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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后悔吗 ...

  •   晨光漫过公寓的百叶窗,在原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故坐在藤椅上,面前摊着一本西语教材和半页写满批注的笔记,耳机里放着慢速西语听力,指尖正跟着音频的节奏,一笔一划在单词本上标注重音符号。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偶尔停顿下来,对着手机里的翻译软件核对发音,声音轻得像羽毛,和窗外掠过的鸟鸣融在一起。
      桌角的陶瓷小瓶被阳光晒得温热,桌布上的向日葵图案,在光线下愈发鲜亮。
      公寓楼下,黑色宾利安静地停在巷口的梧桐树荫里。
      Diego靠着车门,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越过庭院的矮墙,落在书房那扇亮着光的窗户上。
      他能隐约听见风里飘来的细碎音节,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他原本是来接人去逛哥特区的,此刻却没了上前敲门的念头。
      良久,他转身坐回车里,从副驾拿起那束包装精致的向日葵——花瓣饱满金黄,带着清晨的露水。
      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烫金邀请函,上面印着圣家堂的剪影,落款是私人导览的时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轻手轻脚地推开公寓虚掩的门,将向日葵和邀请函放在餐桌上,正对着书房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眼那扇依旧亮着光的窗户,脚步放轻地退出去,带上门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引擎的声音渐渐远去时,书房里的徐故恰好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她起身想去倒杯水,刚走到客厅,就被餐桌上那抹耀眼的金黄撞进眼底。
      午后的巴塞罗那哥特区,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温热,两旁的彩色建筑错落有致,窗台上的天竺葵开得热烈。
      Diego走在最前面,烟灰色休闲西装的袖口随意挽起,步伐从容不疾。
      他偶尔回头为徐故和徐静云讲解街角老建筑的历史,低沉的嗓音混着风里的咖啡香,格外悦耳。
      徐静云被路边手工艺品店的琉璃饰品吸引,拉着徐故驻足挑选,徐故笑着陪她翻看,指尖偶尔拂过那些缀着碎钻的小物件。
      Diego站在店外等候,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看着她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发梢,和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唇角,原本清冷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母亲说的不错,中国也许真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她的母亲喜欢,他也许也会喜欢。
      逛到暮色初临时,三人走进一家藏在巷弄里的百年咖啡馆。
      木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飘着浓缩咖啡的醇厚香气。
      Diego熟稔地为她们点了经典的卡布奇诺,还特意嘱咐侍者少放糖。
      徐静云捧着温热的可可,小口啜饮着,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一周的见闻,徐故偶尔附和几句,目光掠过窗外渐暗的天色,落在杯沿凝结的水珠上。
      徐故刚放下咖啡杯,指尖还残留着杯壁的温热,就听见对面的Diego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柔和:“你最近在自学西班牙语?”
      徐故愣了愣,随即点头笑了笑:“是啊,想着在这边要待一段时间,多学一门语言会方便些,也能更好地了解这里的文化。”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底带着几分初学的生涩与认真,“不过有些困难,全靠教材和听力软件,总觉得发音和语法有些摸不准。”
      Diego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原本清冷的眉眼愈发柔和。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用钢笔在一角写下几个西语单词,指尖点着纸面解释道:“西语的发音有固定规则,不像英语那样多例外,你可以先从元音练起,五个元音的发音要饱满,比如‘a’像汉语的‘啊’,但口型更圆一些。”
      他顿了顿,放缓语速示范了一遍,声音清晰悦耳,“我可以给你推荐一本常用动词变位手册,比教材更简洁实用。”
      徐静云在一旁好奇地听着两人对话,偶尔插一句“听起来好复杂”。
      Diego又补充道:“平时可以听一些西语民谣,比如Rosalía的歌,发音清晰又有节奏感。”
      他还细心地记下几个本地的语言角活动地址,“周末去那里和当地人交流,比对着软件练习更有效,他们都很乐意帮助初学者。”
      徐故认真地听着,将这些建议一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眼底满是感激:“太谢谢你了,这些建议比我自己摸索高效多了。”
      “不用客气。”Diego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可以抽时间帮你辅导。”
      徐故有些意外,随即笑着应允:“那真是麻烦你了,我会按时准备好问题的。”
      离开咖啡馆时,夜色已经漫了上来,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Diego的车停在巷口,他先替徐静云拉开车门,再转身看向徐故,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轻音乐流淌,徐静云逛了一天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渐渐睡了过去。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徐静云还在酣睡,徐故轻轻推了推她,示意她先上楼。
      待堂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她转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素色丝绒盒子,递到Diego面前。
      “这个,算是正式的见面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Diego接过盒子,打开时,一抹素雅的墨色映入眼帘。
      那是一条米白色的真丝围巾,边角处绣着几枝简约的墨竹,针脚细密工整,透着中式美学的温婉雅致。
      阳光晒过的丝线带着淡淡的光泽,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
      “我自己绣的,不算贵重,但希望你喜欢。”徐故说着,眼睫轻轻煽动了一下,像夜色中振翅的蝶。
      Diego的指尖抚过丝滑的面料,触摸那些凸起的绣线。
      他抬眸望着她,路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细碎光芒衬得愈发清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盈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让人心颤。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谢谢”,竟一时哽在喉咙里。
