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故里》春雪不寒

4、敢离开我试试看

　　“两周前，你替我预约的。”徐故一步步朝他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就在我问你，楼下的小孩摔了跤要爸爸抱，是不是挺有意思的那天。”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也是我收拾好行李，想带着那个你根本不想要的孩子，逃离你的那天。”
　　“徐故，不是你想的那样。”何砚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个孩子是……”
　　“是什么？”徐故打断他，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涌出的是彻骨的嘲讽，“只是觉得这个孩子碍眼，耽误你订婚？还是觉得，我徐故不配生下你的孩子？”
　　她抬手，指尖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得只剩下一片冰凉，“何砚璟，你早就知道我怀孕了，对不对？你甚至都没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就替我做了决定，预约了手术。”
　　“不是！”何砚璟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宫外孕！这个孩子本来就生不下来，不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白白伤心。而且我们现在的关系，根本不适合……”
　　“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徐故笑了，笑声凄厉，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是你觉得不适合，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没把这个孩子放在眼里？”
　　她想起高速路上的雨，想起小腹传来的剧痛，想起那个未成形的小生命无声无息地离开，心口的疼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你追我，不是因为舍不得我，只是不想让这个‘麻烦’，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对不对？”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别说了！”
　　何砚璟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上前抱住她，想告诉她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无法否认，当初预约手术时，他的确是自私的。但他不后悔！一个生不下来的孩子何必徒增烦恼？她对亲人，有着这样深切的期待。他不愿让她难过，他的决定是最明智的。
　　“何砚璟，”徐故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却比刚才的嘶吼更让人心寒，“你不用解释了。”
　　她转身，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焦点，“你赢了，孩子没了，我也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但我希望你记住，”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永恒的决绝，“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你说什么？”何砚璟满脸不可置信。
　　“我说，我们分手。”
　　“你敢！”何砚璟冲上去抓住她的肩膀，“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离开我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那场争吵，最终以何砚璟摔门而去告终。
　　徐故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门外汽车引擎绝尘而去的声响，指尖攥得发白，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
　　何砚璟的怒吼还回荡在耳边，可她只觉得疲惫，那种深入骨髓的累，让她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何砚璟走了三天。这三天里，徐故照旧吃饭、睡觉、对着窗外发呆，仿佛他从未出现过。直到第四天傍晚，他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身风尘，手里却拎着一个保温桶。
　　他没有提之前的争吵，只是将保温桶放在餐桌上，声音放得极低：“给你带了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糖水，你以前很喜欢。”
　　徐故没动，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何砚璟也不恼，自顾自地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温热的甜香漫开，却暖不透两人之间的寒意。
　　从那天起，何砚璟不再试图靠近她的情绪。
　　家里换了个新厨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何砚璟推掉了所有需要出差的工作，每天准时回家，坐在客厅的另一端处理事务，偌大的房子里，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和彼此沉默的呼吸。
　　某天，徐故发现自己床头多了一本书，是她随口提过的某本绝版书。她拿起来随意翻了翻，然后扔回去。
　　这小小的举动，却让男人误以为她态度有所松动。
　　到了晚上，何砚璟钻进被子，试探着抱住她。可自己刚接触到那个人，就被毫不留情地甩开，他气不过，将人压在身下。
　　却在黑暗里看清她脸上的决绝，“怎么？你还想用强？”
　　一句话浇灭了所有兴致，何砚璟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房间，独自在浴室冲着冷水。
　　后来一段时间，徐故对他的态度依旧冷淡，不回应，不拒绝，像一座捂不热的冰山。他递来的书，她不翻；他做的饭，她象征性地吃两口；他想跟她说话，她要么沉默，要么干脆起身离开。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宋烟的出现。
　　徐故流产后便断了所有外界联系，宋烟几次联系不上她，急得不行，辗转通过路游才得知她的大概位置。
　　那天下午，何砚璟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徐故刚走到别墅门口，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宋烟。
