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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流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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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死死护着小腹,唇瓣咬得毫无血色。
副驾的路游攥着手机,指尖全是汗,声音发颤:“再快点,何砚璟的车……后视镜里能看见了!”
齐之乐瞥了眼后方那辆穷追不舍的黑色宾利,一脚油门踩到底,低吼:“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何砚璟简直不要命了!”
路游回头看了眼抖得厉害的徐故,红了眼眶:“齐之乐,算我求你,徐故不能跟他回去,她……”
话没说完,宾利猛地加速,狠狠撞在车尾上。徐故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路游眼疾手快扶住她,却见她脸色更白了,额角渗出汗珠。
“你不想活了?”何砚璟扑上去揪住司机的衣领,“敢伤了她,你们都给我陪葬!”
“他疯了!”齐之乐骂了句,猛地打方向盘想变道,可宾利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又一次贴过来。虽然这次没有撞上来,但逼得他不得不踩刹车。
两辆车堪堪停在应急车道,何砚璟的人迅速从车上冲下来,拉开车门。路游想拦,却被轻易推开。
何砚璟的身影出现在车外,雨丝打湿他的头发和西装,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后座的徐故,声音低沉沙哑:“跟我回去。”
徐故浑身发抖,摇头,手攥得更紧:“我不……”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拖下车。徐故拼命挣扎,哭喊着:“放开我!何砚璟,你放过我!”
混乱中,徐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那两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栽去。
徐故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手软软地往下滑。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染红了浅色的裤子。
空气瞬间安静了。
路游尖叫出声:“徐故!”
齐之乐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何砚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保镖,蹲下身接住软倒的徐故。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湿濡,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声音第一次失控,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徐故?徐故!”
徐故的意识渐渐涣散,她看着何砚璟慌乱的脸,眼泪混着雨水滚落:“何砚璟……”
雨还在下,高速路上的车流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水雾,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声响,都吞没在这冰冷的雨夜里。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徐故躺在担架上,意识涣散间,只听到医生冰冷的声音传来:“病人失血过多,先兆流产,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孩子保不住了就保不住了!我只要她没事!“何砚台璟失去理智般怒吼。
徐故猛地睁大眼睛,泪水汹涌而出,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所有温度,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腔发疼,急诊室的灯亮得晃眼。
徐故被推进去时,意识已经涣散得厉害,小腹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温热的血在担架上洇开刺目的红。
医生护士的脚步声杂乱急促,器械碰撞的脆响混着冰冷的指令声钻进耳朵:“血压下降,准备输血!”“建立静脉通路,快!”
何砚璟守在门外,浑身湿透的西装还在往下滴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发麻也浑然不觉。
玻璃窗内,徐故苍白的脸在灯光下近乎透明,他看着医生一次次按压她的腹部,看着护士穿梭般地换药、输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摘了口罩,疲惫地摇头:“孩子没保住。人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静养。”
何砚璟踉跄着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
“还在昏迷。”
病房里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徐故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何砚璟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夜半时分,徐故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陷入了一场混沌的噩梦。梦里是高速路上倾盆的雨,是宾利车刺眼的灯光,是保镖架着她胳膊时的力道,还有小腹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
她看见那个小小的、还未成形的生命,像一片飘落在雨里的叶子,轻轻坠了下去。她想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眼泪混着雨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对不起……”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眼角沁出一滴泪。
何砚璟立刻俯身靠近:“你醒了?”
徐故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里一片茫然。她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好半晌,才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何砚璟脸上。
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与眷恋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何砚璟的心猛地一沉,他抬手想去拭去她眼角的泪,却被徐故偏头躲开。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疏离。
“出去。”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冷得像冰。
何砚璟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骤然冷却。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死寂,“你别多想,这个孩子本来就生不......”
“我让你出去。”徐故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漠,“我不想看见你。”
何砚璟怔怔地看着她,心口的疼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弥补,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她冰冷的目光里,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最终还是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徐故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渗进洁白的枕套里。
监护仪的声音依旧规律,却再也暖不透她那颗,已经随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死去的心。
出院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铅灰色的天笼罩着整座城市。
何砚璟亲自来接的徐故,他没让司机跟着。
一路上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沉闷的声响。徐故靠在副驾,脸朝着窗外,目光落在倒退的街景上,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她没有问要去哪里,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车子最终开回了城郊的一栋独栋别墅,隐蔽又安静,像一座精致的囚笼。佣人每天按时送三餐,何砚璟会抽时间回来,坐在床边看着她,想说什么,却总被她冷淡的眼神堵回去。
日子一天天熬着,徐故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吃饭、睡觉,对着窗外发呆,不吵不闹,也不看何砚璟一眼。
直到一周后的下午,何砚璟去公司处理事务,佣人在楼下打扫,卧室里只有徐故一个人。男人忘在家的手机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座机号码。
她迟疑了几秒,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温和的声音:“您好,请问是何先生吗?这里是仁爱私人医院妇产科,您之前预约的无痛人流手术,已经错过了时间,需不需要重新……”
“预约?”徐故的声音猛地一颤,指尖攥得发白,“什么预约?”
护士愣了一下,语气依旧耐心:“就是两周前的人流手术呀,时间定在……”
后面的话,徐故一个字都没听清了。
两周前——正是她试探着问他要不要孩子,然后下定决心要逃跑的日子。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这个孩子来到世上。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是用怎样冷静的语气,替她预约好那场扼杀生命的手术,又用怎样云淡风轻的态度,对她说要不要养一只猫。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徐故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没有哭,眼泪早在医院的那几个日夜,就已经流干了。只是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原来那场高速上的追逐,那场意外的流产,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挣扎。
而他,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是何砚璟回来了。
徐故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窗外的阴天,将他的脸衬得有些模糊,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的情绪,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次,她没有再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冷漠里,多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何砚璟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徐故蹲在地毯上的模样。她背对着门口,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手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那串陌生的座机号码。
“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从公司回来的疲惫,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她。
徐故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站起身。她捡起地上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被她攥得发烫。转身的瞬间,何砚璟看清了她的脸——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比寒冰更刺骨的寒意。
“仁爱医院的电话。”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问我要不要重新预约无痛人流手术。”
何砚璟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嘴唇动了动,却被徐故冰冷的目光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