      胸腔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热意,像巴塞罗那的阳光,炽热又汹涌,将他一贯的冷静自持彻底融化。
      他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浅浅阴影,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的身影。
      “我很喜欢。”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非常喜欢。”
      徐故对他笑了笑,转身准备上楼。
      Diego站在原地,握着那条绣着墨竹的丝巾,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眼底的心动再也抑制不住,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了整颗心。

      66、
      巴塞罗那的风渐渐褪去了初识时的疏离,变得温软起来。
      徐故的西语进步飞快,那些曾让她蹙眉的动词变位,如今已经能流畅地说出口。
      她和Diego的相处,也从最初的客气疏离,变得多了几分熟稔。
      男人这些细碎的好意,像巴塞罗那的阳光,铺天盖地落在徐故身上。
      她现在已经不是迟钝的人,Diego看她时眼底的温柔,说话时刻意放缓的语速,独处时偶尔的沉默,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心意。
      可这份心意,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来巴塞罗那,本就带着别的目的,从未想过会和这个高冷优雅的西班牙男人,产生什么多余的纠葛。
      苦恼悄悄缠上心头,徐故开始刻意疏远。
      她不再主动问他西语语法的问题,遇到不懂的,宁愿翻遍词典。
      他送来的礼物,她会礼貌地道谢,却再也不会接过来。
      她的拒绝,温和却坚定,像一层透明的屏障,将Diego的好意,都挡在了外面。
      Diego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疏离。她遇见他时,笑容依旧得体,却少了几分真切,连眼神都带着刻意的闪躲。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第一次对自己失去了信心。想找她问清楚,想问她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这天下午,他终于鼓起勇气,想去公寓找她。却在路过圣家堂广场时,看见徐故站在教堂的阴影里,和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相谈甚欢。
      那男人是教堂的义工,眉眼温和,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正低头和徐故说着什么。
      徐故听得认真,时不时弯起唇角,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一刻,Diego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
      他站在远处,看着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指尖微微蜷缩,最后还是默默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索菲亚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挑眉调侃:“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没风度的样子,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
      Diego没说话,只是低头摩挲着手里那条绣着墨竹的丝巾,眼底满是失落。
      索菲亚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指尖摩挲着腕间的菩提子,目光望向远处圣家堂的尖顶,语气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
      晚风拂过她的银发,将那些尘封的往事轻轻唤醒。
      “我年轻时在中国留学,第一次去逛北城的胡同,就迷了路。”
      她轻笑一声,眼底闪过怀念的光,“那时候我中文说得磕磕绊绊,拿着地图站在巷口手足无措,是你父亲主动走过来搭话的。他不像你这样内敛,话不算多,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Diego安静地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那条墨竹丝巾,认真听着母亲的讲述。
      “他没有直接说送我回学校,而是问我是不是想看看胡同里的老槐树。”
      索菲亚的声音放柔,“我那时候对中国的一切都好奇,自然点头。他就陪着我,一边走一边给我讲那些四合院的历史,讲墙头上的瓦当,讲巷子里叫卖的小贩。他知道我喜欢诗词,路过茶馆时,会用西班牙语念几句杜甫的诗给我听,虽然发音不算标准,却让我觉得格外亲切。”
      “我那时候性子也骄傲,一开始并不想接受陌生人的好意。他送我回学校,我要给他钱,他却笑着摆手,说‘朋友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索菲亚顿了顿,眼底漾起笑意,“之后他没有天天找我,却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我论文卡壳,他会帮我找资料;我想家了,他会做一碗不太正宗的西班牙海鲜饭。”
      “他从不说‘我喜欢你’,却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细节里。”
      索菲亚看向儿子,目光温和而坚定,“我那时候也有自己的顾虑,异国他乡,总觉得感情是件奢侈的事。可他从没有逼过我,只是默默陪着我,观察我的喜好,尊重我的节奏。”
      “直到毕业前夕,他带我去了颐和园,在昆明湖边,他才认真地说,‘索菲亚,我不想让你回国,不是因为我自私,是因为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笑’。”
      索菲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时候我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这个沉默内敛的中国男人,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他没有用轰轰烈烈的方式追求我,却用日复一日的温柔,让我无法拒绝。”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Diego的手背:“孩子,感情不是一场追逐赛,也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你父亲追我的时候,从没有想过要立刻得到回应,他只是用心去了解我,尊重我,让我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徐故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的疏远,或许是因为有自己的心事。你要做的,不是逼她给你答案,而是像你父亲那样,慢慢来,用细节打动她,让她知道,你是真心想走进她的世界。”
      Diego望着母亲眼中的温情,指尖的丝巾仿佛也变得温热起来。
      母亲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他心中的迷茫,那些因徐故的疏远而躁动不安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
      他想起父亲平日里沉默却体贴的模样,想起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忽然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急躁与冒进。
