给南渡，结果下一刻老师就点名让他背诵，戚修源只好匆匆将其塞在南渡的桌上，然后顺溜地背出来。
　　南渡拾起那块被黑色包装纸包裹的巧克力，上面写着英文，显然是外国名牌货。他放在口袋里，给戚修源递了纸条。
　　戚修源坐下来后正好接过纸条，上面赫然写着谢谢你这几个字。
　　他摆了摆手，顺便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中午时间，虽然戚修源还是跟南、杨二人坐一桌，但他是提着保温盒和他们在食堂吃的。
　　食堂里的饭菜和他的保温盒里面的完全不能相提并论，黑色的盒子里整齐摆放着鲜嫩的牛肉，旁边还放着剥了皮的虾仁，上面点缀着黑胡椒粒，铺在底下的生菜有些焉，但咬起来口感还是脆的。
　　戚修源拿出纸巾把筷子上的油渍擦拭干净，然后夹起几块牛肉和虾仁就放在南渡的餐盘中。
　　南渡下意识想把肉放回原处，却被戚修源按住右手手腕。
　　杨濠宇嚼着满嘴的红烧肉，想说的话却被口中的肉堵住，他只好瞪着圆滚滚的双眼，惊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谢谢你今天教我这个技巧，很有效。”戚修源说道。
　　“小事，”南渡摇摇头，他指着桌上的保温盒问，“你吃这些真的管饱吗？”
　　戚修源点点头。
　　但南渡还是有些不放心，他默默又打了一勺满满的红烧肉回到座位，然后一股脑地倒在戚修源的碗里。
　　戚修源想阻止，但他看南渡态度强硬，只好嘴里说声谢谢。然后夹起一块肉吃下去，味道居然出奇的不油腻。
　　他观察到南渡给自己倒的红烧肉大多都是肥少肉多的。汤汁渗进粒粒分明的米饭里，舀起一勺咀嚼着，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程度。
　　“不是，”杨濠宇揽过南渡的肩膀难以置信地指着两人，“你俩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
　　“我去你的，我俩当然是讨论题目讨论出来的。”南渡装作急眼的样子拍开杨濠宇的手。
　　戚修源笑着看两人打闹的情形，心里却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他也没有多在意，吃完饭后仨人就勾肩搭背走回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