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故里》春雪不寒

8、我陪着你 跨洋视频通

　　跨洋视频通话的画面有些卡顿，宋烟的小婶婶是一个西班牙女人。
　　那边正是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深邃温柔。
　　“你朋友的转学手续我已经办妥了，下周就能进西班牙的私立高中。”
　　她指尖敲着桌面，语速飞快，“我让我儿子安排了私人保镖，到机场接人，全程不接触任何人。”
　　电话挂断，路游坐在咖啡馆的角落，帽檐压得很低，一只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机票订的是哪趟航班？有没有避开何砚璟的眼线？”
　　“放心，是经法兰克福转机的联程票，用的是我姑姑的远房亲戚的身份信息，机票信息加密，国内查不到。”
　　宋烟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徐故这边呢？定位手环知道怎么拆了吗？”
　　“手环可以用液氮拆，我朋友会找专人处理残骸，不会留下痕迹。”路游抬眼扫过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自己。
　　她翻了翻笔记本，继续说道：“我已经跟黎延说，想去津城泡温泉，他答应了。我们会先开车到那，再从津城的私人机场飞港市，你那边安排的人在港市接应？”
　　“早就安排好了。”宋烟的声音带着笑意，“港市那边是我姑父的老部下，会给她们换身份，安排私人飞机飞巴塞罗那。房子是全款买的，登记在第三方名下，何砚璟查不到。”
　　路游点点头，笔尖划过纸面：“还有，徐故和徐静云的证件都在我这，我已经办了挂失补办，新的护照和签证用的是加急通道，明天就能拿到。物资方面，我从黎延卡里取了足够的现金、还准备了常用药和换洗衣物。”
　　“考虑得很周全。”宋烟赞许道，“对了，我准备了反追踪设备，你们上车后就打开，能屏蔽所有定位信号。还有，何砚璟有拜师训，出不了国，但在境外有几个生意伙伴，我已经让我姑父打了招呼，谁要是敢帮何砚璟找人，就是跟我们家作对。”
　　路游心里一暖，指尖攥紧了笔：“谢谢你，宋烟。要不是你，徐故根本走不了这么顺利。”
　　“跟我客气什么。”宋烟的语气软了些，“徐故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困住。你回去路上一定要小心，有任何情况，随时用加密软件联系我。”
　　计划完毕，路游将笔记本塞进包里，起身走出咖啡馆。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眼底满是坚定。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只等帮徐故，冲破这无形的牢笼，奔向自由的远方。
　　晚风带着湿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徐故坐在沙发上，看着何砚璟低头处理文件的侧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里戴着定位手环。
　　逃亡的日子越来越近，路游每天都会用加密软件发来消息，告知她机票、证件和静云转学的最新进展。
　　可每当夜深人静，看着身边熟睡的何砚璟，徐故的心总会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她恨他的禁锢，恨他的偏执，恨他将自己困在这方寸之地，消磨掉所有的生机。
　　可偶尔，他会在深夜悄悄给她盖好滑落的被子，会在她对着小猫发呆时，默默递来一杯温热的牛奶，甚至会在她织毛衣出错时，笨拙地帮她理顺缠乱的毛线。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在憎恶之外，生出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犹豫。
　　她知道，这份犹豫会毁掉所有计划。
　　晚风卷着花香，漫进敞着的落地窗。
　　何砚璟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份烫金封皮的文件，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
　　徐故正坐在地毯上给小猫梳毛，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指尖微微一顿。
　　“过来。”何砚璟朝她招手，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他在沙发上坐下，将文件摊开在膝头，拉着徐故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看看。”他指着文件上的条款，指尖划过一行行清晰的字迹。
　　“市中心那套能看见湖景的公寓，转到你名下了；还有这个数字，是给你存的信托基金，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够了；另外，去年给你定制了一辆白色玛莎拉蒂，手续也办完了，就停在车库，明天带你去提。”
　　“虽然你没来得及考驾照，但是我可以先教你开车，带你去私人车场无证驾驶。”
　　徐故垂着眼，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那套湖景公寓，是她以前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
　　还有她说要买车。
　　原来他都记得。
　　何砚璟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以前是我不好，总觉得你不在意，所以忘了给你这些。现在不一样了，我要给你最好的，给你足够的保障。”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期待的光：“等我们有了孩子，就搬到那套公寓去住，离北海公园近，方便带孩子散步。你喜欢养花，阳台可以种满你喜欢的月季；你喜欢的那家甜品店，就在楼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未来的规划，徐故听着，鼻尖忽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连忙别过脸，假装去看窝在脚边的小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嗯，被包养的感觉还不错。”
　　何砚璟眼睫颤了颤，他将文件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她手里：“不是包养，是在谈恋爱。”
　　徐故攥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纸张的温度烫得她手心发疼。
　　她抬起头，对上他满怀期待的目光，强迫自己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透过4S店的落地窗，洒在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上，车身的漆面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一捧流动的雪。