      索菲亚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语气温和下来:“喜欢一个人,不是只想着自己的感受。你总想着把自己的好意塞给她,却忘了,要先走进她的世界。去观察她,了解她,看看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Diego抬起头,看向母亲,眼底的迷茫,渐渐多了几分清明。
      Diego听进了母亲的话,收起了之前的急躁与试探,开始用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出现在徐故的生活里。
      他不再主动邀约,也不再提及西语辅导的事,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需求。
      每天清晨,徐故打开公寓的邮箱,总会发现一份包装精致的甜点——有时是洒满坚果碎的可丽饼,有时是裹着糖霜的马卡龙,偶尔还会有一小盒温热的西班牙油条,配着一小罐巧克力酱。
      甜点的旁边,常会附着一张便签,用刚劲的西语写着简单的祝福,或是当天的天气提示,字迹利落,却透着细心。
      徐故起初想拒绝,可那份不张扬的好意,让她无从推脱。
      她试着退回过一次,可第二天,邮箱里的甜点换成了低糖款,便签上只写了“尝尝看”三个字,没有多余的纠缠,让她只能默默收下。
      公寓的露台栏杆有些松动,她随口跟徐静云提过一次,没过两天,就看见Diego带着工具出现在院子里。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认真地拧紧每一颗螺丝,修补着松动的木板。
      阳光洒在他身上,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偶尔抬头,瞥见站在窗边的徐故,会礼貌地点点头,随即又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院子里的月季是前任租客留下的,疏于打理,枝叶有些枯黄。
      Diego修缮完栏杆,又默默拿起水壶,给那些花浇水、松土,甚至从家里带来了花肥,一点点撒在花盆里。
      徐静云看在眼里,悄悄跟徐故说:“姐,Diego先生人真好,比电视剧里的男主还体贴。”
      徐故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做的这一切,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没有逾越边界,却让她无法忽视。
      徐故的心里,那道刻意筑起的屏障,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巴塞罗那的阳光愈发炽热。
      这天,徐故傍晚回来时,刚走进院子,就看见Diego蜷缩在花丛旁,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手边还放着没浇完水的水壶。
      “Diego!”徐故心头一紧,快步跑过去,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他。
      他的身体滚烫,呼吸急促,意识有些模糊,显然是发了高烧。
      徐静云吓得手足无措,徐故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费力地将他扶进公寓的客厅。
      她找来退烧药和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又用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和脖颈处降温。
      Diego昏睡了大半夜,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清醒。
      他睁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徐故,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迷茫。
      “抱歉,打扰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你发了高烧,还晕倒在院子里。”徐故递过一杯温水,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Diego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手,微微一顿,低声说:“想着把花浇完,免得枯萎了。”
      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坦诚,徐故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Diego,对不起。”
      她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攥着衣角,“你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只是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其实我在国内谈过一个男朋友,他叫何砚璟。”
      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这辈子爱的第一个人。”
      徐故的眼底泛起湿润,“有些事情我不愿再提,但我想告诉你,我已经没有勇气掏出我的真心了。我来巴塞罗那,就是为了躲他。”
      “他伤害你了吗?”Diego轻咳几声,缓缓问道。
      她抬起头,望着Diego,眼底满是挣扎,“没有,他对我很好。你的好意,我都明白,也很感激。可我没办法再像正常人一样进入一段感情了。我不敢接受你的心意,也不敢回应你的付出,只能选择疏远你。”
      这些话压在她心里太久,此刻说出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明白了。”Diego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徐故,对不起,我不该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就贸然靠近。”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望着她,“我不会逼你,也不会再给你压力。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和何砚璟先生不一样。我愿意等你,等你准备好重新接受一份感情的那天。”

      67、

      徐故离开北城已经有三个月了。
      何砚璟站在宏盛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舷窗外模糊的城市轮廓,手里攥着一枚早已凉透的满天星发卡,指节泛白。
      自徐故不告而别,这个男人就彻底坠入了颓废的深渊。
      公寓的窗子全部拉上窗帘,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光亮,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憔悴的脸上。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酒瓶散落一地,曾经一丝不苟的西装皱巴巴地搭在沙发上,
      他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蔓延的蛛网。
      何砚璟不再打理公司事务,将自己困在回忆的牢笼里,一遍遍摩挲着徐故留下的旧物,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宏盛集团内部暗流涌动,各派系蠢蠢欲动,外界都在传言,何家这代继承人要垮了。
      就在这时,霍疏雨推开了门。
      她踩着高跟鞋,步态从容,气场凌厉。
      看着眼前一蹶不振的侄子,她没有半句安慰,只是将一份徐故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巴塞罗那的侧影照片扔在他面前。
      她声音冷冽如冰:“何砚璟,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比得上人家的新欢吗?”
