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蟾落笺》瞻月丶

2、日暮

　　午休过后，就是令人心梗的数学课。
　　所有人都昏昏欲睡，后排已经有人开始打盹，老林早已习以为常，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快快快，都睁开眼睛。”
　　他拿着教棍敲着黑板：“三分钟时间把这道题做完。”
　　身后的杨濠宇已经趴下，细微的鼾声还是影响到正在做题的戚修源，他蹙着眉，尽量把精力投入在做题中。
　　耳侧传来□□碰到桌子的突兀声音，他下意识转头看去。
　　杨濠宇猛地抬起睡眼惺忪的脸，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小声嘟囔：“干嘛啊卧槽。”
　　“都打呼噜影响到别人了还睡。”南渡揉着手肘小声吐槽。
　　他回头接着看书上的题目，但戚修源的眼神却暗自从笔尖转移到南渡的本上。
　　是和自己一样的答案，但解题思路却比自己更简洁。
　　他看了看自己的答案，又和脑海中南渡的答案进行对比，发现两人的步骤没什么区别。只是南渡省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过程，而自己却保留了下来。
　　三分钟的时间很快，老林随机叫了一个女生回答，答案和两人一模一样，戚修源满意地用红笔打了一个对勾。
　　“这道题太简单，我就不多说了。”老林低头翻着书，然后开启新的章节。
　　也许是过于投入，戚修源感觉时间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到大课间的时间。他坐在位置上，周围几乎没有多少人，大多都下去运动了，剩下的不是女生之间在聊天，就是几个男生在讲台上玩白板。
　　他独自坐在位置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似乎是在跟家人聊天。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戚修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把光源遮住了，他仰头一看，心一凉。
　　老林伸出手和蔼道：“忘交了是吧。”
　　“以后上课期间都放我这保管，放学来我办公室拿。”戚修源只能看他拿着自己的手机扬长而去。
　　这下好了，更无聊了。他轻声叹气，仰头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身边突然传来异响，戚修源扭头——
　　是南渡。
　　南渡刚从卫生间出来，他把湿漉漉的手随意往裤子上擦，看到戚修源在直勾勾地盯着他也毫不回避，他问道：“会打羽毛球吗？”
　　“会。”戚修源点点头。
　　“那一起吗？”南渡从桌洞里掏出羽毛球就要往外走。
　　“ok。”戚修源跟上去，心里有些雀跃。
　　雨过天晴，空气中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湛蓝的天空泛着暖色的光，也许再过几十分钟的时间太阳就会落下，直至明日早晨再次相遇。
　　体育馆里人很多，推开门的一瞬间热意和汗味就迎面而来，南渡紧紧皱着眉。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杨濠宇招呼他过来玩，顺便完成了一个帅气的投篮。
　　他索性闭上双眼，找到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幸好今天没风，下了雨的荔城也不是很闷热，反而有些凉爽。
　　戚修源喜欢这个天气，也很享受这特别的时刻。
　　两个人有来有回地打着球，周遭的喧闹声在彼此之间几乎是被忽视的存在，可以说是岁月静好了。
　　“你是从哪来的？”南渡问道。
　　戚修源将球捡起打回去：“南屿。”
　　“好家伙，”南渡忍不住问道，“那地方这么发达你来这里上学是来遭罪的吗？”
　　“不是，”他摇摇头，“爸妈来这谈生意，他们不放心我拉着我一块。”
　　南渡：“可我感觉你口音不重啊。”
　　“我妈是大陆人，我家里人很少用南屿话交流。”戚修源解释道。
　　“那你能用越语介绍一下自己吗？”南渡接过戚修源递过来的球拍后收好，他弯腰把因为踩到水坑导致被水弄湿的裤脚挽起，然后仰起脸望着他。
　　戚修源下意识看着南渡的脚踝，随后眨眨眼睛将视线转移，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出乎意料的，耳边传来的并不是越语。
　　“抱歉，我不会说越语，但我听得懂。”戚修源摇摇头。
　　“没事。”
　　南渡也不好意思再问些什么，两人就沉默地走回教室。
　　第一天的相处对于两人来说都有些生涩，但戚修源却打心眼里感谢南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大家对自己的态度他站在台上心知肚明，能有一个主动和他结交的同学可以说是来之不易，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
　　戚修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挺直腰板在日记本上留下娟秀的字迹。南渡趴在桌上，手中翻阅着前几天借来的小说，他瞥见那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整洁的纸面写着什么，但南渡选择尊重他人隐私，没有凑过头去看。
　　讲台上的老林还在低着头批阅作业，台下的学生也维持安静的氛围，直到下课前的三分钟，周围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戚修源放下笔，意识到快到放学时间了，也开始行动起来。
　　然后就看到南渡已经抱着书包准备一马当先，冲出教室。
　　果然不出所料，铃声一响，教室一片喧闹，南渡拎着包就溜出去了。
　　戚修源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上扬嘴角。他握着手机，就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夜晚温度比较低，戚修源不得不加快脚步走出校园。他左右张望着，总算看到不远处的垂叶榕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他打开车门，将书包放在身旁，裹紧身上的校服外套。轿车随着司机的动作缓速移动，戚修源扭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却看到了独自骑着自行车的南渡。
　　他的速度很快，动作很有力度，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戚修源只觉得自己有些疲倦，他揉了揉干涩的双眼，闭上眼睛去感受空调吹来的冷气。
　　这里和南屿很不一样，也许可以尝试接受一下。
　　南渡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了，他将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后解开门锁。将屋内的灯打开后，白炽灯照射的亮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他从书包里掏出刚从超市里买的特价蔬菜水果，打开冰箱一个一个摆放整齐，只留下空心菜和泡在已经融化的血水里的猪肉。
　　南渡简单清洗了需要的食材，热锅下油，辅料倒进锅中激起油点，有些烫手，但无需在意。他扬起锅铲翻炒着，最后撒上调料，饭菜新鲜出炉，只需等待杜嘉到家即可。
　　他坐在靠椅上仰头玩着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清脆的按键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游戏结束”四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时，他退出游戏，刚要拨打电话号码就看到自家妈妈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杜嘉接过南渡递过来的温水一饮而尽，她用袖子擦去身上的汗水，拉开椅子坐上去，手捧着盛满稀饭的碗夹起桌上的菜就开始咀嚼。
　　南渡直起身凑过去看看她带了什么回来，定睛一瞧，又是从工地里拿的没吃完的面包和剩下的苹果。
　　“快来吃饭，”杜嘉抬头叫他，“以后不用等我那么久，你在学校呆太久肯定累，困的话就早点睡。”
　　“没事，妈。”南渡摇摇头，他接过母亲递给他的饭，大口吃着有些焦了的肉，皱着眉咽了下去。
　　“这肉炒得又焦又咸的，”南渡扒拉完剩下的粥收拾了自己的桌面嘟囔道，“你少吃点。”
　　杜嘉摆了摆手，她喝了点水说道：“那正好，工作出汗多，吃点咸的缓缓。”
　　“去洗漱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南渡只好作罢，他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收拾好，洗漱完后躺在床上，疲倦席卷全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合眼的前一刻，他隐约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响。
　　南渡只觉得很累，他根本抬不起眼皮，也不清楚妈妈进来是不是把干了的衣服放回自己的衣柜里。
　　他索性蜷缩身体，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