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C-支持 温景明 ...
-
温景明站在角落里,后背贴着电梯壁,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还在抖,程述白站在他旁边,没有松手。
电梯门开了,程述白牵着他走到家门口,从温景明的裤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门,雪球正蹲在玄关,看到他们进来,耳朵竖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温景明脚边蹭他的脚踝。
程述白把他牵到沙发边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温景明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是硬的,后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掰弯了又弹不回来的钢筋。
雪球跳上沙发,蹲在他腿边,把脑袋抵在他大腿上,温景明一动不动,程述白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拉过来,两只手包住。
温景明的手冰凉,全是冷汗,发抖的频率比刚才慢了一点,但没有停,程述白把拇指按在他手腕内侧,数他的脉搏,很快。
“温景明。”他叫他的名字。
温景明的眼睛看着沙发前面的地毯,瞳孔是散的。
“温景明。”程述白又叫了一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拇指慢慢揉着他的手背,“你看着我。”
温景明的眼珠动了一下,慢慢聚焦到程述白脸上,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你听我说。”程述白的声音很稳,和他前世在诊室里的声音一样稳,但他的手是热的,包着温景明冰凉的手指,“你现在很安全。这里只有你和我,还有雪球。”
温景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不用说话。”程述白说,“听我的声音就行。”他把温景明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隔着衣服,他的心跳稳而慢,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感觉到没有。”他说。
温景明的手指蜷了一下。
“跟我一起数,不用说出来,心里数就行。”程述白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开始数,“一,二,三,四。”
温景明的呼吸慢慢从喉咙里挤出来,粗重不均匀的,但他在努力跟着,程述白数到八的时候,温景明的手指在他胸口上动了一下。
数到十二的时候,温景明的肩膀塌下去了一点,数到二十的时候,他忽然把脸埋进了程述白的颈窝里,整个人的重量压上来,程述白往后退退了一下,然后接住了他。
温景明没有哭,他只是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又急又重,肩膀在发抖,他的手指攥着程述白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块浮木。
程述白跪在沙发上,抱着他,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
“没事了。”他的嘴唇贴着温景明的耳朵,声音很轻,“你做得很好,你刚才做得很好。”
温景明的呼吸在他脖子里滚烫,“你挡在我前面,保护了我。”程述白的手顺着他的后背。
温景明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他的手臂收紧了,把程述白箍得更紧,这种拥抱在前世是很经常的动作,他都习惯了。
程述白让他抱着,手还在他后背上顺着,
雪球在沙发上蹲着,脑袋一直蹭着文静的的大腿。
过了很久,程述白的膝盖已经跪麻了,温景明的呼吸慢慢平下来,发抖的频率也慢了,他的手指还攥着程述白的衣服,但力道松了一点。
“程述白。”他的声音从他脖子里传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嗯。”
“她说的话……”他停了一下,呼吸又重了一拍,“你不要听。”
程述白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我听了。”温景明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说的话我全听了。”程述白说,声音很平,“但那是对你说的,不是对我说的,她说的那些,是她的想法,不是你的。”
温景明没有说话,但程述白感觉到他脖子里的呼吸变湿了。
“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程述白的手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她分不清,我分得清。”
温景明的肩膀开始抖,程述白感觉到脖子里的湿意从一点变成了一片,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锁骨流下去。
温景明在哭,没有声音,只是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肩膀在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程述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他把抱得更紧了,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收进怀里。
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地板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雪球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们旁边,把脑袋抵在温景明的后腰上。尾巴搭在程述白的手臂上。
温景明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声音都没有了,只剩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抽,程述白的T恤前襟湿透了,贴在皮肤上,他没有松手。
温景明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鼻尖也红着,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程述白,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程述白伸手把他脸上的眼泪擦了,拇指蹭过他的眼睛下面。
“你刚才数到几了。”程述白问。
温景明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沙哑地说:“……二十。”
“还有八十,以后每次你不好,我就陪你数,数到一百,如果还不够,就再数一遍。”
温景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凑过来,嘴唇贴在程述白的嘴唇上,不是亲。是贴着,带着眼泪的咸味,贴在那里,发抖。
程述白含住他的嘴唇,很轻地,像接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他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温景明的呼吸打在他脸上,断断续续的,还在抽噎,程述白没有深入,只是贴着他的嘴唇,一下一下地抿着,像在说,我在这里。
温景明的抽噎慢慢停了,他的手指攥着程述白湿透的T恤,额头抵着程述白的额头,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我小时候,”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每次她骂完我爸,我爸就一个人在阳台上站着,站一整夜,我不敢过去,我觉得过去了就是背叛了母亲。”
他的眼睛还闭着。
“后来他搬走了,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我有偷跑过去看他,他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笑容是在家里不曾出现的,以前不明白,现在我知道了。”温景明抬头看着他,手指摩挲着他的脸轻声说“那个笑容原来叫幸福。”
程述白用力握着他的手,他没有评价,对于他父亲的故事,温景明前世在废弃的工厂以及心理治疗的时候说过,他知道温景明的父亲从来没有骗婚,是贪得无厌的母亲不择手段下药让生米煮成熟饭,然后逼迫男人成婚。
温景明的出生是带着目的的,女人想用孩子绑住一个不爱她的男人,男人一生热爱机械表,但却不爱女人,直到有一天,一个和他相同热爱机械的男人出现,男人才明白自己的性向,要及时止损,要离婚,女人发了疯,把自己的恨意强加在年幼的温景明身上。
程述白吻着他的手背,温景明看了他几秒,然后把脸埋回他,程述白抱着他手在他后背上继续顺着,雪球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背,毛茸茸的,窗外的路灯光很安静。
“程述白。”
“嗯。”
“我想洗澡。”
“好。”
“你可以陪我吗?”
“……好。”
温景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鼻子还红着,但嘴角弯了一点点。“你别想歪。就是陪我洗澡,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待着。”
程述白的耳朵烫了一下,“我没想歪。”
温景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他从地毯上站起来,膝盖大概也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然后他伸出手,把程述白从地上拉起来。
两个人的手很自然地扣在一起,温景明牵着他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雪球,猫正蹲在地毯上舔爪子,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继续舔。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热气从门缝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