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故里》春雪不寒

24、心好涨

　　两个好消息砸得路游对何砚璟都越看越顺眼起来，所以在他提出送徐故回家的时候，路游也没有任何防备和不满。
　　车子逐渐驶离北海公园，徐故才松懈下来，刚才在店里，她心虚地都不敢靠近何砚璟。
　　男人握着方向盘，通过倾斜的后视镜观察徐故的表情，见她一身轻松的样子，不禁觉得有意思。
　　“这么害怕？”
　　“当然！”徐故重重点头，“你都不知道她有多不喜欢你！”
　　何砚璟嘴角罕见地上扬了一点，“不用担心，我会解决。”
　　“真的？”徐故不是不信他的话，而是那杯咖啡的滋味似乎还停留在舌尖。
　　“嗯。”男人说，“齐之乐的项目我会投。”
　　徐故这下不担心了，她知道路游有多在乎齐之乐的事业，何砚璟这次帮了大忙，难怪刚才出门的时候，路游眼里的杀意都淡了不少。
　　徐故本该高兴，但是不知道怎么心里有些苦涩。明明是她应该想办法解决的事情，还是让何砚璟动用了“钞”能力，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女孩的嘴角撇了下来，何砚璟方向盘转了转，拐进一家僻静高档的西餐厅。
　　“到了？”徐故有些吃惊，平常到家都要半个多小时。
　　何砚璟打开车门，“先吃饭。”
　　男人牵着徐故走进了餐厅，门口的服务员弯腰鞠躬说“欢迎光临”，把女孩吓了一跳。
　　身穿包臀裙的服务员将人引到了靠窗的位置，然后就屏退了附近值班的人。
　　空气安静下来，徐故左看看右看看，“这家店生意这么不好，会不会不好吃啊？”
　　何砚璟：“......”
　　“不会。”男人将菜单推到徐故面前，示意她点菜。
　　他们坐在巨大的窗台前，带着些昏黄的落日洒进来，窗外是北城之眼——国内最大的摩天轮。女孩的头发、眼睫都被柔和的光线渲染成浅色，一双眸子忽闪忽闪的，含着童真的光。
　　徐故翻了两下菜单，然后皱眉，抬头看何砚璟，满脸写着：我看不懂，点不明白。
　　男人毫不意外，把服务员叫过来点了几样他觉得还不错的菜。
　　等菜慢慢上齐，一个身穿燕尾服的年轻人走上前，优雅地拉起了小提琴。黄昏的云卷着斑斓的光铺设开，摩天轮一瞬间亮起霓虹灯。
　　绚烂的景，浪漫的烛光晚餐，悠扬的琴声。徐故一会望着窗外，一会注视着年轻人拉小提琴的双手，心里的那股苦涩愈发强烈。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感性起来，眼里闪着水光。
　　何砚璟轻轻摇晃着红酒，一直在默默关注她的神色。
　　“喜欢吗？”他开口。
　　徐故被他的声音吸引，转过头对着他露出笑容，“喜欢，很浪漫。”
　　不是他意料中的那种反应。
　　何砚璟有些不解，转了转腕表，“不开心？”
　　“没有。”徐故摇头，然后将眼前的果汁一饮而尽。身边候着的服务员很迅速地上来给她重新填满玻璃杯。
　　女孩礼貌地对服务员道谢，然后又喝了一小口。
　　何砚璟收回目光，将一个方形的小礼盒推了过去，“打开看看。”
　　徐故坐直了一点，“这是什么？”
　　下一秒，她就知道了。礼盒打开，里面躺着一部崭新的高端手机，是她在广告牌上见过的，国外一个品牌的最新款，机身纯白。
　　“这是...手机？”徐故表情有些惊讶，随即取代的是难为情，“你给我这个干什么？我的手机刚换过。”
　　“送你的。”何砚璟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用它上网，不会卡顿。”
　　徐故的脸红起来，整个人透露着不自在，“不用了，手机能联系人就可以。你快退了吧。”
　　何砚璟按住她想将东西推回来的手，脸色认真，“退不了，你不要就扔了。”
　　“我...”徐故有些犹豫，她眨了眨眼，“真退不了了？”
　　“嗯。”男人看她态度松动，拿起手机，开机、然后打开摄像头，对着徐故怔愣的模样拍了一张。女孩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张照片就被他保留下来。
　　画面里的人脸颊白里透红，嘴唇被果汁打湿，显得异常可口。麻花辫侧到一边，碎发铺在额头上，一双杏眼含着水，正注视着他，盯久了，仿佛还透露着些许含情脉脉的感觉。
　　何砚璟眸色变得漆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才把新手机递给她，“试试。”
　　徐故抿着嘴将手机接过来，然后照猫画虎地点开相机对准了何砚璟，这款手机的鲜明度和饱和度调设地刚刚好，一点也不像普通品牌那样失真。
　　男人英俊的脸就被框进画面里，他没有躲，只是越过后置摄像头，直视手机后的徐故。
　　女孩盯着屏幕里的男人，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录像键。
　　“何砚璟。”
　　“嗯？”何砚璟在视频里双手交握，神色平淡。
　　“谢谢你。”徐故说。
　　“......”
