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故里》春雪不寒

7、你逃吧

　　天光透着薄云，懒洋洋地洒在客厅的地毯上。
　　徐故盘腿坐在地毯中央，膝头摊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编织教程，手里捏着两根细竹针，正笨手笨脚地绕着奶白色的毛线。
　　小橘猫蜷在她脚边打盹，尾巴尖偶尔轻轻扫过她的脚踝。
　　她的指尖还生涩，时不时要低头盯着教程看半天，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难得地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着一点极淡的认真。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软软的绒边，衬得那张苍白的脸，竟有了几分活气。
　　毛线球骨碌碌滚到沙发底下，她伸手去够，刚碰到绒乎乎的线团，玄关处就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
　　徐故的动作顿住了，指尖还勾着一缕毛线，抬头望去时，门已经被推开。
　　何砚璟走在最前面，身上的西装外套没来得及脱，指尖夹着支烟，却没点燃。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黎延倚着门框，混血的深邃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扫过客厅时，在徐故身上稍作停留，又落回身旁的人身上。
　　而黎延身侧的路游，目光直直地落在徐故身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挂钟滴答作响，还有小橘猫被惊动后，发出的一声软乎乎的喵呜。
　　徐故手里的竹针轻轻一颤，刚织了半截的小猫毛衣，掉了一针。
　　她下意识地想去补救，指尖却抖得厉害，怎么也勾不回那根滑脱的毛线。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原本拢在眼底的那点鲜活，像是被骤然袭来的风，吹得荡然无存。
　　何砚璟掐灭了手里的烟，目光落在她膝头歪歪扭扭的毛衣上，没说话。
　　黎延轻笑一声，伸手揽住路游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对你的反应真失望，难道不惊喜吗？”
　　房间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碰杯声和男人的交谈声。
　　徐故靠着门板，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刚才在客厅里强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像被松开的闸门，眼底瞬间漫上湿意。
　　路游几步跨到她面前，指尖颤抖着想去碰她的脸，又怕碰碎了似的缩了缩，最后只是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她的掌心滚烫，与徐故微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故故，你瘦了好多……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徐故摇摇头，又点点头，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反手握住路游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你怎么来了？”
　　“黎延带我来的。”路游的声音发颤，“我没办法，找遍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你，只能走这一步。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待在这里，故故，你逃吧。”
　　逃。
　　这一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徐故死寂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垂眼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又想起脚边蜷着的小橘猫，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决绝取代。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楼下的动静彻底歇了，只有偶尔的晚风卷着花香，从窗缝里钻进来。
　　徐故眼底带着几分沉郁：“齐之乐有齐家护着，何砚璟不敢轻易动他，可静云不一样，她身后没什么依仗。”
　　路游坐在床沿，语气笃定：“出国，转到宋烟他小婶婶那，国外的私立高中何砚璟就算想找，也摸不到门路。”
　　“宋烟？”徐故愣了愣，眼底亮起一点光，“他家里的人脉……能帮上忙？”
　　“当然。”路游收起手机，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宋烟他小叔在那边做进出口生意，黑白两道都能说上话，只要你和静云到了那边，何砚璟就算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徐故攥着的手松了松，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可随即又揪紧：“那我们走了之后，何砚璟会不会迁怒于宋烟家？”
　　“不会。”路游摇头，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宋烟家的根基不在国内，何砚璟犯不着为了我们，去得罪一个没什么交集的境外势力。他顶多是在国内发狠，可我们只要出了国，就安全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黎延不敢惹我生气，暂时不会把我们的行踪透露给何砚璟。等你到了国外，就跟他彻底断了联系，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
　　“那你呢？他报复你怎么办？”徐故担忧道。
　　“黎延会护着我的，再不行，还有齐之乐啊，他不是还跟我求婚吗？这还不行，大不了我去国外找你。”
　　徐故低头看着脚边睡得香甜的小橘猫，心里百感交集。她想起何砚璟那双总是带着掌控欲的眼睛，想起这段日子如同囚笼的生活。
　　再抬头看向路游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什么计划？”
　　路游伸手，与她交握，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坚定：“我能来找你一次，就能来第二次。到时候我跟宋烟商量好，来找你。”
　　“你现在先把需要处理的事项告诉我，我们想办法解决。”
　　窗外的月光，终于挣破云层，漏下一缕清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也落在那半截歪歪扭扭的小猫毛衣上，像是在无声地祝福这场即将到来的逃亡。
　　“楼下有监控，大门也锁着，他看得很紧。”徐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但书房抽屉里有备用钥匙。”
　　“不过。”徐故抬起自己的手，上面紧紧嵌着一个手环，“我身上有定位。”
　　路游眼睛转了转，“我有一个朋友，他了解这方面的技术！”
　　徐故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向楼下亮着灯的露台——何砚璟和黎延正靠在栏杆上喝酒，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她指尖攥得发白，回头时，眼底已没了半分怯懦。
　　路游待了一天，晚上的时候被黎延强硬地拉走了。
　　夜色漫过窗台，将房间晕染成一片柔和的墨色。
　　徐故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奶乎乎的小橘猫，指尖还捏着织了半截的毛衣针，眼睛却亮得惊人。
　　逃亡的计划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小橘猫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软糯的呼噜声。徐故低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坐起身，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继续织那只小猫毛衣。
　　针脚依旧歪歪扭扭，可她的指尖不再颤抖，每一下都带着点雀跃的力道。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何砚璟的身影立在门口，廊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显然是刚从楼下上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
　　目光落在徐故身上时，他挑了挑眉，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这么晚了，还不睡？”
　　徐故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的毛线球骨碌碌滚到床脚。
　　她下意识地把毛衣往被子里藏了藏，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何砚璟缓步走过来，坐在床沿，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睛，像是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秘密。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徐故抿着唇，没说话，长长的睫毛抖得厉害，像受惊的蝶翼。
　　何砚璟低笑一声，俯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蛊惑的意味：“睡不着？是要哄吗？”
　　话音未落，他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酒气的灼热，蛮横又霸道。
　　徐故的身体僵了一瞬，想要挣扎，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按住手腕，困在怀里。
　　小橘猫被惊得跳下床，喵呜一声跑远了。
　　他的吻一路往下，落在她的颈窝，带着惩罚般的力道，惹得她浑身发软。
　　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升温，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他低沉的呢喃：“乖一点。”
　　徐故的意识渐渐昏沉，眼角却沁出一滴泪，混着枕头上的暖意，慢慢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