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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新年快乐 ...

  •   飞机在空中呼啸而过,豪车旁的男人点燃香烟,抽完第五根,才上车离开机场。
      春节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热闹团圆。但对他来说,是长达十五天的煎熬。
      何砚璟要周旋各种宴会,积累新的人脉,维护捆绑的利益。
      徐故回到南城,将疗养院的奶奶接回了老家。
      许久未有人居住的老屋四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徐故把许莲英放在胡春燕家照看,自己上街买了一堆东西,回来大扫除。
      她先是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又拿抹布擦了擦桌椅床铺。
      老屋里没有热水器,只能用大灶台烧水,她嫌麻烦,就用冷水冲洗。
      几个来回,她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
      徐故蹲在地上用呼出的热气暖手,没一会鼻子也塞了。
      等卫生搞完,正午的阳光也升起来了,徐故将新被褥放在院子里晒,晒一会又拍一回灰,漫天的灰尘呛得她咳嗽。
      一切都收拾地差不多了,她把许莲英接了回来。舀了一勺热水给她擦洗身子,“奶奶,明天中午我给你洗个头吧。”
      “不用,我自己洗。”许莲英在某些方面总是格外倔强。
      “您就歇着吧,我也要洗,正好一起烧水。”
      许莲英这下不说话了,只是任由徐故给自己穿衣服。
      忙完这些,徐故已经腰酸背痛了。
      她把床铺好,然后简单煮了点面条,一老一少,就这么将就吃了一顿。
      夜幕降临,徐故扶着习惯早睡的许莲英上床,接着自己烧了点热水洗澡。洗澡的小房间是用防水布围起来的一块小空间,四处漏风,徐故咬着牙快速洗完,实在是没有力气洗衣服了,干脆将脏衣服分类堆在桶里,自己爬上床,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到了九点,她醒的时候看见许莲英正坐在床上,背对着她。
      等她套上外套走到人面前,才发现奶奶在偷偷抹眼泪。
      “奶奶,是不是饿了?怎么不叫我起来?”徐故用袖口给她擦了擦脸,接着闻到一阵腥味。
      她掀开被子摸了摸。
      许莲英失禁了。
      满头白发的老人正独自伤神,不肯说话。徐故没再说什么,将奶奶扶到旁边的竹凳上,给她换了裤子。
      她抱着脏床单,走到厨房才敢哭出来。
      没一会,徐故吸了吸鼻子,把奶奶放在轮椅上推出来,让她可以晒到早晨的阳光。
      早餐吃的又是面条,她给许莲英的那份加了两个鸡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吃完了面条。
      “奶奶,你吃完了喊我,我去把衣服洗了。”
      顶着暖和的阳光,徐故足足洗了两个小时的衣服被褥,好在不算太冷。
      她把水烧热,在院子里架起盆,推着人到太阳下。
      温热的水浇在银丝上,徐故将洗发水挤到她头上,“奶奶,这款洗发水还是我小时候用的那款呢,你闻闻,是不是一个味道。”
      许莲英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是。”
      然后再也没回任何话,这个不善言辞的老太婆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到了晚上,徐故打开何砚璟给她买的电脑,连上手机数据,给奶奶找了一部《刘三姐山歌》,这是许莲英这个年纪的老太太最爱看的。
      许莲英靠在床头,听着咿咿呀呀的歌曲,眯着眼睛仿佛进入了年轻时的回忆。
      在1976年的某个清晨,漫山的茶花谢了,长出嫩绿的茶叶。成群结伴的采茶女唱着山歌采着茶,跟心爱的年轻男人合着调子。
      遥远、青涩的记忆由远及近,最终化成一个美梦。
      徐故给奶奶盖上被子,给自己定了一个七点的闹钟。
      连续过了几天按部就班的日子,南城的第一场雪降落了。
      静谧、凛冽。
      漫天雪花纷飞,在房顶上盖住生了苔藓的石瓦。
      徐故烧了点炭火,陪奶奶在屋檐下看着灰白的天空和皎洁的大地。
      “南城好久没下雪了。”
      “胡说,你走的时候不还下着?”许莲英反驳。
      徐故恍然大悟地笑起来,“你记性这么好。”
      “你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茫茫大雪中,一个小小的身影逐渐变大。徐故奇怪,这么大的雪,谁还在外面。
      接着,那个小身影就倒在雪地里,没了动静。
      “哎呀!故,快去看看。”许莲英急得不行。
      “好,我过去,你待在家别动啊。”
      徐故换上厚重的雪地靴往那人跑去,南方的雪松软,才下一会,已经堆到了脚踝。
      她看着那人越来越近,走到跟前,才发现一张熟悉的小哭脸,“堂姐!哇呜呜......”