      何砚璟的身体猛地一僵,目光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谁也没想到,徐故肚子里会揣上何家的骨肉。
      霍疏雨起初是没想逼走她的,何家的血脉固然重要,可砚璟对徐故的心思,她看在眼里,也不是没动过成全的念头。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然为了徐故拒绝联姻。
      顾家在北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宏盛集团当时正处于权力博弈的关键期,这场联姻是稳固根基的最佳选择。
      他倒好,一句“我不需要联姻”,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霍疏雨筹划多年,绝不能让他一时冲动,毁了整个计划。
      霍疏雨翻出一枚黑曜石戒指,找到砚璟,告诉他,这是他母亲临终前特意留给未来儿媳的遗物。
      她知道他对母亲的执念有多深,这枚戒指,就是给他设下的枷锁。
      紧接着,她又找到了顾金姝。顾家那丫头,对砚璟的心思昭然若揭,最是适合当这个“棋子”。
      霍疏雨给了她一枚同款式的祖母绿宝石戒指,让她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徐故面前,故意提起戒指的来历,暗示砚璟早已选定了她作为何家未来的女主人。
      徐故那般性子,得知真相后定会心灰意冷,自觉离开。
      到时候,砚璟没了念想,自然会明白自己的苦心,接受联姻,一切也能顺顺利利地走上正轨。
      可霍疏雨万万没想到,何砚璟对徐故的在乎,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
      囚禁、绑架,日日守着那个女人。
      他难不成疯了?
      徐故的逃离正合她意,何砚璟却彻底疯魔了。
      看着他如今这副模样,霍疏雨有时候也会恍惚,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她能狠心抛下你远走他乡,你却在这里自甘堕落。”
      霍疏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这样她就会回来?别做梦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只有权力才是唯一的底气。”
      她俯身,指尖重重戳在桌上:“把权力牢牢抓在手里,让自己成为北城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到时候,你就能一手遮天,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三十岁以后,你就可以出国。一个徐故而已,她还逃得了吗。”
      “你现在的颓废,只会让那些觊觎宏盛的人笑掉大牙,只会让徐故觉得,她当初的离开是对的。”
      霍疏雨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他的伪装,“要么站起来,夺回属于你的一切;要么继续沉沦,一辈子活在失去的阴影里。你自己选。”
      霍疏雨转身离开,门被关上的瞬间,何砚璟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迷茫与颓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寒意与熊熊燃烧的野心。
      徐故啊徐故。
      你就这么急着抛开我,投进别人的怀抱。
      两不相欠?
