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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带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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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透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时,何砚璟仍埋首在摊满的文件里。
指尖划过平板上跳动的数据流,骨节因长时间握笔泛着冷白,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个利落的圈,随即落下一行力透纸背的批示。
内线电话的铃声刚响半声,他便抬手接起,语速快得像淬了冰:“让技术部十分钟内把最终方案发我邮箱,另外,取消今晚的私人晚宴。”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李平轻叩的声响,伴随着恭敬的汇报:“何总,城西项目的合作方已经在会议室等了二十分钟,法务部那边也说合同条款还有三处需要您……”
“知道了。”何砚璟打断他的话,随手扯松了领带,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
“手术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在私人医院,到时候您带徐小姐过去,医生会表示只是做一个全身体检。”
“嗯。”他将钢笔丢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起身时西装外套的下摆扫过桌角,带起一阵裹挟着咖啡香与纸张气息的风。
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却连半分波澜都没能漾起——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行程,早已将这漫漫长夜填得满满当当。
何砚璟这段时间格外忙,他要将梦造的更久一些,就要解决当下的后顾之忧。
当然,这些都没有必要让徐故知道。
他会遮挡一切风雨,而徐故只需要乖乖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男人望着窗外,想起什么,又嘱咐李平订餐厅。
他已经很久没陪徐故吃晚饭了。
暮色漫进公寓窗棂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徐故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何砚璟”三个字,指尖蜷了蜷,才按下接听键。
“在家?”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晚上订了家私房菜,是南城的口味。你应该会喜欢。”
徐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目光下意识落在小腹上。她沉默几秒,声音轻得像羽毛:“今晚……一定要去吗?”
“怎么?”何砚璟的语气淡了些,“有别的安排?”
“没有。”徐故握着手机走到阳台,目光掠过楼下花园里,一对年轻夫妻正牵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笑声清亮。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栏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刚刚看到楼下有户人家带孩子散步,那小孩跌跌撞撞的,摔了一跤也不哭,扑到爸爸怀里要抱抱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想来他还在对着电脑处理工作。
“嗯,”何砚璟的回应淡得像风,“小孩子都这样。”
徐故咬了咬下唇,心跳骤然加快,她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奶奶走之后……我总是觉得有点孤单,要是和寻常人一样有别的亲人陪伴,也许会好一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徐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攥着衣角的指节泛白。
“徐故,”何砚璟的声音清晰起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亲人有时候带来的不一定是宽慰,也可能是伤痛。”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轻描淡写的安抚,“怪我最近太忙,你要是觉得无聊,养只猫怎么样?今晚吃过饭我陪你去宠物店。”
徐故的喉咙哽住,眼眶猛地发热。她垂下眼,看着地板上斑驳的光影,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不用,我......我们现在应该没空照顾宠物,别糟蹋了。”
“嗯,六点我让司机去接你。”何砚璟没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说完便挂了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沙发上发出轻响。徐故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护着小腹,指尖冰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想留下这个孩子,就不能再留在何砚璟身边。
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徐故总是在神游。
“不合胃口?”何砚璟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没有,是我最近有点累。”徐故手指转着汤勺,心里沉甸甸的,吞咽的欲望都没有。
“何砚璟,我昨天碰到一个女孩子,还挺有意思的。她说未婚夫送了她一颗很大的祖母绿宝石,她却不知道什么意思。还是在订婚宴才明白那天被求婚了。”徐故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你说,她未婚夫是不是该说明白一点?”
“嗯。”何砚璟语气平淡,“送礼物有很多含义,不说清楚确实让人苦恼。你说的那位女士,应该重新考虑这段婚姻。”
“是吧。”徐故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男人擦了擦嘴角,“喜欢宝石?祖母绿有点老气,我个人觉得粉钻应该会更适合你。”
“不用了,我对那些不感兴趣,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趣,所以跟你分享。”
何砚璟唇角微勾,握住徐故空闲的那只手,“不要总是拒绝我的礼物,你可以尽可能向我多提要求。”
徐故轻轻点头,目光一滞,被他左手的戒指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块黑曜色宝石,款式跟那枚祖母绿一模一样。
“何砚璟。”她手指蜷缩,“你有想过.......结婚吗?”
男人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眼神略微闪烁一瞬,很短暂,但徐故发现了。
“怎么突然提这个,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没,很好。”徐故那颗颤抖的心彻底平息,再没有一丝声响。
徐故记不清自己结束这场约会,是怎么回到家的。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
这段时间,她受到的挫折太多,也太沉重。
一个人如果过的顺风顺水,也许很容易被打败。但要是她已经习惯了命运的捉弄,至少接受能力会强很多。
徐故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想明白了。
早在刚刚意识到这段关系不平等的时候,她就不断在给自己打预防针。这天终于来了,她也没什么无法理解。
何砚璟与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分开是迟早的。
至少,她还有一个孩子,还不算孤苦伶仃。
想到这,她拨通了路游的电话。
窗外的雨丝被狂风卷得横斜,敲打着屋子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徐故蜷缩在冰冷的沙发上,一旁的路游指尖死死攥着那支验孕棒。
“一切交给我,你先回去收拾东西。”一切怒火在得知肚子里小生命的存在之后,尽数熄灭。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路游已经无话可说,只能尽己所能,帮她逃走。
行李箱就立在玄关,拉链半开着,里面塞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攒了许久的积蓄,除了路游,她甚至没敢告诉任何人。
她要带着肚子里那个未成形的小生命,逃离这座满是何砚璟气息的城市。
雨幕把高速路浇得一片模糊,齐之乐的车在车流里疾驰,雨刮器发疯似的左右摆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模糊了高速路上的车流光影。
齐之乐的车稳稳地行驶在应急车道外,车速压得不算快,仪表盘上的指针在八十迈上下浮动。
徐故缩在后座,脸色惨白,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护栏。
路游坐在副驾,频频回头看她,又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要多久出城?”徐故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齐之乐扫了眼后视镜,雨幕沉沉,后方只有几辆亮着车灯的货车。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却没什么底气:“怎么也要两个小时,才万无一失。”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声,和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徐故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腹,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被沉甸甸的不安压了下去。
要是能就这样一直开下去,开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是不是一切就能重新开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路游突然低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恐:“齐之乐,你看后面!”
徐故猛地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后视镜——雨幕深处,一道刺眼的车灯猛地亮起,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那熟悉的车型,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