　　谢谢你带我来这吃饭，谢谢你送我手机。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徐故在录完那个视频之后，心情似乎变得很好，她从视频里截图了何砚璟最帅的一帧，然后裁剪，设置成屏保和壁纸。
　　何砚璟不知道她在捣鼓什么，看她眼睛都要掉到手机里的样子，有些不快。
　　不过，至少她喜欢。
　　男人又喝了一口红酒，心里由衷感叹了一句李平说的不错，女人都喜欢口是心非。
　　“好了！”徐故摆弄完，视线终于舍得分一点给桌上的佳肴了。不过女孩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这些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但徐故觉得自己实在是吃不来细糠。
　　“我吃饱了。”徐故擦了擦嘴，“还有安排吗？”
　　何砚璟将餐巾从胸前拿下来，然后叠好放在桌上。
　　“逛街？”
　　何砚璟居然会喜欢逛街？徐故在心里小小惊讶了一秒，然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自己刚收了他送的礼物，一会正好可以挑一个还礼。虽然自己还不起那么贵重的，但她觉得心意更重要，钱可以慢慢攒。
　　“好啊，走吧。”
　　夜色升起。
　　牛马李平又再次加班。
　　徐故万万没想到何砚璟说的逛街是到北城最高端的商场望福景，不然她一定会说想早点回家的。
　　这里的东西，毫不夸张，她一样也买不起。
　　女孩被牵着，知道现在说不去了会很扫兴，只好硬着头皮进了电梯。
　　男人带着她走进一家门口标着大大的“LV”的店面，徐故看着店里好几个仿佛看见财神爷一样扑过来的美女销售就想转身逃跑，然而她被驾着，完全跑不掉。
　　何砚璟揽着徐故的肩膀，带她随意看了看，见她不发表意见，自己拿起专柜上一个手提包。
　　一旁随时待命的导购走过来，“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的新款，昨天才到货，只有两个哦。”
　　何砚璟没有理会，见女孩兴致缺缺，将包放到原处，“不喜欢？”
　　“没有。”徐故摇头，然后将人拉到一边，“我只是觉得，我不需要。”
　　“不需要？”何砚璟的表情难得有些变化，“那你想要什么？”
　　徐故感觉自己跟他不在一个频道，“我意思是我不需要你给我买这些，你懂吗？太贵了，这不是我能消费得起的。”
　　“我知道你买不起。”何砚璟说，“所以才送你。”
　　“啊？”
　　啊？啊！
　　好扎心，但是好真实。
　　徐故突然一口气提不上来，松开了他的手。
　　“不好玩，我要回家！”
　　“等等。”男人拦住她，将人圈在怀里，全然不顾旁边的导购震惊成什么样。
　　“你干嘛...”徐故不好意思地要推开他，但是那人纹丝不动。
　　何砚璟有限的人生经历里，完全搜索不到哄女人开心的办法。但是他这个圈子有对应的方法——买买买。
　　“店里进了几款新包？”何砚璟转头问。
　　吃瓜已久的导购比了一个三，“今天进了三款！”
　　“都包起来。”
　　“？”
　　“！”
　　“......好！”导购一脸激动的转身，开始跟几个姐妹忙活起来。
　　于是，三个LV的包包被塞进副驾驶。
　　徐故气鼓鼓地一头钻进车里，然后瞪着身后上车的何砚璟。
　　女孩双手交叉，背过身去。
　　何砚璟：“......”
