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沉默的战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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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在一个周六的早晨爆发。
起因很小。父亲的老同事张伯伯来家里做客，看见沈青梧穿着睡衣从房间出来，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地问：“青梧回来了？放假了？”
母亲抢着回答：“啊，是，回来休息段时间。”
“休息好，休息好。年轻人在大城市打拼太辛苦。”张伯伯说着客套话，但眼神里带着探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调回分公司，还是……”
“辞职了。”沈青梧平静地说。
空气凝固了两秒。
“辞……辞职了？”张伯伯的惊讶没掩饰住，“那可惜了，那么好的工作……”
“身体不太好，想先养养。”父亲打断话头，递过一杯茶，“老张，尝尝这个，孩子带回来的新茶。”
话题被生硬地转开，但沈青梧看见母亲的脸一点点涨红。
送走客人后，母亲关上门，转身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你就非得说实话是不是？！”她的声音发抖，“说句‘休假’能怎么样？‘身体不好’？你爸还得帮你圆谎！现在好了，明天全单位都会知道，老沈的女儿在上海混不下去，辞职回家了！”
“妈，我没有‘混不下去’。”沈青梧感到一阵疲惫，“我只是选择了不一样的生活。”
“不一样的生活？什么生活？天天睡到下午，玩手机到天亮，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母亲的声音越来越高，“沈青梧，我供你读书，不是让你过这种日子的！你知道街坊邻居都怎么说吗？说我惯着你，说你眼高手低，说……”
“那就让他们说！”沈青梧也提高了声音，“我的生活为什么要他们评判？！”
“因为我是你妈！我丢不起这个人！”母亲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母亲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唇颤抖着，想挽回，却发不出声音。父亲从阳台冲进来，拉住母亲的胳膊：“少说两句！”
母亲甩开他的手，眼泪汹涌：“我说错了吗？从小到大，我哪点对不起她？她要上大学，我们供；她要留上海，我们支持。现在她说辞职就辞职，说回来就回来，想过我们的感受吗？我们老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妈。”沈青梧的声音忽然很轻，“所以对你来说，我的价值就是‘不给你丢人’？”
母亲愣住了。
“我在上海，年薪三十万，你不嫌我加班到凌晨伤身体，只跟人说‘我女儿在陆家嘴上班’。我辞职回家，你不在意我开不开心，只担心别人怎么说。”沈青梧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呢？我本人，我的感受，到底重不重要？”
母亲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转身冲进卧室，摔上了门。
父亲站在原地，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看女儿，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去阳台点了一支烟——他戒烟五年了。
沈青梧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没有哭。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以为回家是退守到一个安全的堡垒，却没想到，堡垒里也有一座需要攻克的城池。而对手，是她最亲的人。
那天，家里陷入了冷战。母亲没再做午饭，父亲沉默地热了昨天的剩菜。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傍晚，沈青梧出门散步。小城的傍晚很热闹，跳广场舞的大妈、遛弯的夫妻、追逐打闹的孩子。她沿着河边走，看对岸新盖的楼盘，广告牌上写着：“献给为梦想奋斗的年轻人。”
她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如果我的梦想，就是不再为‘梦想’这个词本身而奋斗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沉默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