      “静云?你怎么过来了?”
      “我,先扶我起来吧。”小女孩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还好有背包垫着,不然磕到背可不是闹着玩的。
      徐故扶着人回了屋,徐静云一进门就跪在许莲英面前嚎啕大哭,“奶奶,吓死我了!”
      “行了行了,这不是好着吗?”
      许莲英一脸笑意地给她拍开身上的雪,“怎么到这来了?”
      “我想你们,今年我跟你们一起过年。”
      “胡闹,你爸妈不得到处找你。”许莲英拍了拍她的脸,“住两天赶紧回去,这里你睡不惯的。”
      “我不要,我爸妈要把我嫁给一个傻子换彩礼,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的。”
      “你说什么?友健让你嫁人?”
      “对!奶奶,你收留我吧!不然我不活了。”徐静云又哭又喊的,直到徐故端着热水出来,让她擦擦脸,她才收敛。
      “哎,造孽啊......”许莲英看着屋里的两个女娃娃,长长叹息。
      徐静云用热水擦完身子,又泡了个脚,全身终于暖和起来。
      “奶奶说的没错,你可能住不习惯。”
      徐故虽然不忍心把人赶走,但她知道奶奶的顾虑没有错。
      老房子没有热水器,也没有马桶。洗澡要烧水,上厕所要蹲茅坑,徐静云从小在城里长大,忍受不了。
      “我习惯!我知道条件不好,我适应能力很强的!”徐静云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当机立断跑去了茅坑。
      虽然只待几秒钟就跑回来了,她还是很诚恳地说没问题的。
      见她如此执着,两人也不好说什么。
      徐故让她陪着奶奶聊天,自己去做饭。
      接下来的日子就很有滋有味了,徐静云这个活宝,上蹿下跳的,见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天天围着徐故问这问那的。
      被吵得不耐烦了,徐故就折了一根木条给她,让人看着灶台的火。
      柴火烧的劈里啪啦的,徐静云看着看着,就暖和地睡着了。
      徐故一看,还以为这人二氧化碳中毒了,赶紧把人摇醒。徐静云伸个懒腰,“比助眠主播还管用啊,好久没睡这么香了。”
      徐故让她回床上睡,她又不乐意了,粘着堂姐开始撒娇。
      家里多了一个人,徐故另一天就上街买菜,挑了一堆小孩菜,又买了点排骨,回来烧给她们吃。
      每天晚上,徐故跟徐静云睡在一起,被女孩拉着聊天。两个人聊到许莲英张嘴骂人,才悻悻睡去。
      这几天没事会有几个亲戚上门送礼,但很少,也不太熟。每次连茶水都没喝完就走了,仿佛只是完成固定任务。
      雪下了两天,停的时候恰好到了年夜饭的日子。
      徐故提前屯了一堆食材,还买了一些小孩爱玩的烟花爆竹,从大早上就开始忙活。
      怕许莲英一个人坐着胡思乱想,她拿了一些扁豆和大蒜,让老人坐在轮椅上剥。
      “要剥多少啊?”
      “一碗够不够?”
      “故故,还要奶奶剥别的吗?”
      “......”
      许莲英好不容易找到一些有价值感的事情,唠叨个不停。
      “奶奶为什么老是问?还不如我干,还更快点。”徐静云正穿着围裙站在大锅旁搅动。
      徐故清洗着乌鸡,声音刻意压低,“奶奶年纪大了,她害怕自己成为累赘。让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让她心里好受一点。一直问是因为她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完美呀。”
      “你有些小事也可以让奶奶帮忙,知道吗?”
      “我懂了!”徐静云举起锅铲,“我真有个事只能她帮!”
      说着,徐静云就盖上锅盖跑进了房间,没一会,她拿着一个秀了一半的刺绣过来。
      “奶奶,你能帮我个忙吗?”
      “嗯?”许莲英眼睛睁大,“我能帮你什么?”
