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昼夜的失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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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的第一周，沈青梧的生理时钟彻底紊乱。
最初两天，她像要把过去八年缺的觉都补回来，从晚上十点睡到第二天中午。母亲会在上午敲门，声音从担忧到不悦：“青梧，吃午饭了。”“青梧，这都几点了？”
后来，睡眠开始报复性逃避她。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童年时留下的、像一只小狗的裂缝印记，直到凌晨三四点才能勉强入睡。再醒来时，常常是下午两三点，阳光斜射进房间，在书桌上切出一块刺眼的光斑。
这种时间的失重感让她恍惚。在上海，每一分钟都被标注了用途：通勤、会议、deadline、社交。现在，时间变成了一滩漫无边际的水，她漂浮其中，失去了参照物。
母亲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让她休息”，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焦虑。
第三天下午，沈青梧蓬头垢面地走出房间找水喝，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的眼睛盯着虚空。听到动静，母亲立刻转过头，挤出一个笑：“醒了？饿不饿？饭在锅里热着。”
“不饿。”沈青梧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
“不吃饭怎么行？”母亲起身往厨房走，“我给你盛点汤，多少喝点。”
沈青梧没有拒绝。她知道，这是母亲目前唯一能抓住的、表达关心的方式。
汤是排骨莲藕汤，熬得奶白。她小口喝着，母亲就坐在对面，双手交握，目光落在她脸上，又似乎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那个……”母亲终于开口，“你李阿姨今天又问我了。说她侄子这个周末有空，要不……你们加个微信先聊聊？不见面，就聊聊。”
沈青梧放下汤勺：“妈，我说了，暂时不想。”
“聊聊而已，又没让你马上定下来。”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就当多认识个朋友，行吗？你看你整天闷在屋里，跟人说说话也好啊。”
“我不想跟陌生人说话。”沈青梧听见自己的语气生硬得像石头。
母亲的嘴角垮下来。她没再说什么，起身收拾碗筷。水流声从厨房传来，掩盖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天晚上，沈青梧在黑暗中打开手机，下载了一个她曾经鄙夷的短视频软件。最初只是无意识地滑动，但很快，她被卷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五秒一个笑点，十秒一个反转，三十秒一段人生哲理。
多么高效的精神麻醉剂。
她看人直播吃饭，看人教化妆，看人徒步西藏，看人深夜哭诉婚姻不幸。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场寂静的焰火。
直到手机电量告急，她才惊觉已是凌晨五点。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
她关掉手机，躺回去。一种巨大的空虚感攥住了她——不是因为短视频的内容，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正在熟练地用这种廉价的多巴胺，来填补暂停后出现的巨大时间空洞。
原来“躺平”最难的不是对抗外界，而是安顿自己那颗习惯了被任务驱动、此刻却无处安放的心。
第五章沉默的战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昼夜的失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