　　前面的李平看了一眼旁边够抵他年薪的名牌包，又看了一眼老板身边明显还没消气的女孩，默默摇起了挡板......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男人终于开口，“你怎么了？”
　　“我没事。”徐故还是不回头。
　　何砚璟看着她的后背，没什么耐心地将人扯进怀里，“说。”
　　徐故挣扎无果，然后干脆放弃了。
　　女孩被人紧紧抱住，动弹不得，他们二人就这样对峙了三分钟，最后徐故还是败下阵来。
　　她不是败了，她只是觉得谈恋爱要有嘴。
　　有嘴就要说话。
　　“我不是不喜欢那些包。”女孩叹气，“我只是觉得，我自己买不起的东西，不应该让你帮我买单。”
　　“为什么？”何砚璟手上的力松了点。
　　“因为我觉得不平衡啊！”这个大款看起来不是能理解的样子，徐故干脆直说，“你是我男朋友，你可以对我好。但是你不欠我什么，你给我花这么多钱，我没办法同等付出，你懂吗？”
　　听见“男朋友”这个词，何砚璟的眼神变了变，他倒不惊讶。徐故的脑回路本就异于常人，只是，他竟然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呼听起来还不错。
　　“你不需要付出这些。”何砚璟心情好了一点，尽量跟她讲道理，“我有钱，所以对我来说，花钱不算什么付出。”
　　“可是我没钱。”徐故觉得他说的似乎也有一定道理，突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了。
　　“我知道。”何砚璟将女孩提起来，双手摸着她的小脸蛋，“所以，你得付出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徐故本就不稳固的思想彻底被他带跑偏。
　　“嗯。”何砚璟目光幽幽，“我花钱是为了取悦你，你是不是也要做点什么取悦我？”
　　“取悦我？”徐故有些疑惑，“那我怎么做可以取悦你？”
　　“你知道。”男人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到徐故的嘴唇上。
　　女孩的脸沸腾起来，亲他，就算付出吗？
　　怎么办，他说的好有道理。
　　徐故的目光逐渐呆滞，何砚璟知道洗脑成功一大半了，他手指摩挲着女孩的脸颊，“再想想呢。”
　　女孩的脸和脖子都红起来，她闭上眼，凑过去亲了一下男人的嘴唇。
　　“这样你就会开心？”
　　“嗯，但是还不够。”男人的手下移，落到她脖子和腰侧。
　　下一秒，一个带着压迫感的深吻来袭。
　　“目前，要这种程度。”
　　意识被占领之前，徐故隐隐约约听见他说。

　　35、

　　仲夏已至，蝉鸣如浪。
　　月亮悬挂在天空，被高耸入云的槐树覆盖一半银泽。
　　树荫下的李平蹲在路旁抽烟，在他身后十几米远，黑色轿车的窗封闭着，里面的风光不见一丝透露。
　　粗重紊乱的呼吸声以及布料摩擦声，混在一起，滚烫暧昧。
　　男人将徐故压在后座，炙热的唇流连在她的脸庞、耳朵以及脖颈。女孩衣领的纽扣在黑暗里被解开，梅花般的印记盛开在雪白的肌肤里。
　　何砚璟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地传到徐故这，热的她额头泛起细汗。
　　女孩的意识模糊一片，只能被动地接受那些上瘾般的亲密和贴近。没一会，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大腿，男人的身子也倏地僵硬起来。
　　“嗯...何砚璟？”
　　男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动作停了下来，俯下身将她紧紧拥住。
　　徐故感觉他的体温越来越高，“你好热...”
　　“不想死就别说话。”何砚璟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用沙哑的气音说。
　　徐故闭嘴了，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只是全身被捂地死死的，没一会就大汗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何砚璟终于放开了她，在离她半个座位远的地方敞开修长双腿，手肘抵着膝盖，低头努力平复着身体某处的涌动。
　　从高温中逃脱开，女孩深深吐出一口气，胸口有频率的起伏着。车里的夜灯亮起，昏沉中，女孩的脸因缺氧和闷热变得粉红，她嘴巴微张，唇角被人留下一个深色的破口，整个人像是刚泡了一次温泉。
　　看起来绵软可欺。
　　何砚璟用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蓦然侧头，眼神落到徐故身上。
　　“要回去吗？”男人扯了扯已经敞开的领口，将松松垮垮的领带整条拔下。
　　徐故双手虚握，靠在离他最远的车窗旁，轻轻点头。
　　“......”