      “你看!”徐静云把那个半成品递过去,“我想送给我数学老师的,她帮了我很多,她今年要生小孩。我想做一个围兜送给她,但是我太笨了。”
      “秀的什么丑东西。”许莲英眯起眼睛,嫌弃地连啧几声。
      “所以要你帮我啊。”徐静云把工具丢给她,又跑进厨房了。
      许莲英看着这糟糕的针线,准备拆掉从头勾起。
      她叹了口气,语气含着淡淡的嗔怪:

      61、

      雪在黑暗中消融,远处的青山在薄雨中忽明忽暗。
      滚烫的米酒从锅里提出来,整个房子里洋溢着沁香。
      忙活了一天,房子前厅后厨都装饰了三人一起剪的红色窗花,门口还贴上了徐故写的春联。
      等最后一个小灯笼被挂起来,餐桌上的压轴菜——年年有余也被端上桌。
      “除夕快乐!”
      三个人端着米酒碰杯。
      因为人少,所以徐故没做太多菜,一锅鸡汤、一碗汤圆、三道凉菜以及一条鱼,这就是她们的年夜饭。
      徐静云这个年过的特别开心,因为她不用挨骂,也不用被父母弟弟打压。
      耳边多了叽叽喳喳,徐故和许莲英也觉得这个年格外热闹、美满。
      等吃的差不多了,许莲英从怀里拿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了徐故和徐静云。
      “趁着奶奶还能给你们发压岁钱,赶紧收着啊!”
      她这样说,两个人都不好推辞,都笑着收下了。
      多了一个人的帮忙,残局收拾的很快。
      今年她们没有守岁,早早地盖上被子,一直从刚有记忆的童年时期聊到而今的日子。
      许莲英没有再管着她们,任由两人聊到深夜,时不时还会补充两句,让交谈变得更加热闹。
      “到点了到点了,我要给我朋友发新年祝福!”徐静云突然激动起来。
      徐故看了眼时钟,时间到了二十三点五十一分。
      她点开对话框,给姜云、张秉轩、还有她觉得关系还不错的人都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最后,她才点开何砚璟的聊天框。
      五、
      四、
      三......
      “嗡嗡......”电话响起。
      二、
      “喂。”
      一。
      “新年快乐呀,何砚璟。”徐故温柔的声音透过无线网传到男人耳畔。
      那一刻,北城的上空绽放了绚丽的电子烟花。
      “砰!”
      何砚璟的年夜饭像是一场毫无温情的应酬。
      他跟身后那群何家人喝了一个钟头,此时正躲在阳台透气。
      男人夹着一只烟,抓在栏杆上的手微微收紧,嗓音微哑。
      “新年快乐。”
      因为屋里有人在,徐故不敢多说。她匆忙挂了电话,只留下电话另一端的孤寂在风中迅速蔓延。
      没一会,徐故被手机振醒。
      她看了一眼,起身穿好衣服,溜了出去。
      “喂?”
      “什么时候回北城。”男人言简意赅。
      “过完元宵吧......”
      “这么久。”
      “一年就回来一次嘛......”徐故靠在门边,手指摩挲着何砚璟送的满天星发卡。
      “......”何砚璟那边沉默片刻,接着又响起了烟花绽放的声音。
      “你那边放烟花啦?”徐故开始想象何砚璟站在漫天烟火下,那张俊美的侧脸。
      “电子烟花。”何砚璟望着天空,“只有音效比较逼真。”
      “好吧。”徐故想起了北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
      “你吃年夜饭了吗?”
      “嗯,你呢?”
      “我也吃了,有点想你。”徐故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什么?”男人似乎没有听见。
      “没什么呀。”徐故不好意思再说第二遍了。
      “嗯。”何砚璟却说,“我也想你。”
      电话挂断,男人回了饭桌。
      精美的菜肴早已冷却,大家忙着攀附、吹嘘,根本没有多少人吃。
      “少喝点。”顾金姝按住他的酒杯。
      她代父母来何家送礼,恰好被留下来吃饭。
      何砚璟扫了她一眼,干脆松手,那个酒杯失重掉落,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不甚在意,拿起一个新酒杯,重新斟满。
      顾金姝难堪地扯了扯嘴角,然后弯腰开始清理。
      “金姝,别伤到手了,让保姆来。”云婳连忙扶起她。
      “没关系,是我没拿稳。”
      一场没什么温度的宴席终于告一段落。
      两个不怎么熟悉的叔公走过来邀请他转战二场,是北城一个著名的酒色场所,何砚璟婉拒。
      素了一段时间,他确实饿。
      但不至于什么都吃得下。
      “哥哥!”何皆喜穿着一身订制的红色年画娃娃裙跑过来,额间还点了一颗小红痣。
      “你又要走吗?今天也不能留在家住吗?”