　　两人找了家僻静的咖啡馆，宋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红了眼：“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徐故抿了口咖啡，声音轻淡：“没什么，都过去了。”
　　宋烟还想追问，徐故却转移了话题，问起了最近的工作。两人聊得正投入，徐故的头发垂下来。
　　宋烟没忍住，从口袋拿出那枚收藏已久的薰衣草发卡，替她把头发挽上去。
　　徐故没来得及躲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砚璟站在咖啡馆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目光死死锁在徐故身上，像是要将她洞穿。
　　徐故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宋烟也看到了何砚璟，刚想开口，何砚璟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攥住徐故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呼出声。
　　“跟我回去。”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何砚璟，你放手！”徐故挣扎着，“我只是跟朋友见个面！”
　　“朋友？”何砚璟冷笑，眼底满是猩红的偏执，“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逃离我？什么朋友可以碰你的头发？摸你的耳朵？”
　　“他没有摸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徐故也被激怒了，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何砚璟，你凭什么这么控制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扯出来扔在地上。
　　宋烟看不下去了，试图将徐故带走，“徐故，你先跟我回学校。”
　　“你敢碰她一下，我让你们宋家在北城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咖啡馆里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有人想上前劝阻，却被何砚璟身上的戾气吓得不敢靠近。
　　“够了。”徐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背上，“何砚璟，你醒醒吧，我们之间，早就完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何砚璟看着徐故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绝望，心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渐渐松了力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许说这种话……徐故，我们不分。”
　　“是你逼我的。”徐故抽回自己的手，擦了擦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何砚璟，你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你只在乎利益。”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何砚璟的心脏。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心软。
　　为什么徐故对他这么狠心！
　　何砚璟被巨大的不忿逼疯，他跑上去将人禁锢在怀里，不容置喙地拖上了车。
　　男人沉默着，不管不顾地把徐故压在车上吻。
　　他已经受够了。
　　他是脑子抽了才会相信李平的话，讨好、卑微，什么都没有用。
　　徐故根本就不想原谅他，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既然自己做什么她都不高兴，那干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反正徐故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
　　何砚璟从暗处拿出一个手环，按在徐故的手腕上，“你不是喜欢出门乱转吗？以后都带着这个，别想脱离我的掌控。”
　　“这是什么？”徐故挣扎着，眼神慌乱。
　　那个手环在上锁后亮起一个红色的光点，是男人早已准备好的定位系统。
　　除非把手砍断，否则没有他的指纹，别想脱下来。
　　“混蛋，我根本就不欠你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何砚璟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惶恐，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不欠我什么？徐故，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徐故疼得脸色发白，却硬是咬着牙不肯示弱，用力想甩开他的手：“放开我！”
　　“放开你，让你跑？”何砚璟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路游的工作室，齐之乐的公司，还有你堂妹的学籍，你觉得他们担得起得罪我的后果？”
　　他的指尖冰凉，语气里的威胁像毒蛇一样缠上徐故的心脏。
　　“你敢走试试，”何砚璟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字字诛心，“我会让你在乎的人，一个个都不得安生。你想看着你妹妹被绑回去嫁给傻子吗？想看着路游从这个城市消失，齐之乐倾家荡产吗？”
　　徐故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盯着何砚璟，眼底的寒意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涌出难以置信的愤怒：“你无耻！”
　　“无耻？我早就告诉过你，招惹我就别想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何砚璟低笑，拇指摩挲着她苍白的唇瓣，动作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我不介意更无耻一点。”
　　他松开手，看着徐故往后爬，背靠在车门上，眼底满是绝望。
　　车辆停止，男人将人绑回房间，狠狠扔在床上。
　　何砚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徐故，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要么安分守己地留下来，要么……看着你在乎的人，为你陪葬。”
　　他转身，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道枷锁，牢牢锁住了徐故的四肢百骸：“好好想想，别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