      我偏不让你如意。
      他攥紧了那张照片,指腹几乎要将纸页揉碎,徐故的身影,成了他心中最锋利的刺,也是最强大的动力。
      从那天起,他变得更加不近人情,成了一个冷酷的掌权者。
      何砚璟刮净了胡茬,重新穿上笔挺的西装,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开会时杀伐果断,对待异己毫不留情。
      那些曾经试图架空他权力的元老,被他以雷霆手段清理出局,要么被迫退休,要么身败名裂;集团内部的派系斗争,在他的铁腕下烟消云散,所有人都对他俯首帖耳。
      他成了工作狂,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处理公司事务,扩张商业版图。
      宏盛集团在他的带领下,以惊人的速度吞并了多家竞争对手,业务涵盖地产、金融、科技等多个领域,成为北城无可撼动的商业巨头。
      他的手段愈发狠厉,冷漠得不近人情。
      曾经对他示好的家族,被他一一碾压;那些敢与他作对的势力,都在短时间内分崩离析。
      顾家便是其中之一。
      联姻,都是因为联姻。
      徐故才会离开他。
      他动用宏盛的资本力量,断了顾家的资金链,收购了顾家的核心产业,最后逼得顾家不得不低头求饶,彻底失去了与他抗衡的能力。
      从此顾家在北城销声匿迹,再也不敢翻起任何风浪。
      如今的何砚璟,站在北城各大家族的顶峰,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住在可以俯瞰整个北城的顶层复式公寓里,身边从不缺趋炎附势的人,却再也没有人能走进他冰冷的内心。
      他实现了姑姑的话,一手遮天,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可每当夜深人静,他看着那张徐故的照片,眼底总会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
      只是这份落寞,很快就被更浓重的野心与寒意覆盖。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唯有将权力攥得更紧,才能填补心中那片因失去而留下的空洞。
      而远在巴塞罗那的徐故,或许永远不会知道。
      茶室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只是这香气落在顾金姝鼻尖,却只觉得苦涩。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连衣裙,往日里精致的妆容荡然无存,眼底布满红血丝,头发也随意挽着,透着一股狼狈的憔悴。
      “霍阿姨,求您救救顾家吧。”
      顾金姝“噗通”一声跪倒在霍疏雨面前,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何总他……他把顾家逼得太紧了,资金链彻底断了,核心产业也被吞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顾家就真的完了!”
      她死死攥着霍疏雨的裙摆,指节泛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当年是我听您的话,去刺激徐故小姐,霍阿姨,看在我们两家多年的情分上,求您在何总面前说句好话,放顾家一条生路吧!”
      霍疏雨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顾金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是看着顾金姝长大的,这孩子虽性子烈了些,却也算不上坏,不过是被情爱迷了眼,成了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如今顾家落得这般下场,说起来,她也有几分责任。
      指尖摩挲着青瓷茶杯,霍疏雨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金姝,起来说话。”
      顾金姝却不肯起身,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霍阿姨,您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求求您了,我爸妈都快被这件事逼垮了,顾家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霍疏雨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扶起顾金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是我不肯帮你,是我帮不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北城繁华的天际线,声音冷了几分:“金姝,你该明白,商场如战场,弱肉强食本就是常态。顾家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根源不在砚璟,而在你们自己。”
      “你们顾家,联合其他几个家族,想趁着砚璟消沉的时候,架空他的权力,瓜分宏盛的产业,这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霍疏雨转过身,目光锐利地落在顾金姝脸上,“要怪,就怪顾家挡了何家的路。”
      “砚璟现在的性子,你也清楚,他认定的事,没人能改变。我就算去说情,他也未必会听,反而可能迁怒于顾家,让你们的处境更难。”
      顾金姝脸色煞白,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可……可您当年答应过我,会帮我在何总面前美言,会让我嫁进何家的……”
      “那是当年。”霍疏雨打断她的话,语气淡漠,“当年我需要你帮我逼走徐故,现在,大局已定。砚璟成了北城的掌权者,宏盛集团也稳如泰山,我没必要再做那些多余的事。”
      她看着顾金姝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那丝不忍终究被理智压了下去:“金姝,回去吧。顾家的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帮不了你。”
      “你要是听话,我可以帮你们顾家把一部分家业转到津城。但你要是敢在砚璟面前乱说话,别管我不顾最后的情分!”
      说完,霍疏雨不再看顾金姝,转身走进了内室,留下顾金姝一个人在茶室里,望着紧闭的房门,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再也哭不出声音。北城的风,终究还是吹散了顾家最后的希望,也吹散了她曾经的痴心妄想。
      何砚璟成了北城真正的孤家寡人。
      权力是握在手里了,可他眼底的那片荒芜,却再也填不满了。
      这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或许从霍疏雨决定用手段逼走徐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对错之分。
      只是偶尔想起徐故离开时那平静却带着决绝的眼神,想起她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霍疏雨这颗早已硬如磐石的心,还是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罢了,路是她选的,也是何砚璟自己走出来的。如今木已成舟,霍疏雨只希望他能在这条权力的路上,走得稳一些,再稳一些。
      至于徐故……但愿她在遥远的巴塞罗那,能过得安好,再也不要被北城的风雨所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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