      “嗯。”何砚璟起身欲走。
      “哥哥!”何皆喜着急忙慌地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角,“刚刚金姝姐姐说,你谈恋爱了,是真的吗?”
      “松开。”
      “你告诉我好不好?她是谁家的千金呀?长得漂亮吗?可是金姝姐姐也很好,你想跟谁结婚啊?”
      “跟你没有关系。”说完,何砚璟就转身离开。
      他握着车钥匙,准备打电话叫李平来接他离开,拿起手机,又想起今天是春节,那人在休假。
      他看了眼手机,又抬头望了望天空。
      最终点开了某个软件,新年夜,从北城到南城只剩一班飞机。
      凌晨四点半,男人落地南城。
      新年新气象,几人早早起来点燃爆竹。
      一阵劈里啪啦声后,徐故捂着耳朵进门。
      新年第一天她煮了一锅饺子,是昨天晚上包的。水蒸气四散的汤汁飘荡着几片青葱,一个个圆润的饺子在里面打滚。
      徐静云干了一大碗,又跑到后厨去盛了小半碗。
      “太好吃了吧!”
      徐故被她逗笑了,有个情绪外露的小孩在身边,日子确实更有滋有味。
      难怪大家都急着结婚生子,这种温馨的感觉是任何事物都替代不了的。
      在家里待了十天,许莲英到了复查的日子,徐故决定顺便带着一老一小到镇上采购。
      她提前联系好了,所以吃过午饭,她和徐静云合力推着许莲英上了车。
      穿过连绵的山丘,白雪已然化了一半。
      越接近城镇,积雪越是稀疏。
      车辆在街旁停靠,徐故带着简易的行李先去旅馆开了一个标间。安置完细软,她浑身轻松辆不少。
      “哇!”徐静云看着街上赶集的人,被这个小玩意吸引,又被那个杂技表演震惊。
      徐故让她跟紧自己,几人没一会就到了县医院。
      “徐静云,不要乱跑,拿着这个去买点东西吃。”徐故给她塞了一百块钱。
      徐静云没收,她表示自己还有奶奶给的压岁钱,足够用了。
      跑上跑下一天,终于复查完,医生看完部分数据,建议先留院观察一晚,等明天所有检查结果出来了,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再考虑出院。
      徐故想着旅馆的空气不流通,环境比不上医院,就办理了住院手续。
      “奶奶,你在医院住一天,明早带你去逛,行不?”
      “都行,都行。”许莲英知道她这几天照顾自己够累的了,甚至想在医院多待几天,让徐故喘口气。
      “你带着徐静云去逛会吧,别操心我了。”
      “好,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去吧去吧。”许莲英坐在病床上,挥手赶着她走。
      徐故陪着徐静云逛了会集市,又带着她买了两身新衣服,才提着买的小吃去了医院。
      两人没待多久就被老太太轰了出去,她嚷嚷这自己要休息,所以徐故也不好多留。
      天刚黑,她就带着女孩去旅馆休息,徐静云累了一天,第一个喊着去洗澡。
      在许久未见的淋浴下载歌载舞,女孩洗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徐故接替她进去,也仔细清洗了半个小时,等她出来,女孩已经呼呼大睡。
      她过去给人盖好被子,手机震动起来。
      “喂?”
      “出来,我在门外。”
      “!”
      徐故拉开门,果然看见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站在门口。
      那人双手交叉,眸色暗沉,全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狩猎者气息。
      她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他堵住了嘴。
      何砚璟把她推进旁边的房间,三下五除二地扒光她。
      徐故被按在床上,气息凌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查了你的银行卡信息,你登记了酒店。”
      男人边解释边凑上去。
      “你把我绿了?”
      徐故双手撑在床上,“没……没啊”
      “你…….啊……你怎么来南城了,时间也没那么快吧。”
      “早上就到了。”何砚璟附身下去吻她,“你不是想我?”
      “想……唔”
      男人没再给她机会开口。
      两个人黏糊到后半夜,何砚璟才不情不愿地将人放回了隔壁。
      徐故刚沾上床,就昏睡过去。
      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可能一辈子也跟不上何砚璟的体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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