　　何砚璟牵着徐故的手走进去，销售经理立刻迎上来，笑容满面地递上钥匙：“何总，徐小姐，车已经按您的要求调试好了，内饰的定制刺绣也完工了。”
　　钥匙柄是温润的珍珠白，上面刻着徐故名字的缩写，是何砚璟特意交代的。
　　他把钥匙塞进徐故手里，指尖裹着她的，语气里满是笑意：“试试？”
　　徐故的指尖攥着冰凉的钥匙，心里却没半分波澜。
　　她被何砚璟推着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内饰是她偏爱的浅灰色，座椅头枕上绣着小巧的蝴蝶图案，中控台上摆着一个猫形的香薰——全是她随口提过的喜好。
　　何砚璟跟着坐进副驾，侧身替她系好安全带，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喜欢吗？以后出门，就开它，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徐故的目光落在窗外，街上人来人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像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喜欢。”
　　销售经理在一旁恭维着，说这台车是店里的顶配，全北城没几辆。
　　何砚璟听着，心情极好地抬手揉了揉徐故的头发，又转头吩咐经理：“把后备箱的东西搬上来。”
　　后备箱里放着一堆婴儿用品，小衣服、小鞋子、还有几个毛绒绒的玩具，粉粉嫩嫩的，晃得徐故的眼睛生疼。
　　何砚璟拿起一个兔子玩偶，塞到她怀里，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就用这些。”
　　徐故抱着那只兔子，玩偶的绒毛蹭着她的掌心，软得像云。
　　她低头看着玩偶，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
　　夜色渐深，何砚璟去洗澡的时候，徐故走到窗边。
　　楼下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那辆崭新的白色豪车，在车库里静静停着，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她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湿痕，眼底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何砚璟难得没进书房，而是陪着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小橘猫追着萤火虫跑。
　　晚风卷起他的衬衫衣角，带着淡淡的香味，和记忆里某个模糊的、不算糟糕的瞬间重合。
　　徐故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忽然轻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他听：“我总觉得你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缠得喘不过气。”
　　何砚璟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徐故垂着眼，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声音轻得像风：“我怕你，也恨你。”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动，“可是我确实真心的爱过你，这让我又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
　　这是她刻意掺了假的坦白，七分演，三分真。
　　那些被他强行留在身边的日夜，不是没有过片刻的恍惚，只是这份恍惚，终究抵不过对自由的渴望。
　　何砚璟的呼吸沉了几分，身体微微倾过来，目光紧紧锁着她：“徐故……”
　　“我不想再跟你对着干了。”徐故抬眼，眼底蓄着一层浅浅的水汽，那是她掐着掌心逼出来的湿意。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我知道你不可能放我走的。”
　　她往前挪了挪，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蹭到他衬衫上的纽扣。
　　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刻意的示弱：“我愿意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只要你……别跟别的女人结婚，别让别人给你生小孩。我怕，怕有一天，你身边站着别人，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在何砚璟的心湖里。
　　他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女人，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怯懦，眼底的水汽氤氲着，像是藏着千言万语的委屈与依赖。
　　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她的变化——不再是死水般的沉寂，会对着小猫笑，会专注地织毛衣，甚至偶尔会主动跟他说上几句话。
　　他以为，她终于被自己焐热了，终于愿意剖开真心，留在他身边了。
　　何砚璟放下手里的茶杯，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珍视：“真的？”
　　徐故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强迫自己点了点头，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蹭着他的胸膛，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嗯，我想通了，哪里都不去了，就留在你身边。”
　　何砚璟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滚烫的吻，语气里满是笃定：“好，我答应你。”
　　联姻不是必要的，他只要足够强大，根本不需要依靠别人。
　　失去徐故带给他的痛苦实在是太鲜明、太深刻。
　　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感受，他只要徐故。
　　要那个会笑会撒娇，眼里会发光的徐故。
　　接下来的几天，他让人换掉了房间里所有冰冷的装饰，添置了很多温馨的摆件。
　　他还特意咨询了医生，开始为备孕做准备——家里的冰箱里塞满了叶酸和各种营养品，他不再抽烟喝酒，连房事都规律起来。
　　徐故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每次夜深人静，何砚璟熟睡之后，徐故会悄悄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眼底满是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