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微小的锚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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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沈青梧在房间里，听见外面传来母亲压低的声音：“……你去跟她说说，老这样不行……”
父亲的声音含糊：“让她静静吧。”
“静到什么时候？一个月？一年？一辈子？”母亲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我就是怕……怕她真的就这么废了……”
沈青梧戴上耳机，把音乐开到最大声。
但傍晚时分，她走出房间时，看见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母亲背对着她在盛饭，肩膀瘦削。
“洗手吃饭。”母亲没回头，声音平淡。
“嗯。”
坐下吃饭时，父亲难得地主动找话题，说新闻里看到的趣事，说河边新修了步道。母亲偶尔附和两句。没人提之前的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青梧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母亲不再每天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父亲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失望，更像是……困惑后的观察。
那天晚上，沈青梧再次失眠。凌晨两点，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想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时，却看见阳台上有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
父亲站在那里。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推开阳台门。父亲吓了一跳，迅速把烟掐灭：“还没睡？”
“睡不着。”沈青梧靠在门边，“爸，你复吸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偶尔。心里烦的时候。”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远处还有零星几盏灯火。
“爸，”沈青梧看着黑暗中的城市轮廓，“我是不是让你和妈特别失望？”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过了很久才说：“青梧，爸不是失望，是……不懂。”
“不懂？”
“我们这代人，路是直的。读书，工作，结婚，生子，一步步走。苦是苦，但知道方向。”父亲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苍老，“你们现在的路，我看不懂。明明有光鲜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明明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说不结就不结了。爸不是怪你，是真的……不明白你们在想什么。”
沈青梧的鼻子忽然一酸。
“爸，我不是不想走直线。”她轻声说，“我是走着走着，发现那条路快把我走没了。我得停下来，找找我自己在哪儿。”
父亲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那一刻，沈青梧忽然觉得，父亲看她的眼神，和二十年前她摔破膝盖时一模一样——心疼，无奈，但终究是接纳。
“找吧。”父亲最后说，声音很轻，“慢慢找。爸……爸试着懂。”
他没有说“我支持你”，也没有说“你这样是对的”。但一句“我试着懂”，已经足够了。
回到房间后，沈青梧没有开手机。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
扉页上写着高中班级和名字。她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犹豫了很久，她写下第一行字：
“暂停日记，第一天（其实是第十五天）：爸爸说，他试着懂。”
停笔，看着这行字。然后她又写下第二行：
“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至少，我开始承认‘我不知道’。”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关灯躺下。
窗外的世界依然安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似乎轻了一点点。
也许和解不是一方说服另一方，而是在漫长的沉默与误解中，终于有人愿意挪开目光，看一眼对方所处的世界。
那个夜晚，沈青梧依然失眠到凌晨。但这一次，她不再感到恐慌。
她开始允许自己，暂时停在这片迷茫的海域，不急于寻找彼岸，先学会漂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微小的锚点