　　突然的沉默让徐故忍不住转头看他，接着就被何砚璟像是要吃了她的目光吓了一跳。
　　男人见她神色变得慌乱，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远处又抽完一支烟的李平腿都蹲麻了，老板的电话才打过来。他站起来缓了缓，然后上了车。
　　“何总，是回......哪啊？”李平不敢看身后的两人，试探着开口。
　　何砚璟还没说话，徐故就坐了起来，“次渠南街，谢谢。”
　　“呃...”李平鼓起勇气回头看自己的老板。
　　“嗯。”何砚璟双腿交叠，一脸平静。
　　李平松了口气，还好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不会长针眼。同时，他作为一个男人深深佩服老板的忍耐力。在车上卿卿我我那么久，还能衣冠楚楚地送女人回家，也是很强了。
　　车子转了个弯，就上了宽阔的机动车道。
　　车内的窗被打开，凉风吹拂着两个人的面孔，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悸动冷却下来。
　　这次的豪车没有吝啬，将女孩送到了家门口。宽大的车身将路占了个严严实实。
　　徐故下车，告诉李平直走，从另一个胡同拐出去。
　　希望自己的存在感越低越好的李平点头如捣蒜，把包递给她，然后对着徐故挤眉弄眼，示意她往后座看，好歹跟他的衣食父母说几句。
　　徐故明白他的意思，把手里的礼物放在了路边，摸着耳朵走到后座窗前。
　　“我回去了。”女孩弯腰。
　　“嗯。”何砚璟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徐故懵懵懂懂，大概知道他某些方面不太舒适，但是她选择不去细想。虽然她不打算负责到底，但她还是觉得要哄哄何砚璟。
　　女孩凑过去，捧住那张冷脸，在何砚璟的额头、双颊、鼻尖和下巴分别亲了一口，“晚安。”
　　男人的脸色松动，扣住徐故的头对着她的左耳咬了下去。
　　“晚安。”
　　女孩痛呼一声，挣脱开他，满脸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后转身跑走了。
　　何砚璟的目光穿透夜色，跟随着徐故的背影渐远。
　　“哆啦梅度！”声控灯亮起，女孩进门。
　　......
　　三秒后，门又打开，徐故跑出来，假装看不见还停在门口的车，提着礼物原路跑回去了。
　　何砚璟看着她着急忙慌的背影以及通红的耳垂，一阵从未有过的感觉从他的心里撕裂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脏深处轻挠，一下又一下，痒意一点点放大，使得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很短暂的一声，不看表情，甚至会以为只是呼吸乱了一拍。
　　前面的李平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老板刚刚......是笑......了？
　　车辆启动，何砚璟摸着某个冒失鬼留下的满天星发卡，忍不住回味。
　　心好涨。
　　他在高兴。
　　为什么。
　　何砚璟的前二十五年，从未有过这种心情。
　　明明还没完全吃到肚子里，光是舔几口，就能让他这么，兴奋？
　　男人越来越期待将猎物整个吞下的那天了。
　　“啪”的一声，房间的灯亮起，徐故一头扎进被子里，闷声尖叫。
　　礼品袋在地板上毫无秩序地躺着，拖鞋一只在床脚，一只翻了个面，落在门口。
　　女孩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才满脸通红的抱着枕头坐了起来。
　　何砚璟，何砚璟的吻，何砚璟的味道，还有何砚璟的喘息声......
　　她不知道原来接吻这么舒服，这么让人上瘾。
　　难怪，大学的时候，身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的谈恋爱。
　　原来这么快乐。
　　多巴胺的超额分泌，让她的心跳快的不可思议。徐故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要烤熟了。
　　女孩往身后倒去，她的手掌覆在自己的心脏位置，某个不曾注意的领域，正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拓宽领土，占据她的内心。
　　老天，你这次是不是真的不整我了？
　　徐故爬起来，将那三个包藏进衣柜的最深层。她按捺住雀跃，坐到书桌前，翻开了一个绿色的笔记本。
　　故里的日记：
　　到北城的第五个月。
　　盛夏来临，我交了一个男朋友。
　　第一次遇见他，是一个暮春的某个雨天，他借了我一把伞。
　　正式知道他的名字，也是一个雨天。他是北城大学的研究生。他带我进学校，又帮了我一次。
　　后来，我不小心刮坏了他的车，他没让我赔钱，而是送我去医院。
　　再后来，还是雨天，他在路边捡到浑身湿透的我。
　　如果将他比作一幅画，那他的线条一定被上帝精心勾勒过。他身形颀长挺拔，眉眼俊朗深邃，自带一种慵懒又矜贵的气质。
　　我没见过他笑，但我猜，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出温柔的弧度。
　　他家境优渥，总喜欢送我一些贵的离谱的礼物，不够妥帖，但是我觉得很可爱。
　　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但是没关系。
　　他很好，我喜欢他。
　　对了，我男朋友的名字叫——何砚璟。
　　二十二岁，我居然真的留在了北城，还遇见了初恋。
　　谢谢，真的很感谢。
　　笔尖落下最后一滴墨水，女孩合上日记。
　　月光如水，温和又皎洁，再也不像初至北城那个夜晚，那样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